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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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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晨曦中,一抹蓝色人影急急而奔,忽然间气息一窒,他的身形在半空中晃了一晃,就直直地坠了下去,眼看就要结结实实地撞上石板路,连男子也已轻轻地闭上了眼。然而,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那是因为一抹白影及时掠至,在他撞上地面前牢牢地接住了他的身子。
猛一皱眉吐出一口鲜血,蓝衣男子——展昭——缓缓睁眸就看到了一张忧心重重的脸,然后,他就笑了。
“死猫,亏你到这时候还笑得出来!”看到了展昭脸上的笑容,白玉堂忽然心安了不少,可是再瞄到他嘴角的血丝,他的心又再次揪了起来。
自己那一剑,伤得他不轻啊…………
感到扶着他的左手上传来一阵湿濡之感,白玉堂眼中顿时充满了心疼和愧疚,低下头,他的声音也低低的:“猫儿,对不起,我那一剑……”
脸上忽然划过一抹怪异的神色,展昭眸光一闪,微微一笑:“我明白,我不怪你,我的伤不要紧,你别担心。”
“猫儿,我可不可以不要再回去了?我不想再跟你交手了…………”依旧没有抬头,白玉堂的声音闷闷的。
“玉堂,别耍小孩子脾气,你要为……”
“为大局着想是吧!”无奈地截了展昭的话,白玉堂十足不悦,“可你为什么总是不为自己想想?你的身子根本没好全,现在又受了伤,还给我在这种寒冷的天气里乱跑,你真当自己是九命怪猫啊,你,到底要逞强到什么时候?”忍不住大声责备着,白玉堂将他的身子扶起一些,察看着他背上的伤口,一见他除了点穴止了血之外什么也没做,白玉堂的脸色不禁更阴沉了,“你这只死猫,受了伤也不管,你存心找死吗?”
微微一笑,展昭并没有答话,只道:“玉堂,你出来的太久了,以免被他们发现,你还是快回去吧!”
“不!”毅然决然地,白玉堂紧紧地盯着怀中人,再次重重地强调道,“我不干了!不管你有什么理由,反正我是绝对不会回去了!”为了表示他的决心,他加重了手上的力气,想将怀中人搂得更紧一些。
没料到展昭却忽然敛起了笑容,轻轻推开身前之人,站起身,在对方疑惑的眼神下换上了一副疏远的表情,睨了他一眼,冷冷地道:“够了吧,这出戏你要演到什么时候,我可不想再奉陪了,殷幻!”
一语惊心,“白玉堂”愣了一下,莫名其妙地看着展昭,一脸不解地道:“猫儿,你在说什么傻话?我是白玉堂啊,你说谁在演戏?我又怎么会是殷幻?”
对对方的疑问不予理睬,展昭移目望向遥遥天际,径自说道:“我认识的白玉堂是个自信到了自负,孤高到了孤傲,超脱到了超然之人……”瞄了眼仍顿坐于地的“白玉堂”,他悠悠接道,“不过,虽然他的行为举止全凭意气,但他也决不是一个不顾大局、以小失大、因私忘公之人!”字字铿锵,展昭望向“白玉堂”的眼神渐渐凌厉起来,他一字一顿地,说得坚定,“你,决不是他!”
被他那冷峻的目光看的有些慌乱,“白玉堂”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犹自强辩道:“我知道我刚才所说的话是意气用事了些,但你也不至于这样就否认我是白玉堂吧,我只不过是担心你嘛,猫儿?”
嘴角复又弯起一个优美的弧度,展昭的眼中忽然浮现出一丝暖暖的温柔,就如同冰山中的一点绿意,随风荡漾而去:“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吧,玉堂他,已经不叫我‘猫儿’了,他唤我——昭!”
眸光一闪,“白玉堂”终于放弃了继续伪装,一个挺身而起,他撕下脸上面皮,果然就是当年那个善于用毒的殷幻!
殷幻望着眼前的蓝衣男子,笑容隐约:“我还以为一定没问题呢,但却在称呼上露了马脚,看来我的功夫还不到家。不过,你又怎么知道是我?”他盯着眼前人,如毒蛇盯上了猎物。
冷冷地瞟他一眼,展昭当然不能告诉他真正的原因,所以他不答反问:“你扮成玉堂的样子,究竟意欲何为?”
明白他想要转移话题,殷幻也不追问,只是好整以暇地望着他,一脸狡黠的笑容:“你为什么不先问问白玉堂怎么样了?”
听到白玉堂的名字,展昭迅速地沉下脸去,沉声道:“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殷幻笑笑,一脸也不知是赞赏还是嘲讽的表情:“真是让人感动啊,他那么对你,你居然还是这么关心他?”
微微一皱眉,展昭眼中的哀伤一闪即逝,移开目光,他冷冷道:“这与你无关,我现在只想知道,你们把玉堂怎么了?”
挑眉,殷幻伸手举起那张面皮,悠然反问道:“人皮面具要怎么样才能做得最逼真,你,不会不知道吧!”他邪邪地瞟向身前之人。
刹时刷白了脸,展昭不稳地后退了一步,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惊惶,他故作冷静地开口:“我不相信……”然而颤抖的声音却泄露了心底的极度慌乱,无可否认的,白玉堂对他的影响力,已经太过巨大了…………
对展昭的反应感到无比满意,殷幻的笑容更邪佞了一些,假意地耸了耸肩,他索性将手中面皮掷到展昭脚下,随口道:“那你自己看吧!”
