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将清明》崖崖

34、第 34 章

　　第三十四章

　　湿濡的感觉…………

　　抬起手举到眼前……鲜艳的红色，这是什么？

　　脚，好象撞到了什么人……是谁呢，躺在那儿的？

　　低头就看到了一抹白，一抹眩目的白，那抹如云朵一样的白，如今，却染上了斑斑殷红，亮得刺眼…………

　　这是………玉、堂？

　　为什么？怎么会？玉堂为什么会倒在这儿，为什么他的身下，会有源源涌出的鲜血？

　　冰冷的触感，染血的剑尖，雪白的寒光耀亮了双眼，睁大眼，不稳地后退，再后退……握不住的剑柄自手中悄然滑落，跌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激响…………

　　“玉堂————”猛然一个惊坐起，脑中立刻涌上一阵昏眩，闷哼一声倒回床上，展昭睁大了眼，心有余悸地喘息着，衣衫尽湿。

　　是梦！幸好一切只是一场梦……可是，心中的不安为什么没有丝毫的减退，他，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你醒了。”一个中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展昭不用回头，就已认出是殷幻的声音，在这个人的手上吃过太多苦头，想要记不住恐怕都很有些困难。想起来，三年前是这样，如今也是这样，这人的手段，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阖上眼好一会儿，等到心情渐渐地沉淀了下来，展昭才重新睁开眼来，然而仍然沉默着，直到运行了一周内息之后，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不解的神情，奇怪地转头瞟了一旁的殷幻一眼，他心中满满的全是疑惑。

　　背上的剑伤似乎已经上了药，用来迷晕他的药好象也没有什么额外的毒性…………这，这可不像殷幻行事的风格哪…………

　　勉强撑起身，他左右环顾了一圈，发现两人身处一间农家小屋，从屋内的摆设和环境来看，应该是个有人长住的人家，可是从醒来到现在，他却连一个人影都没有瞧见。

　　也不知是不是看出了展昭内心的疑问，殷幻自动自发地道：“这里是开封府管辖区内的一户人家，不过为了活命，他们好象不打算要回这间屋子了。”瞟他一眼，他以一种开玩笑的口气说着。

　　“白玉堂在哪？”没忘记自己是为什么才会被抓到这里来的，展昭虽然为那户人家抱不平，但是现在的自己恐怕也不能为他们做什么，所以对殷幻的话听而不闻，他一开口就是白玉堂的安危。

　　“呵，你不觉得现在你更应该担心的，是自己的安危吗？”殷幻一挑眉，嘴角含笑。

　　“你们把玉堂怎么了？”像是根本没听到殷幻的威胁，展昭直直地望着他，仍是不懈地问道。

　　微微敛起了嘴角笑容，殷幻默然地盯着展昭瞧了一阵，半晌，半晌半晌，终于答道：“他往开封府去了。”

　　出人意料的答案不禁引的展昭微微一愣，紧紧地皱了个眉，心中的不祥预感更为强烈，猛抬头，他急急地问道：“去开封府做什么？”

　　眼神古怪地看他一眼，殷幻皱眉道：“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告诉你？”

　　听到他这么问，展昭反而露出了一脸的好整以暇：“如果你不想告诉我，又何必费尽心思把我弄到这儿来？对你们来说，我只是一个妨碍吧，直接除掉不是更好？可你却一反常态，不但不杀我，还帮我疗伤，你不会是想告诉我，你这么做，只是要留我在这儿作客吧！”有意无意地瞄他一眼，见后者的脸上阴晴不定，展昭不禁微微一笑。

　　阴着脸静默半晌，殷幻忽然轻笑一声抬起头来，重新恢复了那邪气狡黠的气质：“御猫展昭，的确厉害。不错，我确实是有其他的打算，而告诉你白玉堂的行踪，也是我计划的一部分……不过，你可不要因此而会错了意……”瞥了展昭一眼，殷幻的眼中忽然下起鹅毛大雪，一字一句地，他冷冷地接道，“我现在不杀你，不代表以后也不会！”轻轻一笑，他转过头去，“只不过我认为，若现在就把你给杀了，实在是太过无趣……我和那个一板一眼的人可大不相同……”

　　“那个人？”眼睛一亮，展昭不着痕迹地套问着。

　　“哼哼，这我可不能告诉你，不过……”回过头，殷幻又说出了一句令展昭万分吃惊的话来，“你可以去问问慕琴秋，他应该清楚得很呐！”

　　低下头，展昭微微地皱起了眉。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慕琴秋和这件事也有关联？或者，他根本就是那些人的同党？！否则，对此事，他又怎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回想着一路上的种种，展昭心中的疑惑更重，慕琴秋，他的态度实在是很暧昧…………

　　斜眼凝视了展昭低头沉思的模样良久，殷幻忽然出声道：“你是故意的吧。”

　　“什么？”挑眉。

　　“你是故意被我抓到的吧，为什么要这么做？”殷幻看向展昭的眼神中带上了一种莫名的情愫。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展昭缓缓抬头对上殷幻的眸子，问道，“现在你可以告诉我玉堂去开封府做什么了吧！”

　　眼中闪过一道不可知的光芒，殷幻微微一笑，不答反问：“你说，要是你想要去刺杀一个人，怎么样胜算最大？”

　　猛然一惊，展昭忍着忽然如潮水般铺天盖地翻涌而来的晕眩感，扶着床柱失声道：“他要去刺杀大人？！”

