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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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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下意识的,引剑,固封……本能的回剑,递出…………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将葬送于这该死的本能中了……然而,昨日梦中的画面就在这时闪入了脑中…………
白衣如雪,艳红如火,这两种本不该有交集的颜色在梦中混合到了一起,分不出白与红的区别,可是这一切只能预示着宿命的悲剧……雪始终是抵挡不住火无情的焚烧的,就如同人永远逃不出这天地间所布下的,世事轮回一般…………
可是他不想,不愿,不能,让一切成真,即使是逆天而行,即使要献上自己的性命作为代价,他,也定要违上这一违,逆上这一逆!
因为只有眼前这个人,只有玉堂,只有他……不能死…………
然而,挥出的剑势已如同离弦之箭,追之不回,阻之不及,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只有弃剑…………
轻笑,展昭的脸上不带半分迟疑,无视眼前飞袭而至的画影,他轻轻地,却也是决然地,松开了手!
于是巨阙发出了一声无奈的铮鸣,在空中划过了一道绚丽的银华,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跌落尘泥…………
出人意料……白玉堂对于这出人意料的一幕显然也是满心的愕然,可惜他并不想收回手中画影,更何况,此时,即使他想收回,也已收之不回了…………
身子依然向前倒去,虽然手中已没有了巨阙,却依然收势不住,望着前方闪烁着森冷寒光的锋,展昭脸上的笑容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心中还反而多了一股释然——那场梦,终不会成真了啊…………
如飞蛾扑火一般,至少在他人眼中,就仿佛是展昭自动撞上画影那至杀的锋似的,画影深深地埋入……可是当剑刺入体内的那一刹那,他所感受到的,并不是激恸的痛,而是那,彻骨的寒…………
抽剑,带起了一阵鲜血喷涌,痛觉终于造访,展昭轻轻地呻吟一声,无力地倒下…………
“展护卫——”
“昭——”几乎是立时清醒了过来,白玉堂的惊呼声并没有落后其他人多少,一回神就看见满目皆红,他惊愕之余,忽然有一种宁愿长睡不复醒的冲动。
接住展昭脱力软倒的身子,白玉堂乱了,怔怔地抱着怀中人,他死死地盯着手中那染满了温热鲜血的爱剑,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到底做了些什么……这血,是怎么一回事……拜托什么人来告诉他,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玉堂……你……清醒了么……?知道……我是谁么……?”勉力抬起没有染上殷红的右手,展昭的声音如春日细雨,断断续续,让人忍不住担心不知何时就会兀然而止。好容易将一句话说完,他轻轻地咳了起来,一声,复一声,声声都如同铁锤一般,敲击在白玉堂的心头,痛得他撕心裂肺…………
“昭,我怎么会……怎么能……我…………”悲痛到语无伦次,自责到毁天灭地,他现在唯一想做的事就是将自己一刀刀砍成碎片,他居然伤了他最在乎的人,他,找不到原谅自己的理由。
“这只是……一场意……外,都……过去了……玉堂,都……过去了…………”根本不关心自己的伤势,展昭温柔地安抚着无比悔恨的白玉堂,他很清楚,自己的伤,已经没有关心的必要了,适才那一剑,虽然并没有正中心脏,却也足以致命,最后那一刻,虽然白玉堂已下意识地偏了出剑的轨道,但是仍然重创了他…………如今,怕已是回天乏术了…………
“御医,快传御医!”殿上的另外两人这时才终于回复了神智,皇帝一见满地流涎的殷红,虽大为惊惶却毕竟身为一国之君,尚不至于惊慌失色,知道此时最需要的是止血救人,便立刻下令急召大内御医。
一旁的包拯也已回复了往日的冷静,当即走到两人身边,提醒白玉堂先想办法替展昭止血。
如梦初醒,白玉堂伸手就欲为展昭点穴,不料手在半空,就被他给截了下来。
“没用的……,别再……白费力……气了…………”急喘几口气,展昭猛然一皱眉,侧身呕出一口鲜血,再次无力地倒回白玉堂怀里。抬眸对上他那伤心、焦急、心疼、自责,无数种情感交集的眼,展昭忍不住轻轻一笑,“找个好……姑娘吧……有人……在……等你…………”
“别说这种傻话,你明知道不可能!”他讨厌他用这样的语气对他说话,就像交代后事一样,他应该明白,除了他,自己心里根本再也容不下第二个人!
轻笑一声,展昭一脸的了然,早知道他会这么说,他也只是随口提提而已……好累啊,他好想睡…………
“昭,不准睡,你听到没,我不准你闭眼!”看出了他的浓浓睡意,白玉堂是彻底地慌了神,不能,他不能死,他不许他死!
真是霸道,自己连睡个觉他都要管吗?
