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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   第二十五章

      ——君曾千里追随,傲临危。万般敌手,谈笑金城摧。
      奈何今,言难尽,空对影。惟留一席惆怅在心头?

      看着眼前逐渐逼近的画影所散发的刺目寒光,展昭心头忽然闪出了这么一首词,弯起了个苦涩的角度,他平平地将手中巨阙向前递去。

      人影飘忽,剑光凛凛,缭乱了视线,也迷朦了意识。胸口传来的阵阵激痛击不进灵魂,因为心中的痛早已麻痹了所有的所有…………

      偶尔有了一瞬间的清醒,却又立即被漫天的白影掩盖,展昭的意识在半醒半昏中游移着,就如同他飘逸的剑招,虽然失了往日的章法,却也多了一分疏狂与不可捉摸。

      就在这不知不觉中,两人竟都使出了各自的浑身解数,就像是真的想要将对方置诸死地一般,剑声争鸣,响成一片。

      绝望了眼眸,白玉堂已经彻底地失了希望,眼前之人真的已经不再是自己所认识的猫儿了,他…………真的已经变了…………

      骤然垂下手中画影,白玉堂停下身形,然后,抬眸。静静地,静静地,看着清亮如水的巨阙向着自己,疾到缓缓地刺来…………

      瞳仁中忽然跃入了一对决绝的眸子,展昭心口一紧,手中巨阙不受控制地偏离了一寸三,然后,鲜血飞溅…………

      意识顿时清醒了大半,展昭睁大眼,不敢置信地盯着手中宝剑,以及白衣上那渐渐蔓延的殷红,一片空白…………

      相对于他的震惊,白玉堂却出奇的平静,微微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深刻的哀伤,他的嘴角慢慢地浮上一抹浅笑。

      静默,静默,令人窒息的静默。

      缓缓地向后退去,白玉堂低头看着巨阙那染血的剑身一寸一寸地自自己肩胛中抽出,脸上的笑容亦随之一点一点地加深。

      “没想到,真的没有想到…………”凝视着剑身上的腥红一滴一滴坠落尘土,白玉堂缓缓抬头看向身前那个仍是一动不动的人,声音中难掩悲伤,“……巨阙竟也会沾上我的血…………”

      全身一震,展昭几乎握不住手中宝剑,心中虽有无数的话想说,待到张嘴,却是欲辩忘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黯淡了眼眸,白玉堂惨然一笑,持剑一挥,一片白袍已在手:“我白玉堂今日在此割袍断义,从此以后与展昭形同陌路,再无瓜葛,也再不会插手他的一切事情…………”

      抬眸看向发誓之人,展昭的眼神无波无澜,仿佛根本不知道现在正在发生着什么事一般,就这么定定的,怔怔的……

      “日后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再不手软!”白玉堂眼中一如霜雪严冬,漫天飞雪,语气亦渐渐地冷了下来。遥望着身前之人,再无迟疑,手一松,手中白袍飘然下落,紧接着便是剑光一闪,“若违此誓,有如此缎!”伴随着决然的话音,数十片碎缎纷纷扬扬地散落而下,犹如一场残酷的三九飞雪。

      迷茫地看着这一片洋洋洒洒的白色,展昭终于缓缓地垂下了自刚才起便不曾放下的长剑。

      终于达到自己的目的了不是吗?………………可是,为什么,自己却一点都笑不出来呢?

      为什么…………………………为什么………………………………?

      “这一剑算是我欠你的,这锦盒也给你,从今往后你我两不相欠,我……不想再见到你,希望你……莫要再出现在我面前!”还剑入鞘,白玉堂从怀中掏出那个锦盒,准确无误地扔到了展昭脚边,话音一落,就立刻背过了身去,才想离开,却最终还是忍不住再次回过头来深深地看了展昭一眼,“也希望你莫要违背侠义二字,否则……我不会放过你的!”

      搁下警告,白玉堂毅然扭过头去,足下一点,功力尽施,消逝如风。

      望着他远去的方向,展昭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自己………………违背侠义?

      仿佛听到了天下最好笑的笑话一般,他的笑声全然不可抑止了。即使笑得跌坐于地,笑得泪留满面,笑得吐血不止,展昭依然笑着,笑着,虽然他的笑声…………令人心碎……………………

      直到一阵撕裂般的疼痛猛然袭上,才终于止住了他的笑声,向后靠上身后树干,展昭仰起头望着墨黑天宇,就这么静静地望着,许久也不动一下,竟像是有些痴了。

      为了侠义两字,自己到底已经失去了多少宝贵的东西?而自己,又得到了些什么?这样……真的值得吗?

