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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   第三十二章

      暗夜,皎月已过中天,展昭睁着双眼躺在床上,睡意全无。静静地听着窗外晚风呼啸,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既然睡不着,索性坐起了身来。

      白玉堂自从今日午后被凝香邀请去切磋什么“曲艺”开始,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展昭虽料定他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可心中却难免仍有些牵挂不下。思量片刻,他终还是甩开挂在床头的外套,站起身来披上肩头,推开门,朝屋外走去。

      漫无目的地游荡着,待展昭回过神来,竟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已踱至了投宿酒店与群玉楼相通的花园内,失笑地低下头,看见地上深深淡淡的数叶的浅影,他不禁一阵失神。

      记得三年前也是在这样的小树林里,他与伊缘之间的关系起了彻底的变化,变化的代价是三个人的心碎神伤。而今夜,自己又鬼使神差地走到了这样的小树林里,这,是不是预示着什么?

      自嘲般地轻笑一声,展昭环起双臂,阻止自己再如此胡思乱想下去,抬眸,他稍一迟疑,还是向着群玉楼行去了。罢了罢了,反正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掉,倒不如他自己送上门去吧……而且,玉堂此时仍然未返,也着实令人担心…………

      然而才没走几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立刻传入了展昭聪敏的耳中,眸光一闪,他旋即提气飞身上树。上得树来,他的身子仍是不稳地晃了晃,扶着一旁的树干,他闭起眼调理着尚未痊愈的内息。睁开眼呼出一口气,他蹲下身,隐匿于树梢之间,透过纵横交错的枝叶阡陌,他瞄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凝香???

      她此时不正该与玉堂在一起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微微皱起眉,展昭疑窦骤生,屏住呼吸,他凝足目力看去。

      只见凝香小心翼翼地环顾了下四周,确定无人跟踪也无人窃听,这才从袖中拿出了一枝管笛,轻轻置于唇边,她专心地吹奏起来。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只见凝香吹奏得认真,可那笛子却连一个音都没有发出,全然一曲无声之调。

      疑惑地蹙紧剑眉,展昭忽觉这个场景熟悉的紧,好象在哪儿见过…………

      就在他苦苦思索之际,一抹灰褐色的人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了凝香的身前。那人披头散发,身形枯槁,熟悉的身影更是加深了展昭心中的似曾相识之感——到底自己,是在哪里见过呢…………

      “伊镜见过使者!”向着来人盈盈一福,“凝香”朱唇轻启。

      然而她的莺声燕语听在展昭的耳中,却浑然变成了晴天霹雳。

      伊镜、伊镜、伊……???

      一抹苦笑浮上嘴角,这下展昭再怎么不想承认都不行了,她既然姓伊,长得又与伊缘如此相像,想来,定是她的姐妹吧……那么,她会如此的憎恶自己、敌视自己,会这般的想方设法报复玉堂与自己,也就无可厚非了…………他,毕竟是欠了她们的…………

      不由得低头看向腕间那已淡到几近不见的伤痕,展昭觉得体内那属于伊缘的血液正在不停地叫嚣着、鼓噪着、燃烧着,那热度,几乎,快要将他给熔化了…………

      ——你接受了无血缘关系之人的血,日后,可能会起排斥反应,但是到底会怎么样,我现在也不能断定…………

      公孙先生三年前的忧心话语忽然在心中响起,展昭微微一笑,记得当时,他的脸上,也是同样的表情。

      “事情办的怎么样了?”灰衣人冷冷开口,他低沉喑哑的声音在空中飘散着,亦终于唤回了展昭的记忆。

      这人,不是周忠么?不是赵无君的仆人周忠么?不是那个早就应该坠崖身亡的瞎仆周忠么?他,怎么会依旧生还?又怎么会成了什么使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脑中顿时一片混乱,展昭惊疑不定之下,体内之火更是燎原,难受地抓紧胸口素衣,他再也无余力去掩藏自己的吐息之声。只见周忠顿时皱了皱眉,什么话也不说,立刻隐却了身形。

      见此情景,展昭心中立时响起了警铃之声,才欲离开,就惊觉一道至森至寒的剑气自身后飞袭而至。

      已是来不及闪躲,眼看着展昭就要被一剑穿心,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展昭忽然急急地向树下坠去,虽然险险地躲过了穿心之劫,那道剑光却仍是在他的背脊之上划了条长长的血口。

      蓝衣上立刻泛起一片殷红,展昭猛提一口气,抢在落地之前急升一丈三,紧接着连旋数圈,稳稳地落于丈外。

      转身,展昭乌黑的长发随着晚风狂舞,在月光的映射下划出了一道漂亮的弧线。猛一抬眸,就见一柄森寒之剑带着一抹雪白身影,再度向自己追袭而至。

      终于看清来人,展昭瞪大了眼,仿佛忘记了该如何躲闪如何反击一般,他只是怔怔地望着向自己飞来的冷剑,一动不动。

      剑尖在离心口半分的地方骤然停止,来人俊逸冷隽,本应有着一脸飞扬笑容、会对着他“猫儿,猫儿”地叫唤、看到他逞强会生气会心疼的少年,此时却寒着一双眸子,用令人凉到彻骨的目光瞪视着他,仿佛自己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一般!

