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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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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好冷,好冷……这里,好冷…………
有谁来……,带他离开…………
——展大人……
这般熟悉的声音,是谁?
——展大人,你还记得我么?
——……伊缘?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她,她不是已经…………这么说,这里是…………
——你……是来带我走的么?
是么,他……只能够走到这里了么?
——不!
绝美的脸庞微微仰起,盈盈水眸望定了他,伊缘的表情有着七分坚决、二分哀求与一分—
—淡淡的不舍…………
——你还不能过来……他,白少侠他……还在等你…………
——玉堂…………
轻喃着,他不禁微微地出了神。他……仍是一痴如是么…………
——所以,展大人……不要再向前了,回去吧……有人正在伤心…………
…………
——……谢谢……
绽开了一抹最温柔的笑容,转过身,回头再深深地望上最后一眼,他向着来时路行去。
——请你,自由地…………
轻轻地祝愿着,伊缘的笑容渐渐被雾气氤氲,消失在了视线的另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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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身体越来越痛……每向前走一步,痛苦就仿佛又加重了一层……真的,好痛…………
“昭,你醒一醒啊,昭……”
玉堂?
“昭,快醒过来,我说了不许你死的……”
……是玉堂!
苦忍着加诸于身的痛楚,展昭咬牙前行,因为不远的地方,有人,在,等,他…………
“昭,昭,睁开眼看我啊,昭…………”
玉堂……你果然在等我哪………
泛起一抹轻笑,展昭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一声声情急的呼唤传入他耳中,不觉,有着前所未有的清晰。
“太好了!”一把将他拥入怀中,白玉堂直有种想叩首谢天的冲动。感谢所有的所有,猫儿他,终于,还是,回来了…………
感受着身前之人那炽热的怀抱,展昭心中不禁一阵情动,轻轻启唇,他喃喃道:“是你,把我叫回来的啊……”
“什么?”无奈展昭的声音着实太过微弱,白玉堂没有听清。
淡笑摇头,展昭四下一环顾,这才发现他们已离开了崖底,身处在一辆马车之内了。微讶地望白玉堂一眼,他还未开口,白玉堂已早一步出声解释道:“是慕琴秋救我们出去的。现在,马儿正带领着我们去找拥有‘形影’的罪魁祸首。”
点了点头,展昭深吸口气,忽然觉得身体轻松得过分,不觉抬头问道:“我中的毒……”
“慕琴秋用药暂时控制住了。”轻描淡写地说着,白玉堂矢口不提自己当时抉择的痛苦,以及此药药性只有三天的事实。稍移目光,他接道,“说起来,我们还真得好好谢谢慕琴秋呢!”
“不必谢我,不必谢我……”一个清锐的声音传来,慕琴秋刚好掀开车帘,坐进车厢内。他边伸手搭向展昭的手腕,边意味深长地接道,“特别是展兄你,要是真要谢,也该先谢某个抱着你狂奔了四个时辰,又衣不解带地照顾了你一天一夜的人才是啊!”意有所指地瞥了白玉堂一眼,见到他脸上因此而浮起了一抹窘迫的神色,他眼中狡黠的笑意又深了一分。
闻言,展昭深深看向白玉堂微红的脸颊,虽然依旧只是轻笑着,然而眼里的温柔,却已浓得足以自醉醉人。
白玉堂连忙清咳一声,微微偏过头去,试图转移话题:“对了,我说你打哪儿来的那么多宝剑?”普通人怎么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找到这么多好剑?