　　“不，不，那人的目的可没有这么简单啊！”一抹邪笑又浮上嘴角唇边，殷幻斜斜地瞟了他一眼。

　　才安下的心，复又一惊：“难道，他的目标是……”皇上？！

　　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看向站在一边一脸好整以暇的殷幻，从他的脸上，展昭看到了答案。狠狠地咬一咬下唇，立刻掀被下床，他起身就欲赶往开封府。

　　“我建议你还是直接去皇宫的好，他们恐怕早已经不在开封府了。”也不阻止，殷幻脸上反而出现了看好戏的神情。

　　脚步立刻停顿了一下，展昭回头望他一阵，沉声道：“最后一个问题：你把这一切都告诉了我，不怕妨碍了那人的计划吗？”

　　面对展昭的疑问，殷幻依旧轻笑着，轻启唇，他吐出了一句话：“有意外才有趣啊！”

　　表情复杂地再望他一眼，展昭深深地皱了个眉，终于转过了身，向着皇城疾奔而去。

　　玉堂，你可千万别做出些不可挽回的事啊…………

　　望着展昭远去的身影，殷幻脸上复又回复了一派雍容，以手抚颚，他笑容悠悠。

　　照他看来，展昭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就是个定时炸药，不知何时就会爆发，以他这样的身体，他倒想要看看，他到底能够坚持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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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开封府——

　　“白少侠？”望着眼前那个一身雪白之人，包拯心中有兴奋，也有不安——兴奋的是既然白玉堂回来了，那就意味着展护卫不久便会回来了；而不安的则是这两人平日里通常是形影不离的，如今却只有白玉堂一人，怕是有什么变故。

　　果然白玉堂一开口就应了包拯心中所想，他向着包拯一抱拳，神情有些惊惶未定：“包大人，猫儿和我发现有人欲阴谋篡位，在搜索证据时不幸泄露了行踪，我们知道事情严重，所以猫儿叫我先一步回来禀告皇上，他现在还在开封外三里处与那些人缠斗中，请大人赶紧派人增援吧！”

　　不疑有他，包大人立刻派遣四校尉带领衙吏前去白玉堂所说之地相助，自己则立刻换上一身官服，带着白玉堂就直奔皇宫而去。匆忙之间，没有人发现白玉堂眼中那抹一闪而逝的狡黠。

　　通报，传招，好容易终于来到了御书房中，见到了皇帝，随着包拯一同单膝跪下，白玉堂的眼中没有半分敬意，缓缓抬起头来，他看着龙座上那个身着龙袍之人，嘴角不禁泛起了一抹几不可见的笑意。

　　听着殿上的包拯叙述事情始末，皇上的脸色变的越来越难看，勉强压下心中怒气，他转向白玉堂，沉声道：“你说你有那群人意图谋反的证据？”

　　“是的。”答得毫不迟疑，白玉堂低着头，令人不能得知此时他的脸上，是怎样的一种神情。

　　“好，你把证据传上来！”一声令下，皇上愤怒的声音预示着暴风雨之前的平静。

　　向旁横跨一步，白玉堂缓缓抬眸，直直地对上了皇上的双眼。

　　上前一步，他轻拂了一下腰间画影…………

　　两步，他越过了包拯的身边，颊边发丝轻轻划过两人之间的空气…………

　　三步，他的嘴角弯起了一个邪邪的弧度，只剩两步了，到那时，一切就都会结束了…………

　　四步，拔剑出鞘，剑光下，是皇上惊恐的眼，和包拯难以置信的脸…………

　　五步…………

　　一道凌厉的剑气骤然自众人身后飞逼而至，势若惊鸿，疾如闪电，令人不及闪躲、不及闭目！

　　“住手——”低喝之声先发后至，直到此时才传入众人耳中，实在是好快的剑！

　　世上能使出如斯快剑的人决不会超出五个，而现在会出现在这里的，绝对只会是那一个——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御猫”展昭！

　　带着一抹沉静的痛心，他连人带剑，如离弦之箭一般，向着殿中央的白玉堂刺去。

　　避无可避之下，白玉堂猛然向右手边倒下，那雷霆之剑便直直地向着龙座上的皇帝而去。

　　险险收住剑势，展昭还未及回身，白玉堂的画影就已经到了胸前。才想返剑回封，背上的剑伤却忽然一阵激痛，引得他气息一窒，手虽已举起了剑却刺不下去，而这么一顿，画影已近在咫尺。

　　抬眸对上白玉堂那冰冷的目光，展昭唇边不禁流露出了一抹凄清如水的浅笑，缓缓闭上眼，他静静地等待着画影那森寒彻骨的锋…………

　　这样也好，当年自己曾失手刺过玉堂一剑……如今，就还了他吧……这样，就可以互不相欠了吧…………

　　然而等待，良久的等待，意料之中的痛楚却迟迟未降临，大殿上安静的连呼吸声都听的一清二楚，展昭感受着身前之人急促的喘息，缓缓地睁开了一双秋眸。一睁眸，白玉堂那挣扎那矛盾那抵抗的眼神就立刻跃入了眼帘之中。画影静止在离心口仅仅三分的地方，因持剑者的颤抖而微微地振动着。

　　“玉堂……”展昭不禁轻轻地笑了，玉堂毕竟还是玉堂，在他的心里，自己还是有着那么一席之地的…………

　　可是他的笑容还没有成形，就僵在了脸上，因为一瞬之间，白玉堂的眼神又已回复到了最初的冰封一片。

　　心中的警铃骤然狂声大作，本能地出剑…………剑与剑交错，然后，便是鲜血飞溅，满目殷红…………

　　——玉堂（昭）……，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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