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将清明》崖崖

30、第 30 章 第三十章

　　第三十章

　　“伊缘？”白玉堂微微地失了神，不知不觉地向着纱帐走去，慢慢地走近了那女子的身前。那女子掀帘抬眸的素影纤纤映在展昭的眼里，犹如一片片散落的记忆。

　　“这位公子，是在唤奴家么？”柔媚一笑，女子望定了缓缓而来的白玉堂，眼中满是不解。

　　“伊缘……你，不认识我了？”睁大眼，白玉堂顿住了脚步。眼前之人的笑容，好象和她的不太一样……

　　“公子想必是认错人了。”恍然大悟地笑了笑，女子水袖一摆，盈盈一福道，“奴家名唤凝香，是这群玉楼的花魁，在场的众人皆可为证的。”她伸手一引，立刻引起了一阵群情激愤。

　　“是啊是啊，凝香姑娘可是这城里最美的人儿，小子是认错人了，快闪到一边去……”

　　“就是，我好容易等到今日凝香姑娘大庭献艺，你这小子，捣什么乱？”

　　“就是，就是……”

　　登时一片此起彼伏的责骂声响起，弄得凝香也不禁有些措手不及，急忙福了福令众人静下声来，她瞧了站于大堂中央一脸默然的白玉堂一眼，顿时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伸手斟了杯酒，她向着白玉堂盈盈走去。

　　“请公子恕奴家失礼，奴家以水酒一杯，聊表歉意。”举起酒杯，凝香柔柔一笑，仰头干了杯中酒。

　　白玉堂挤出了一丝笑容。她，真的不是伊缘哪…………

　　微微黯了眼眸，他洒然一笑，抬头抱拳道：“是在下唐突了，该由在下敬酒赔罪才是。”

　　凝香眼波流转，回身再斟上一杯酒，递至白玉堂身前，莺声道：“赔罪倒是不必，公子喝下这杯酒，你我交个朋友如何？”

　　“好！”白玉堂笑笑，伸手接过酒，眼神忽然闪了一闪，然后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般，仰头喝下了这杯酒。

　　“好了，好了，既然一切都是误会，大家就不必当真了啊！凝香啊，该走了吧？”鸨母满脸堆笑地打着圆场，顺便转头提醒凝香别再浪费无谓的时间。

　　眼神一黯，凝香盈盈一福，随即轻甩袖，转过身离去了。

　　白玉堂望着她的背影，脸上的恍惚之色早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沉思表情。

　　“她当真不是伊缘么？”走到白玉堂身侧，慕琴秋问道。

　　“恩，看来真的不是。”低声回答着，白玉堂犹自思索着什么。

　　对他的迟钝有些无奈，慕琴秋只得将话说得更明白一些，推推身边之人，他轻声提醒道：“你……是不是忘了体谅某人的心情了？”这只白痴老鼠，难道不知道他那一脸的失魂落魄看在某人眼里，痛在某人心里么？

　　睁大眼“啊”了一声，白玉堂即刻回转身，看向自刚才起便一言不发到现在的展昭，忙道：“我……并不是对她有什么非分之想，你……不要介意！”

　　垂下眼睑，展昭声音悠悠：“我知道的，我并没有介意，况且，她们两人长得实在太过相似，也怪不得你……”虽是这么说着，但从他的话语之中，不禁仍是流露出了一丝悲伤。

　　“我已经说了我对她没意思，你为什么还要这么说？”情急之下口不择言，白玉堂话一出口，立刻懊恼地皱起了眉，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这……好、问题，让我想想……”尴尬地低下头，展昭脑中一片空白。这，是要他想什么啊？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不要老是把气氛弄得这么僵。”拍拍两人的肩膀，慕琴秋看不过去地叹了口气，提议道，“奔波了一天也该休息了，不如先去附近的酒楼订了房之后再说吧！”

