《曲将清明》崖崖

37、第 37 章

　　第三十七章

　　开封的天气本就潮湿多雨，一到深秋，降雨更是频繁，而且还是以雷雨为主，望着屋外天际又是一道闪电划过，赵无君居然笑了。

　　在白玉堂凌厉的目光注视下，他缓缓转过身，向屋子中央走去，正确的说，是向着床尾的蓝衣男子走去。

　　白玉堂见状，眉一皱，一翻身就跃到了蓝衣男子的身前，像是怕他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般，一心只护着那名蓝衣男子，能这么被他护着的，放眼武林，除了陷空岛一干众人，也只剩下御猫展昭这么一个了。

　　而展昭见他如此举动，也只能在心底叹了口气，抬起头，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赵无君走近自己身边，看着他在距自己一丈处停下步子，看着他抬眼对上自己的眸子，心中忽然闪过一道不安的信息。

　　“赵无君，你如今已是插翅难飞，别想再做什么困兽之斗，禁宫里的士兵现在几乎都在外边守着你呢！要是你有什么异动，我可保不了你的生命安全！”白玉堂瞪着他的目光里满是戒备，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人看向昭的目光太过诡异，不得不防！

　　转头瞟了白玉堂一眼，赵无君又是一笑：“你放心，我只是有几个问题想问，问完了我定会束手就缚！”

　　“什么问题？”这一次没等白玉堂开口，蓝衣男子就已出声。

　　“昭，管他有什么问题，只要抓住他不就好了！”白玉堂回头看向身后之人，神色有着三分不耐、七分担忧。要知道，虽然上次御书房里那一场自相残杀只是演戏，可是为了逼真起见，展昭可是真的动用了龟息功哪，照他那时的身体状况，又怎能负担得起？这下可好，妄动真气的后果就是那些他之前本就没有好全的伤势又变得更加严重了，如今他之所以还能够站在这里不倒下去，恐怕全凭一股强韧的意志吧！

　　等这次的事情了结之后，他一定要先压着他在床上躺他个一年半载的再说！

　　白玉堂在心里暗暗地下定了决心！

　　压下脑中晕眩之感，展昭深深地吸了口气，这才开口道：“玉堂，让他问吧，反正也没什么要紧的……何况，他再怎么说，也是慕琴秋的老朋友…………”

　　一提到慕琴秋，白玉堂再怎么不满也只有让步，谁让自己欠了他太多人情呢？

　　撇过头，他虽然满腹不悦，却也不再出声。

　　见白玉堂默许，展昭这才转头看向赵无君，悠悠道：“你问吧。”

　　听闻此言，赵无君眸光一闪，一开口就问道：“你为什么没死？”

　　知道他迟早会有这么一问，展昭也不奇怪，微微一笑道：“因为玉堂其实并没有中你让伊镜所下的□□，而后来所发生的一切，也全都是演戏而已。”

　　“也就是说，一切都只是想引出我所布下的圈套了？”眉一挑，赵无君脸上笑容已然不见，目光转炽，他的声音也跟着冷了下来，“看来我真是小看了‘御猫’展昭和‘锦毛鼠’白玉堂的能力啊，不过你们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起疑的？”他的话语中有着不知名的挑衅意味，明知白玉堂最讨厌别人将自己的名号与展昭的名号放在一起相提并论，他却偏要犯这个忌讳！

　　白玉堂自然是怒火中天，他眉一皱才想出手，就被展昭给拦了下来：“玉堂，少安毋躁。”

　　冷“哼”一声，白玉堂原本满肚子的怒气在看到展昭苍白到几近透明的脸色之后，硬是半分也发不出来了，轻到无声地叹了口气，他垂下了手中画影。

　　松了口气，展昭转回身看向屋子中央的赵无君，满目都是疑惑，看他这个样子，怎么也不像会束手就缚的人…………

　　不过，想归想，他还是将话给说了下去：“其实从伊镜一出现我们就开始怀疑了，世上怎么可能会有如此刚好之事，我们照着你说的方法走，居然立刻就遇见了一个和伊缘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这也未免太过凑巧了。”看了赵无君一眼，展昭接道，“但当时我们只是有些奇怪，若不是慕琴秋未雨绸缪，我们恐怕早就着了你的道！”