立刻阴下了脸,慕琴秋叹息一声:“问赵无君借的。”
看出他脸色不对,展昭才想提醒白玉堂不要再继续讨论这个问题,却已是来之不及:“借的?那不是要还?”他一脸好奇地瞄了慕琴秋一眼。那赵无君看上去一身的书卷气,不想却收集了这么多的宝剑,看来也不是什么平凡的人物。
“白玉堂,你还真是专挑别人不喜欢回答的问题来问啊!”瞪他一眼,慕琴秋皱起了眉。
“说实在的,你和那个姓赵的到底是什么关系?你好像还欠我们个解释啊!莫非……你们两个关系匪浅?”白玉堂典型地老虎嘴上拔毛,竟然不怕死地又问。
“白玉堂,你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慕琴秋冷下了脸,难得一见的冷漠表情重现,显然已是动了真怒。
“好好好,当我没问就是了。不过你至少得告诉我们,他是敌是友?”白玉堂见他变了脸色,终于识相地放弃了追问,可是在他的心里,老是觉得赵无君给人以一种危险的气息,故而还是不放心地问了一句。
没想到这个在他看来再简单不过的问题,却让他等了许久仍是没有得到答案。慕琴秋垂下头,沉默半晌,再抬头时脸上怒气早已不在,反而还依稀覆上了一层淡淡的忧伤。他移开了目光,掀开车帘低声道:“我去驾车!”话音一落,人已矮身出了车厢,摆明了是在逃避刚才的问题。
疑惑地对视一眼,车厢内的两人皆是一脸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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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食了赵无君所给的药,马匹带着三人狂奔着,虽然不知会被带到何处,也不知何时才会到达,但是有心爱之人在旁,也已足够。看向怀中人,白玉堂不禁有了一种悠然如梦的感觉。只要他凝视着展昭那笑容如春,眼眸似水,眉角若山,往事就不由得一幕幕地在脑中浮现。
他犹记得第一次见到伊缘时的那种惊艳,前往唐门时的欢笑从容,唐门内打斗时的尔虞我诈,地道之中的相互谅解,月华之下的含情脉脉,以及那一夜的云雨巫山…………
“黄鹤断矶头,故人曾到否?旧江山浑是新愁。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轻轻吟着,白玉堂仿佛透过了眼底之物,看着十分遥远的地方。
转头看他一眼,展昭悠然开口:“怎么忽然这么有兴致?”
“不……”缓缓摇头,白玉堂收回目光,叹息一声道,“我只是觉得过去……真的发生了很多事啊…………”
闻言,展昭不禁低头看向右手腕处那一道浅浅的伤痕,半晌无声。
“昭,”唤着他的名,白玉堂忽然正色道,“我与伊缘……其实并没有什么……”瞥了他一眼,白玉堂希望他能够明白自己对他的真心。
“我知道。”淡淡地,展昭的笑容也是一般清浅,转目,他看向白玉堂,眸光如月,“我相信你。”
开怀地笑了,如此淡淡的一句,却已足以令他放下那一直以来悬而未决的心,搂紧展昭,他深吸口气,终于鼓足了勇气低声道:“昭,那晚我……我并非有意……呃不……也不能说是全然无心,不对,这个……总之,我希望能够得到你的原谅……呃,你,明白我的意思么?”平日里犀利的口舌此时不知上了哪儿去,白玉堂一句话说得不但吞吞吐吐、结结巴巴,而且七零八落、条理全无。末了,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实在有失水准,偷偷地看了展昭一眼,希望他能够听懂自己话中的含义。
“这……我,你……让我想想……”干笑两声,展昭有些窘迫地撇过了头去。啊~~这个问题,是要他怎么回答啊?
“你……不肯原谅我么?”白玉堂以为他不愿谅解自己,顿时黯了眼眸。
“不……这……”展昭有些无措,连忙道,“我,我已经不介意了,你……你别再自责了……”他不明白,为什么情势会全然颠倒了呢?受害者是他吧,为什么现在会变成他来安抚这只白老鼠啊?
“我就知道!”兴奋地轻啄一下展昭的额角,白玉堂笑得很开心,“那,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终于明白了他的目的是什么,展昭不禁有些哭笑不得。算了,他柔了眸光,轻轻点头,嘴角的一抹笑容淡淡……谁叫他是自己的克星,遇上了他,自己还能有什么办法?