　　点点头，两人收拾心情，向着门外走去，匆忙间，展昭并未发现，白玉堂眼中，那一抹一闪而逝的决然光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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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更夫才刚打过三更，白玉堂屋子的房门忽然悄悄打开了条缝，一抹白色身影从中无声无息地闪了出来。回过头望了犹自熟睡的展昭一眼，白玉堂返身关上了门，向着楼下走去。不想在路过走廊的拐弯角时，忽闻一声轻锐的“喂”自耳边传来，立刻就如钉子一般将他定在了原地。

　　月华下，一个男子斜靠在走廊的木梁上，慵懒的身影简直像快要整个融入其中似的，有着无限飘渺。轻启唇，男子的话音如银镜碎裂般悠然传来：“你要去见那叫凝香的女人？”

　　“恩。”不否定，也不花心思奇怪他是怎么知道的，白玉堂的神色依旧是一派从容，竟没有被这仿要融进夜色之中的男子影响到一分一毫。没办法，这一切都要怪某人的轻功实在太高，走起路来一点声音也没有的。算起来，在那三年里，自己被他的神出鬼没吓了大大小小不下上百次，就算再胆小的人也习以为常了。

　　“你该不会真的对她产生兴趣了吧？”睨他一眼，慕琴秋摇着手中折扇，口气就像是在开玩笑一般。

　　翻个白眼，白玉堂索性摸出一张字条，递到了慕琴秋的眼前。

　　扫了一眼，慕琴秋微微地皱起了眉：“怎么来的？”

　　“敬酒的时候被塞进手里的。”收起字条，白玉堂随口答道。就在凝香将酒杯递到他手中时，也悄悄地将字条一并塞到了他的手里。在那张字条之上只写了五个字——今夜·噙香阁。

　　“不告诉他？”慕琴秋口中的“他”，指的当然就是展昭了。

　　敛眸，白玉堂不由得瞟了不远处那扇紧闭的门一眼，带着一丝淡淡的眷恋，他轻轻道：“没有必要，他们要找的人是我。而且，昭现在这个样子……”他没有将话说完，但是他话中的意思已是非常明了。

　　沉默半晌，慕琴秋最终只是轻叹一声，递了个小瓶子给白玉堂道：“拿着，以防万一。”

　　狐疑地瞄了他递过来的小瓶子一眼，白玉堂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

　　抬眸望定了他，慕琴秋没有答话。他只是以扇掩面，笑得一脸的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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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凉的晚风轻轻吹拂，不禁让人感叹夏季已将要逝去。凝香伫立在窗边，悠悠地出着神。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却至始至终连姿势都未曾稍换。

　　一般，会有如此举动之人，大多都是在等待着什么。而她，也确实是在等待，等待一个男人。

　　一袭清风吹入，引得桌上烛焰微微一晃，拉长了女子的剪剪秀影。

　　“你来了。”如同是在闲话家常一般，凝香移开了凝望着窗外的双眸，缓缓地转过头来。

　　“你找我何事？”懒得跟她废话，白玉堂开门见山地问道。看着她那一双清亮的眸子，白玉堂眼前不禁浮现出了展昭的模样……他，也有一双清凉如月、沉静如水的眸子……没想到才离开了他身边半烛香的时辰，自己竟已开始想念，看来这一次，他着实病得不轻。

　　“你们……在找‘落影’是吧。”虽然是问句，却压根不带半点疑问的口气，凝香的话语淡淡。

　　挑眉，白玉堂顿时沉下了脸：“你……该不会正好有吧！”也是同样的肯定语气，白玉堂如今更是证实了自己的想法。

　　其实打从一开始他就觉得这个女人不单纯。平白无故，怎么可能真有如此巧合，她会长了一张和伊缘一模一样的脸？当时在大堂之上，白玉堂之所以装出一脸失神的样子，只是为了接近她，看看她到底有没有易过容，可惜从她的脸上他没有找出一丝易容的痕迹，害得他还以为是自己过于多疑了！如今看来，她根本就是这次幕后主谋者的同伙，连这样貌，恐怕也蕴含着某些不可知的阴谋吧！

　　“不错！”柔柔一笑，凝香瞄了白玉堂一眼，悠悠地接道，“你应该很想要吧！”