艰难地移目望向脚边的那张面皮,展昭手心已渗出了一层薄汗,似乎连思考能力都已丧失,他不顾敌人就在自己面前,缓缓地弯下身去。
眼眸一亮,殷幻骤然出招,白色烟雾飞速向着展昭罩落,疾若闪电,迅如惊雷,令人避无可避。
猝不及防之下,展昭即刻施展全力向后退开,然而即使如此,他还是不小心吸入了那么一点。只是那么一点点,展昭立刻感到一阵剧烈的晕眩。不支倒下,失去意识之前最后映入他眼帘的,是殷幻脸上那邪气逼人的笑容…………
上前抱起失去意识的展昭,殷幻随手洒了把白色粉末于面皮之上,那张面皮就立刻化为了一簇尘埃,看着它随风而舞,殷幻微笑着转过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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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的小巷中,战斗显然更为激烈一些。
慕琴秋与“苍龙无睛”、“疾鹰失翼”两人已斗到了第三百六十五招,虽然看上去慕琴秋在不断地抢攻,而两人却守多攻少,似乎是慕琴秋占上风,然而慕琴秋自己知道,被带着走的人其实是他。那两人本就以持久战见长,而慕琴秋的唯一弱点正是内力不深,因为他的功体乃是以轻盈为长,神速为辅,向来是在几个回合之内就能够结束一场决斗,从未对内力有过什么要求,故而他的内力确实不济;而这次这两人的功体又正好与自己相克,更善于缠斗,一招一式沉重而缓慢,使得他连引以为傲的轻功也无法施展。事到如今,他还未败下阵来,只是因为两人还未掌握到进攻的时机,一旦掌握到了时机,那他就必败不可了!
皱紧秀眉,在这生死关头,慕琴秋平日的慵懒全数不见,如今的他眸中精光凝定,仿佛心底深藏的战意全被激起了一般,表情有着无比的凌厉专横。明白再这么下去自己绝对是有输无赢,有死无生,慕琴秋忽然长叹了一口气,虚晃一招退后了一步。
两人正为他的异动而起疑,慕琴秋的眼神就忽然变了,随着一缕鲜血突兀地自嘴角滑落,他冷冷地一抬眸,对上了两人的视线。
心中忽然涌上了一层深深的恐惧感,慕琴秋的眼神如一把尖锐的刀,消磨着他们的战意。他的眼神有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气势,虽说他本来就有一种正邪难分的气质,但此时只要看到他那阴冷的眼神,就会明白,如今的他才是个完完全全的邪魔!
就这么一分神间,慕琴秋已从两人视野中消失,再一眨眼,人竟已逼到了身侧,两人连忙同时聚起全力向他挥掌而出,期望两人能够趁着他躲避掌力之时缓上一口气。
不料慕琴秋这次居然不闪不避,直直地伸出双手,正面对上了两人雄厚的掌力。
只听“咔嚓”一声,两人手骨一瞬间全数折断,大惊失色之下,两人立刻收掌,转身就欲逃离。然而虽然胜负已分,慕琴秋却丝毫没有罢手的意思,掠至两人身前再次推掌而出,那两人连呼痛都来不及,就生生地被震断了心脉,倒地而亡。
收起掌力,站直身子,慕琴秋斜眼瞥向两人,那眼神就如同是在看两只微不足道的蝼蚁一般,冷漠到令人心寒。
然而他那冷漠的表情并没有维持多长时间,因为他忽然苍白了脸,猛地捂胸弯腰呕出了一口鲜血。喘息着靠上身后砖墙,慕琴秋紧紧地闭上双眼,待到他再次睁开时,终于恢复成了往日的神采。
顺着墙壁跌坐于地,慕琴秋缓缓转头看向倒地身亡的两人,清明的眼中兀然闪过了一抹哀伤茫然。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逼到不得不动用禁招的地步,还真是狼狈啊…………
原来适才慕琴秋所施展的乃是被禁用的独门心法,那心法有个很邪气的名字,叫做“自伤伤人”,就如同字面上的意思所说,施用者于施术前须自伤其身,方可激发体内潜力,一举提升自身的能力,但在此期间施术者就如同入魔一般,会完全失去自己本性,变得残忍嗜杀,故而被大多数江湖门派所不齿。也正因为此心法杀伤力太强,施展此法对身心损耗又太过巨大,所以虽然慕琴秋习得了这套心法,却被师父所禁,从未派上过用处,他犹记有一日师父曾摸着他的头,喃喃叹息道:“你命中杀戮过重……终有一天,还是会用到吧……”没想到今日他当真应了当日之言,无法避免地破了誓,这一切,真的都是命运吗……
“不疯魔,不成活……”低声念着心法开篇之句,慕琴秋忽然笑了。
入魔又怎样?既然不疯魔不成活,自己又何妨疯狂上这么一回?
扶着班驳的墙,慕琴秋艰难地站起身,摇摇晃晃地向前走去,身后,滴下腥红点点,落地成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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