      瞄到脚边锦盒,展昭伸手将之拾起,看着看着,却终于还是紧紧地攥住了它。

      他,放不下……………………

      即使白玉堂不能谅解,他也不会放手,因为,一直以来,这是他唯一的生存价值,也是他唯一的信念。以后……他也只有这个信念了…………

      虽然,他曾经有过另一个梦想,但是如今,一切已是昨日黄花…………遥不可及…………

      深深地吸了口气,展昭勉强压下胸口剧痛,扶着身后树干缓缓站起身来。他,要把盒子放回去……

      然而,眼前不受控制的模糊了起来,刚才的争斗已激发了他体内毒性,展昭身子一软,眼看着就要向前倒去,然而不知从哪儿伸出了一只手臂,稳稳地将他揽入了怀里。

      “何苦呢?”一声幽幽的长叹随风传来,展昭勉力想要抬头,却只看到了一袭飘逸的黄色长衫。

      “怎么办?”见展昭完全陷入了昏迷,出手的那人转头问刚才说话之人。

      “你把这盒子送回去,我带他回开封府。”看向不醒人事的展昭,身着黄色长衫之人不带感情地开口道。

      瞄了他一眼,另一人不禁扬起抹玩味的笑容,道:“怎么,对他有兴趣,想倒戈了?”

      那人闻言挑眉:“我只负责监视!”

      “嘿嘿”一笑,另一人接道:“还有清理门户。”

      不再搭理他,那人径自将展昭拉离他的怀抱,身影一晃,就欲离开。

      一把拉住他,另一人问:“怎么会合?”

      那人甩开他的手,冷冷地朝他腰间洞箫瞟了一眼,就转身飞掠而去了。

      “唉——”留在原地之人长叹一声,也低头瞄了自己腰间洞箫一眼,喃喃道,“老办法啊……”扬起一抹微笑,将手中锦盒抛上去又接住,他眸子一亮,向着寇府掠去。

      ********************************

      “滴答”……“滴答”……

      听着自己肩胛处鲜血滴落的声音,白玉堂的脚步有些踉跄。

      巨阙刺入左肩的冰冷触感至今仍留在体内,伤口火辣辣的,却丝毫也感觉不到疼痛,因为心口的悲伤早已麻痹了一切,白玉堂只感到一阵一阵令人发颤的寒意…………

      为什么?为什么短短几天竟会产生这么大的变化?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会走到决裂的地步?

      一切是那么的莫名其妙,他不明白!

      心中的悲痛加上伤口大量的失血,白玉堂眼前渐渐模糊起来,等到他再回过神来,自己竟已站在了投宿的客栈前,望着向自己急奔而来的伊缘那欣喜的神情,他不禁有一瞬间的失神。

      “白少侠——”呼唤着向白玉堂跑来,伊缘一脸欣喜的表情在看到他左肩上的殷红一片时立刻转为了担忧与紧张,“天哪,你受伤了?我……我立刻去找大夫……”她说着便欲转身去叫人。

      “不用了,这么晚了,你找不到大夫的。反正这伤没有伤到经脉,只要止了血,养几天就好了。”拉住她,白玉堂道。

      “那,那我扶你进去吧!”小心翼翼地扶着他,伊缘一脸不放心。

      没有拒绝,白玉堂也没有能力拒绝了。

      上药,止血,包扎,白玉堂至始至终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等到伊缘终于全部忙完,才想转身离去,白玉堂却忽然拉住了她。

      疑惑地转过头,伊缘看着白玉堂低垂的脑袋,等了半晌也没听到他开口。

      眼中忽然闪过了一抹笑意,她知道,他要妥协了。

      蹲下身来,伊缘抬头凝视着白玉堂阴郁的脸色,柔声吟道:“一向年光有限身,等闲离别易消魂,酒筵歌席莫辞频。满眼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

      不如怜取眼前人……不如怜取眼前人…………

      抬眸看着伊缘那张美艳至极的脸,白玉堂终于开了口:“伊缘,我们就在三天后成婚吧!”
      两颊绯红了一片,伊缘轻轻地点了点头,笑得恬美无比。

      然而白玉堂却悠悠地移开了目光,向窗外望去。

      三天后,应该会是个好天气吧…………

      **********************************

      胸口仿佛压着一块大石头般,连喘息都很困难,白玉堂染血的身影一直在心中驻留不去,反反复复地一遍又一遍,不停重现。

      忍不住漫无目的地伸出手去,展昭就像个溺水的人一样胡乱地抓着,妄想能够抓到一块救命浮木,将自己带出这个噩梦。

      “展护卫,展护卫……”慈祥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入,捎来了一阵温暖的四月煦风,挣扎着悠悠睁眸,刹那间,所有的感觉重又涌入展昭的神智之中,就像是自己在鬼门关前踟躇了半晌,但最后还是走了回来。

      “……包大……人……”哑着声音,展昭立刻就欲起身行礼。

      “展护卫快躺下,快躺下……”忙阻止他那自不量力的行为,包拯难掩一脸愁容。

      “大人有何事不妨直说。”开门见山地道,善于察言观色如展昭者一眼就看出了他的犹豫,“是不是府内出事了?”