精力随着血液慢慢地流出体外,展昭虽然心里这么想着,却还是依言努力地抵抗着席卷而上的睡意,艰难地出声,他叮嘱道:“去找……慕……琴秋,……不可以让……毒性留……下…………”
“好,好,等你好了之后我们一起去好不好?”声音不可抑制地颤抖着,白玉堂已是悲伤得不能自已。已经是什么时候了,为什么在他心里仍是没有自己的存在,为什么他关心的,只有他这个白痴?老天哪,你为什么一定要把昭从我身边夺走?我到底是做错了什么,你要用这样的方法来惩罚我?
悠悠一笑,展昭的笑容一如幻影般虚无缥缈,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缓缓转过头去,他看向包拯的目光中满是抱歉与恳求——抱歉他再难侍君左右;恳求莫追究弑君之罪……他们,都只是棋盘上的一枚棋子,身不由己…………
——玉堂,对不起…………
最后一句话他没能说出口,其实说了又能怎样,也只是徒增伤感,对不起的终究还是对不起,他的路,只能走到这里了…………
清亮的秋眸缓缓阖上,仿佛将一整个秋深锁在了眼底,如今留下的,只有寒冷而又无情的冬,世界变的雪白一片,连带着将他脑中的一切清空,天地间,只有虚无的空…………
呆了,三个人都呆住了……连已是用最快的速度赶来却还是晚了一步的御医,见到这种情景都不禁愣在了当场。
缓缓俯身抚上展昭的额,白玉堂话语轻柔:“昭,你怎么可以就这么睡着,和你吵嘴吵习惯了,没有你,今后那些漫长的日子,你要我如何度过?……为什么你对别人总是那么的仁慈,而对我,却是永远那么的残忍?……我还没有听到你说爱我,你怎么可以让我永远没有听到的机会?……你起来,你起来啊,我叫你起来,你听到了没有?!”不信地摇晃着怀中沉睡的人儿,白玉堂已是泪眼婆娑。
“白少侠,展护卫他……他……已经走了……你,不要太伤心了…………”再也看不下去,包拯虽然也是老泪纵横,却还是拍了拍白玉堂微微颤抖的肩膀,徒劳地安慰着他。
谁知白玉堂却忽然抬起头,狠狠地道:“别碰他!”他一脸的狂乱与绝望,“昭是我的,你们谁也不许碰他!”一把将如同睡着般沉静的展昭打横抱起,他低头轻轻吻上了怀中人的唇。
“昭,我带你走,走到没有是非没有道义没有职责的地方去,好不好?”
迈步向着御书房大门走去,白玉堂的脚步有着前所未有的坚定。而众人就这么看着,没有人能够动上一动,阻上一阻。也许是被他的绝望给震慑住了,又或许是怨恨,反正在听到了他所说的那句话之后,没有人有这个立场,能够上前拦下他的步伐,因为每一个人,都有着自己的心虚、与愧疚…………
——主忧臣辱,主辱臣死,皇天后土,式鉴精忠。
从古到今,为这句话而死的人已有多少?将要为这句话而死的人又有多少?谁又能全部记得清楚明白?然而他要问,到底是什么人赋予了如此的权利,又凭什么能够主宰他人的生死?
真是可笑啊…………
大笑着,就这么大笑着,白玉堂直直地走出了众人的视线,走出了这个囚笼般的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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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森的大殿上,绿衣男子一脸怒气地盯着殿下毫无愧意的殷幻,沉声道:“你为什么把计划告诉展昭,若不是因为你,皇帝现在早就上了西天了,我的目的也差不多已经达成了,如今一切都成了泡影,你要怎么解释?”
面对着男子满怀的愤怒,殷幻依旧是一脸云淡风轻的笑容,声音也是一般慵懒:“不错,若是我什么都没做,你确实可能早已坐上了那张龙椅,但是我可以断言,只要有那两个人存在,那个位子你绝对坐不久!”
听他这么一说,男子显然缓下了满腹怒气,看他一眼,男子冷冷地道:“那你打算怎么做?”
微微一笑,殷幻悠悠道:“如今那两人一死一疯,已经不足为惧,你只要随便再派个什么死士来一个行刺大计,必然马到功成!”
“恩?”男子闻言沉思半晌,良久,终于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看来我还要感谢你了。”
“那倒不必,只是我还要提醒你一件事。”殷幻邪邪一笑。
“什么事?”男子挑眉。
“慕琴秋还活着,你最好留意一下,不要因为个人私情而影响了整盘棋路。我言尽于此,告辞了!”说完,殷幻一秒也不多作停留,转身就走,只留下男子一人在那里低头沉思。
“琴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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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出了大殿的殷幻却是一脸的笑容,仿佛有什么有趣的事正在进行之中,抬头望向天边那两颗闪烁不定的星辰,他嘴角的笑容更深了。
“到底会发生什么事呢?……真是令人期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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