      “玉堂?!”震惊已极,展昭愣愣地望着眼前人,本能地唤着他的名。他不明白,现在到底是怎么一种状况,为什么玉堂会在这里,还用剑指着他?!

      “玉堂,不要杀他!”银铃般的声音悠悠传来,伊镜一脸轻笑,缓缓地向两人走来,满目都是掩不住的得意,“一剑杀了他实在太便宜了,我要留着他,慢慢地折磨……再说,他还有用呢!”依偎在白玉堂的胸口,伊镜移目瞟向一脸惊愕的展昭,她的嘴角不禁又上扬了好几个弧度,“把他带走!”轻轻的一声令下,白玉堂居然二话不说,上前一步就欲将展昭拉走。

      侧身躲开他的擒拿,展昭沉下了声,向着一旁的伊镜问道:“你对玉堂做了什么?”以他现在这个样子,绝对不寻常!

      “我能做什么?”媚笑着反问,伊镜看着白玉堂招招进逼,展昭却是步步退让,眼中的得意之色更浓了,“这一切,可都是白玉堂自己愿意的呀!玉堂,你说是么?”转头问打斗正酣的白玉堂,她语音娇柔,如怨似嗔。可是听在展昭的耳中,却成了一种示威!

      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白玉堂看向伊镜,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温柔如水,与看着展昭时的冰冷判若两人。

      看到这个景象,展昭的心慢慢沉入了海底:“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喃喃着,他俊秀的脸上居然扯开了一抹微笑,心碎至此,除了微笑,他还能怎么做?

      “慢着!”忽然间静止了一切动作,展昭完全不顾向着自己刺来的画影,只是缓缓抬眸看向一旁的伊镜,仿佛自己的性命还不如一个女人好看似的。

      “玉堂,住手!”连忙喝止了白玉堂即将斩落的杀招,伊镜冷冷地回望着他,迷人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了一抹奇怪的表情:“怎么,不想跟白玉堂动手,想跟我走了?”斜着眼睨了白玉堂一眼,伊镜觉得很有这个可能,是的,她有上百个理由确定展昭不会与白玉堂交手。不仅由于目前的身体状况不允许他这么做,更是因为他那颗重情重义的心不会允许。面对着自己的知己兼情人,他会下得了手那才奇怪!

      “我确实不想再与玉堂交手,但是我也不会跟你走!”悠悠说着,展昭脸上看不见了丝毫的慌乱,反倒似多了几分从容,但伊镜知道,这不是什么从容,这,只是绝望而已……

      “这可由不得你选择!”展昭意料之外的答案激怒了伊镜,她看着眼前这个伤痕累累的年轻人,就像看着三年前的自己,因为这份绝望,实在太过相似了……沉下脸,她冷笑一声,“当然,若是你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打赢白玉堂,那就另当别论了!”

      “我说了不会再对玉堂出手,”静静地瞄了目光冷漠的白玉堂一眼,展昭苦笑一声,忽然手腕一转,在任何人都来不及反应之前,那原本随意下指的巨阙已架在了他纤细修长的脖颈上,转头望向难掩一脸惊讶的伊镜,他就如同是闲话家常一般,“不过要是你一定要我跟你走,我还是有办法不去的。”

      “你!”睁大眼,伊镜一阵语塞。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他居然还有这么一招,这下她可说是进退两难——若是逼得太紧了,万一他真的自杀,那主子的计划不就要付诸东流了?但是要她就这么算了,她又咽不下这口气……真是可笑,她明明想要他死想得不得了,如今杀他就像杀一只猫这么容易,她却碍于上头的命令不能下手,这,还真不是普通的讽刺啊!

      “你,你要是自杀,我立刻就让白玉堂去给你陪葬!”沉着脸,伊镜犹不死心地做着最后挣扎,虽然由他的话语之中她听不出一丝玩笑的气息,但她还是试图以展昭最珍视的东西来威胁于他。

      没料到展昭却连眉也没挑一下,依旧是一派雍容,只是他嘴角的苦笑,却似乎更深了一些:“玉堂他对你如此痴情,你真的下得了手么?”

      “你不信?”伊镜柳眉一挑。

      “不,我并不是不相信,只是若你一定要这样做,我也没有办法,不过,小心因果报应啊,伊镜姑娘,你恨我是没有什么关系,害死伊缘的人确实是我,但是玉堂是无辜的,你不应该把他也卷进来!”话语悠悠,展昭眼神亦是悠悠,他那双清亮的秋眸中,有着无边正气。

      “你不要提我姐姐,你没有这个资格!”被展昭说中了心中最深的痛苦,伊镜不禁有些失控地大声喝道。

      静静地看着她,展昭眼中满是怜悯,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沉默不语。

      “你到底跟不跟我走?”再次问着眼前人,伊镜那张闭月羞花的脸庞已气得有些发白,她狠狠地皱了个眉,沉声道,“玉堂,带他走!”