　　“琴秋吗…………”眼神忽然黯淡了一下，赵无君苦笑一声，问道，“他做了什么？”

　　“他…………”才想开口，猛然涌上的晕眩却令展昭不稳地晃了晃，眼看就到倒下。

　　白玉堂见状，连忙转身搂住他的腰身，稳住了他的身子，确定他没事，立刻眼一瞪，骂道：“我就知道会这样！早就叫你快点了事好回去躺着，你偏不听，现在得到报应了吧！逞强，逞强，你到底要逞强到什么时候？！好了，现在你给我乖乖地坐着，我来回答！”

　　将展昭手中巨阙一把夺下，白玉堂顺手点了那个黑衣人的昏睡穴，然后不容反对地将展昭推到床边，也不管他愿不愿意，硬是压着他坐了下来。待一切完毕，白玉堂满意地拍拍手，转过头来面对着赵无君，而展昭也只能苦笑了——这只白老鼠，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啊？他坐的，可是皇上的龙床啊！

　　可惜白玉堂是决计不会有这种认知的，他看向赵无君，径自将适才展昭尚未说完的话给接了下去——虽然是带着极度的不耐：“慕琴秋在我那晚赴约之前给了我一粒解药，叫我以备不时之需。哈，说来他也不愧是你的老朋友啊，早就算到你会用这种阴险的招数了！”瞥他一眼，白玉堂说话仍是如此的不留情面。

　　想来也都是这个人，害得他不得已划了昭一剑，这笔帐，他说什么也要跟他算清楚！

　　垂下头，赵无君脸上的苦笑更深，琴秋，原来所有的一切都输在了你的身上啊…………琴秋，你就一定要帮他们到底么？你，就真的不惜与我为敌么？你，就丝毫也不念往日的旧情么？你，就当真如此狠心绝情么…………

　　赵无君一时间，低头默然无语。

　　而一旁的白玉堂看了赵无君阴晴不定的脸色好一会儿，终于磨光了最后一点耐心：“你到底还有没有问题？我还想回去睡觉呢！”

　　轻轻叹了口气，赵无君终于缓缓地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也一反适才的沮丧，变得自信满满，连嘴角也弯起了一个邪邪的角度，他这个突然的转变，令两人具是一惊，对望一眼，他们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惑不定。

　　赵无君低低地，也是悠悠地道：“最后一个问题，你们为什么认定主谋就是我？难道……就不可能是别人么？”

　　“什么？！”一石激起千层浪，此话一出，不仅是白玉堂，连展昭也霍然自床上站起，面容凝重，“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赵无君脸上笑容更深，他指了指身后，悠哉游哉地道，“你们说呢？”

　　然而展昭与白玉堂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因为顺着他手所指的方向看去，他们看到了两个人正慢慢地走近，一前一后…………其实正确的说，应该是前面的人被后面的人用剑架着脖子，不得已走近了三人身边。

　　更糟糕的是，现下正被剑指着的那个人，正是当今天底下最有权势之人，也就是——当今天子！

　　“皇上！”此惊非同小可，两人齐齐失声呼道。

　　“展护卫，快救朕啊！”皇上一脸惊惶，一见到展昭，就像见到了救星一样。

　　“白玉堂，展昭，我们又见面了！”持剑者出声招呼道，他的声音如破损的鼓风机一般，嘶哑难听至极，一双眼睛紧闭，竟是周忠！

　　“你，你才是那个幕后主使？！”难以置信，白玉堂做梦也没有想到幕后主谋之人竟是眼前这个又老又残的老奴！

　　太可笑了，他，他即使是得到了这个江山，又能怎样？

　　一旁的展昭却是一脸的凝重，当他一见到周忠，就立刻知道自己中计了，恐怕是他们早已料到他们两人是在演戏，故而将计就计，用赵无君来引走所有的守卫，再趁机拖延时间，令周忠能够不费吹灰之力把皇帝手到擒来！

　　想通了一切，展昭懊恼地咬了咬下唇，迈前一步，怒喝道：“你快把皇上给放了，我保证你全身而退！如若不然，就别怪我剑下无情！”沉下声音，展昭自白玉堂手中拿回巨阙，不顾自己身体不适，硬是拔剑出鞘遥指着周忠！