      摇了摇头,包拯看向展昭的眼神更加心疼——这孩子,自己都伤成这样了,心里想的居然还全都是别人……上天啊,你为什么要让这么正直善良的人遭受如此痛苦,你于心何忍啊?

      “大人?”见包拯不开口,展昭不禁挑了眉。

      长叹一声,包拯递给展昭一张帖子,然后竟然掉头就走。

      疑惑地望了一边的公孙先生一眼,展昭低头看向手中红帖。

      才一眼,一个大大的“喜”字就刺痛了他的眼。深吸口气翻开喜帖,白玉堂三字就立刻跃入了眼帘。

      虽然已做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展昭的心头还是痛了一痛,只痛了一痛,然后,他就轻轻地笑了。

      “这下真该好好恭喜他一番了,这可是人生大事啊!”他那平静无波的语调令公孙先生完全听不出一点异样。

      “你……不伤心?”

      挑眉,展昭飞速地瞟了公孙先生一眼,问道:“伤心?我为什么要伤心?”他们,知道了些什么?

      “因为你……”猛然住了嘴,公孙先生一脸的懊恼。

      定定地盯着他,展昭用眼神无声地询问着。

      藏无可藏,躲无可躲,公孙先生不由得攥紧了衣袖。

      见此情形,展昭忽然领悟了什么。他轻轻一笑,问:“我还有多少日子?”

      猛然抬头看着他,公孙先生显然吓到了。

      笑容更深。看来自己猜对了啊…………

      “经过昨晚,我体内的毒性本应更为强烈才对,但现在我却什么感觉都没有,应该是那些毒全都潜伏起来在等待最后爆发了,是这样么,先生?”看着公孙先生发白的脸色,展昭知道自己说对了。因为对他来说,形形色色的毒已不知中过多少,所谓“久病成良医”,所以他也免不了对毒药有着一定的认知。

      “……没有这回事……”轻声说着,连公孙先生自己都觉得这话毫无说服力。

      而展昭就在那儿轻笑着,仿佛在等待,等待公孙先生的回答。

      明白自己隐瞒不过,公孙先生艰难地启口道:“……三天……”

      三天啊…………玉堂的婚礼是在两天后,还好来得及…………

      松了口气,展昭望着公孙先生那疑惑不解的表情,忽然正色问道:“先生,今日寇将军上朝时进贡的药是什么颜色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展昭那视死如归的态度惊慑住了,公孙先生一时竟没有出声。

      “先生?”展昭又问。

      回过神来,公孙先生叹了口气。为什么自己会觉得展护卫变得比以前更沉静了呢?不,以前的他是因为心境乐观,所以才一直保有着如水般的沉静与淡泊;而现在却仿佛是不把自己的生死放在心上了一般,如此的沉静与淡泊,平静淡漠得让人心惊!

      是不是因为已经看淡了生死,所以不再费心去在乎?…………还是因为已经没有了在乎的理由?

      “公孙先生!”展昭第三次叫道。

      再次叹了口气,“是赭色的。”

      “果然!”嘴角一抹微笑一闪而逝,眉心又重新拢起,“那……是谁送我回来的?”他记得是昏迷前看到了一个身着黄色长衫的人。

      “不知道。”公孙先生摇了摇头,也是一脸迷惑,“我与大人本来在书房办公,忽然从房门外传来了一段清越的笛声,我们心知有异,开门一看,就见到你倒在门边,至于到底将你送回来的人是谁,我们也不得而知。”

      “哦?”沉思着低下头去,展昭闷闷地咳了两声。

      “不要想了,那人会将你送回来,就表明他站在我们这边,不会做出对我们不利的事情,我们就不要费心去想了,他想现身的时候自然就会现身的。”婉转地劝着,其实他想说的话只有一句,那就是——不要想了。

      又怎会不明白公孙先生的担忧之情,展昭在感激之余也只有听从了。轻轻地点了点头,他静静闭上了眼。

      三天啊,只要三天一切就会结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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