      白玉堂立刻向着展昭迈进一步,展昭倒是没有反抗,只是微微地笑了笑,这一笑,就令白玉堂定在了原地,不敢再往前逼近,回过头,他对伊镜道:“镜,不行啊,我没有自信能抢在他自刎前擒住他,你……”

      “不要紧,我不相信他会这么做!”伊镜表面上仍然十分冷静,其实她心里连一成把握也没有。

      “是么?那你不如试一试。”悠然说着,展昭凝视着她,笑容不变,持剑的手微动,他纤细的颈上立刻多了一条殷红的细流,在白皙的肤色映衬下,更是触目惊心!

      “等一下!”连忙出声喊停,伊镜还是败下了阵来,只见她闭上眼做了许久的深呼吸,终于缓缓地吐出了口气,“算你赢,我们走!”睁开眼狠狠地瞪他一眼,她转头挽起白玉堂的手,掉头就走,不带丝毫的留恋。

      远目望着两人的身影,展昭久久也不动一下,直到响起了一阵晨鸟的扑翅之声,他才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将架在自己颈子上的巨阙一寸寸放低,他由着剑身微微的振动中感觉到了它的不满。苦笑一声,展昭凝视了手中爱剑半晌,这才“呛”的一声收剑入鞘。

      弯下腰,他以袖掩唇,终于轻咳出声,一声,再一声,低回而压抑。背上的剑伤这时才火辣辣地痛了起来,展昭闭上眼,微微地蹙起了眉——不是因为痛楚,而是因为白玉堂适才的古怪举止。按理说,他不该被伊镜控制了呀,但是刚才那个神情,又实在不像是在做戏,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伸手点下自己身上几处穴道,展昭深吸两口气,直起身来。还有周忠是使者的事,让人怎么也放心不下,若说赵无君是这次的幕后者的话,那慕琴秋又是处在一个什么样的位置上?

      秋眸一亮,展昭已下了决定。

      玉堂,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而且即使自己现在去见他,他,恐怕也不会听自己的吧……

      清亮的秋眸复又黯淡,展昭幽幽一叹,还是,先去确定一下慕琴秋的态度吧……

      压下胸口翻涌,展昭飞掠而起,只一转眼,便已消失不见。

      *************************

      这时,另一边的小巷里,闲闲无事到处乱逛的慕琴秋也遇上了他最不想遇上的人,夸张地叹了口气,慕琴秋手中的扇子扇得更勤,就好象是在赶苍蝇一样。

      “见到老朋友,也不表示一下高兴吗?”那人向前一步,就像从黑暗中走到了光明里,他看着偏过头去的慕琴秋,眸光一黯。

      “老朋友?我们什么时候变成这种关系了?”随口说着,慕琴秋还是没有那正眼看他,始终保持着一段疏远的距离。

      “啊,抱歉我忘了,我们不是朋友,是情人!”顺着他的话说下去,男子丝毫不顾慕琴秋脸上已微微变色。

      “你只是来说这种废话的么?”冷了声音,慕琴秋眼中无一丝温度。

      “当然不是!”男子又上前一步,站定在了他的身前,俯下身来低声道,“我是来讨回你欠我的人情的。”微笑着看他一眼,男子的眼中却没有半分笑容。

      闻言,慕琴秋微一皱眉,静默半晌,才无奈地道:“你想要什么?”

      狡黠一笑,男子一字一句地道:“很简单,只要你从这件事中抽身!”

      “这么说,一切确实都是你在幕后操控咯?”撇过头看他一眼,慕琴秋问得随意。

      “这你还是不知道的比较好!一句话,答不答应?”男子凝视着他。

      垂眸轻笑,慕琴秋复又抬眸,坚定地吐出一个字:“不!”

      此字一出,男子立刻变了颜色,然而浮现在脸上的并不是发怒的神色,而是悲哀的神色:“你会后悔的。”像在陈述一件即定的事实,男子长叹一声,轻甩袖,再不停留,立刻掉头离去。

      慕琴秋静静地看着他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之中,半晌无语,好像是在等着什么似的,并不急于离开。果然男子前脚才走,慕琴秋身后就紧接着出现了两个头戴鬼面具的黑衣人,一左一右,出现的无声无息。

      苍龙无睛、疾鹰失翼,这是他们两人的名号,因为从他们的身上感受不到一丝活人的生气与活力,就如死尸两具似的。而这,也是他最不想碰到的事情……缓缓回头,慕琴秋的嘴角忍不住露出了一抹苦笑。

      看来这次他是真的起了杀念啊,居然派了自己功体的克星来……权势对他而言,真的有那么重要么?

      想归想,慕琴秋叹口气,还是慎重地摆开了架势,折扇一收,三条身影飞掠而起…………

      夜,正深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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