　　白玉堂被现场的骤变弄得失了防备，一不留神就让展昭夺回了宝剑，见展昭心中全是皇上的安危，白玉堂虽然担心他的身子，但是也只能闷在自己心里。

　　“笑话，现在皇帝在我手里，难道我还会怕你不成？”周忠面对展昭的威胁不动如山，“倒是你，还不乖乖听我的话，难道不管这狗皇帝的死活了吗？”他握剑的手一紧，立刻引来了众人一片抽气声。

　　“你到底想怎么样？”紧紧地抿了抿唇，展昭皱着眉，无奈地问道。

　　“很简单，我要的只是大宋江山而已！只不过在那之前嘛，先要让你们两个永远消失在我的面前！”阴笑着大言不惭，周忠渐渐地寒了脸色，“谁叫你们一直破坏我的计划！”

　　“并非我们执意要与你为难，乃是由于你所做之事天地不容，只要是有血性之人都无法坐视不理，怪不得我们！”辞正言明，展昭话音朗朗，自有一番英雄气概，可是听在周忠的耳里，却有着无比的刺耳！

　　“废话少说！你到底动不动手？”剑身又再逼近一分，周忠怒道。

　　“住手！”连忙喝阻，展昭咬了咬牙，眸中已是一片坚定如冰，白玉堂一看到他露出了这样的眼神，心下立刻寒了一片。

　　“昭，你别做傻事…………”呼声在看到展昭骤然向前倒去时嘎然而止，白玉堂想也不想就伸出手去搂他入怀，然而还没等他舒一口气，就忽然瞄到了展昭眼中的华光一现，心中猛然一醒，可惜展昭没给他反应的时间，旋即出手如风，连封了他身上四处大穴，然后他轻轻地，在白玉堂的怒目瞪视下，离开了他的怀抱，一分开，就带走了整片天地…………

　　“对不起，玉堂…………”低低地垂着头，展昭的声音亦是低低的，不敢转身去看白玉堂愤怒的双眸，他站直了身子，正对上了周忠与赵无君两人如狼似虎的目光，“所有的事都是我一手策划的，与玉堂无关，希望你们能够答应我不动白玉堂？要是你们不答应……”他寒了眸光，“就算拼个玉石俱焚，我也决不会让你们得逞！”

　　猛然睁大了眼睛，白玉堂看着前方展昭那摇摇欲坠的背影，心底不禁涌上了万千情意……昭，你会这么说，是不是代表我已经比皇帝，比你所信守的忠诚道义还要重要了？是不是？昭…………

　　笑容爬上了嘴角，雾气却弥漫了眼眶，白玉堂阖上了眼眸，已坚定了决心！

　　昭，我说过我决不会再放你一个人的，决不…………

　　低低地敛起一双秋眸，展昭即使未转身，一能够感受到白玉堂那双灼热的眸子，如今，更是炽热得令人窒息…………

　　温柔的笑容在脸上只做了最短暂的停留，展昭重又望向前方的周忠，朗声问道：“怎么样？”

　　周忠刚才差一点就被展昭决绝的话语给震慑住了，如今终于回过了神来，不禁有些老羞成怒，才想回绝，却忽然被赵无君扯了一下，一回头，就看见赵无君对他深深而缓缓地摇头，他沉思几秒，终于嗤然一笑，出言讽刺道：“看不出你还真是有情有义呢！好，看在你这么重情义的份上，我答应你，不动白玉堂！现在，你可以动手了吧！”

　　不错，此时不宜与展昭硬碰硬，要是他真的不顾皇帝死活，可就不妙了，姑且先答应他，等他一死，到时，谁还管得了他杀不杀白玉堂？

　　冷笑在心底，周忠听见巨阙在风中划过而响起的铮鸣声，仿佛看见了展昭慢慢地将巨阙架上那匀白的脖颈，不由得兴奋了起来——名动朝野的南侠展昭，今日就要被他逼迫自尽了，这难道不值得炫耀吗？

　　缓缓抬起头，展昭几乎能够听到身后之人内心的呼喊…………玉堂，他一定会很生气，很生气吧…………

　　轻笑一声，手中巨阙已然到了颈边，只需要再深一分、再深一分…………

　　展昭已缓缓地阖上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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