　　“开出你的条件！”干脆利落地道，白玉堂一脸无谓。这女人怎么这么罗嗦，有话不会一次说完么？他还急着去救那只猫呢！

　　“我的条件只有一个，但是你听了之后，一定会怀疑自己的耳朵！”轻笑一声，凝香的眼眸中有着幽光闪烁。

　　“哦？那我倒要见识见识！”冷笑一声，白玉堂不为所动，“说吧！”

　　凝香的眼眸忽然加深，她缓缓地向着白玉堂走去，吐气如兰：“只要你吻我一下，‘落影’，就是你的了！”

　　猛地转头盯着她，白玉堂深深地蹙了蹙眉，像是在猜测着她心底正打着怎样的如意算盘。

　　没有得到他的回答，凝香轻笑一声激道：“莫非你不想要这世间罕有的‘落影’么？还是……你怕了？”她有意无意地瞟了他一眼，眼中满是挑衅之色。

　　白玉堂本就是难忍被人轻视的性子，再加上这药毕竟关系着展昭的生死，所以虽然他极其地不甘愿，但还是冷哼一声，答应了她的要求：“我倒是不信你能奈我何！不过，别说我没有警告你，要是你敢欺骗我白玉堂，恐怕明日这群玉楼里，就会多出一个丑八怪来！”沉下声威胁着，白玉堂眼中的光芒表明了他并非只是说笑而已。

　　干笑一声掩饰着内心的寒意，凝香偎进了他怀里，仰起头，静静地闭上了眼………………

　　迟疑一瞬，白玉堂蹙紧眉头又松开，然后慢慢地俯下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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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的房内，忽然闪过了一道模糊的人影，那人影欺近床边，轻轻掀开床上纱帐，黑衣人满意地看到展昭躺在床上，气息均匀，显然睡得正沉。

　　唇边泛起了一丝冷笑，黑衣人自腰间拔出一把银白色的匕首，向着展昭的咽喉，猛然刺落。寒光闪耀，映亮了那人兴奋的瞳孔，也照亮了展昭那苍白俊朗的容颜。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屋内忽然响起了一声轻微的谓叹。然后黑衣人脸色一变，手中匕首不知何时，已到了展昭的手里。

　　缓缓睁眼，展昭冷冷地瞄了黑衣人一眼，开口就问：“谁派你来的？”

　　然而不等他说完，那人一见暗杀之事已难达成，立刻干净利落地向窗外逃窜而去，进退之机，竟是掌握得颇有尺度。

　　展昭微一皱眉，人已翻身而起，拿起床头巨阙，足尖一点，人已飞掠而出，追踪那人而去。

　　可惜那个黑衣人显然对此处的地形十分熟悉，虽然轻功不济，但是凭着这一优势，左闪右藏，展昭一时之间，竟也拿他无可奈何。

　　就这么一追一逐，两人不知不觉间已渐渐接近了群玉楼的后花园，只见黑色人影一闪，展昭待要再追，却已失去了踪影。站在黑衣人消失的地方左右环顾一周，他眼前所能看见的只有一扇群玉楼的后门而已。

　　微微皱眉，展昭心中疑云顿生，才想进门察看，忽觉头上光影一晃。猛然抬头，展昭登时睁大了眼，呆楞当场。

　　就在二楼处的窗纱上，由昏暗的灯光投射着两条相拥而吻的身影，其中的一条身影，是展昭永远也不会认错的…………

　　胸口猛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般的痛苦，展昭心口一窒，不禁弯下腰，呕出一口鲜血。抬手拭去嘴角血丝，展昭不禁扬起了一朵凄清的笑容，缓缓站直身子，他转身就欲离开这令人心寒之所。然而才迈开步子，他眼前忽然一阵昏眩，人已不由得向前倒去。

　　电光火石间，一抹暖黄身影抢在他的身子落地前将他接入怀中，慕琴秋低头看了眼怀中昏迷的人儿，再抬头看了看楼上相拥的人影，嘴角不禁泛起了一丝苦笑：“唉，来晚一步！”他一边轻声喃喃着，一边将展昭打横抱起，向着不远处的酒楼，飞掠而去。

　　不知何时，楼上的人影只剩下一个，凝香望着远去的白色身影，笑得狡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