原本忐忑不安的心情在看到展昭点头的瞬间全数化为了狂喜,白玉堂紧紧地将他锁在自己的臂弯之中,不敢有丝毫放松,惟恐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南柯一梦,稍纵即逝。凝视着怀中人清明的眼,他情不自禁地慢慢俯下身去……
然而此时马车却忽然一震,白玉堂因为惯性而首当其冲地向前倒去,由而失掉了偷香的大好时机。
深深地皱了个眉,白玉堂不满地撑起身,刻意不去理会身后展昭那闷沉的忍笑声,他一把掀开轿帘,向着驾车的慕琴秋就狠狠地瞪了过去。怎么,他不舍得拿猫儿如何如何,还不能拿他出气么?
可惜慕琴秋显然已从他不寻常的神色中看出了端倪,立刻开口将事情撇得干干净净:“是这马忽然停了下来,与我无关!”
“恩?”白玉堂停下了欲掐向他脖子的手,眼中光华闪烁,“莫非……就是这儿?”
“看来应该错不了。”慕琴秋点了点头,慵懒地跳下车轼,向着前方的酒楼走去,“群玉楼?”念着牌匾上所写的文字,慕琴秋有些疑惑地回头道,“这不是烟花之地么?”
白玉堂正要将展昭抱出车厢,闻得此言,两个俱是一愣。
“青楼?”怪叫一声,白玉堂转向慕琴秋处,一脸怀疑之色地睨了他一眼,“喂,我说啊,你那朋友的药到底灵不灵啊?”别告诉他那药在青楼里,这未免也太过诡异了吧!
“他的药绝对没问题,这我可以担保。”虽是这么说着,可慕琴秋脸上的疑惑之色却也未曾稍减。他也觉得,这件事过于匪夷所思了。
“先进去看看再说吧。”悠悠提议,展昭挣扎着下了地,却怎么也摆脱不了白玉堂的扶持,无奈之下,只得由着他扶自己进了楼。
楼中装饰豪华,金碧辉煌,不难看出此中的生意红火。三人进的楼来,只见居中的高台上罩着一层薄薄轻纱,其中隐约有着一个女子的身影,虽然她全身都笼罩在薄纱之下,但是单从这一个模糊的剪影中就不难看出,那该是个身姿秀美的绝代佳人。
她手挽琵琶,唱着一曲幽幽的小调,一声声传入耳中,引起众人一阵淡淡的悲戚:
“清晨帘幕卷轻霜,呵手试梅妆。都缘自有离恨,故画作远山长。思往事,惜流芳,易成伤。拟歌先敛,欲笑还颦,最断人肠。”(——《诉衷肠》欧阳修)
一时间,展昭心里竟出现了伊缘的音容,压抑着、伪装着、矛盾着,她其实又何尝不是“拟歌先敛,欲笑还颦”呢?
思量间,一曲终了,在众人的掌声如雷中,帐中人悠悠起身,缓缓地掀开了帘帐。
先是一双如玉脂般凝香的柔荑,然后是粉藕一般的皓腕,一袭鹅黄春裳,绚花了人眼,最后,是她那张绝世容颜,就如同放慢了速度般,徐徐显现。
然后展、白二人的脸色就忽然白了,并随着纱帐一寸一寸地掀开而一寸一寸地恍惚了起来。
一双横波如水的美眸微敛,其上长长的云翦轻颤。柳眉、琼鼻、朱唇,还有那如羊脂般雪白无瑕的冰肌玉肤,更是添加了一分幽静、三分娇柔,一派倾国倾城。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伊缘?
“伊……缘?”怎么可能?
茫然地喃喃着,白玉堂不由自主地向前走去。一旁的展昭虽然没有上前,眼中却已有了丝丝缕缕的悲哀。
玉堂,终还是放不下她啊……
放不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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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觥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晏几道《鹧鸪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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