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 24 章 ...

  •   第二十四章

      一阵轻微的推门声拉回了神游的思绪,展昭移开了眼神,却没有回头,因为由着脚步声,他已知来者是谁,他只是低低地敛了眼眸。

      端着刚熬好的药汁,公孙策轻轻地走到床前,瞄见了展昭那犹留有血丝的唇角,不禁心里一紧,立刻将药碗往桌上一放,他伸手便探向展昭的脉搏。

      微微地扬起个角度,展昭静静地看着,抿了抿唇,却没有出声。

      仔细地检查了一番,方知呕血只是由于情绪激动所致,而展昭本身的脉象并没有什么大波动,公孙策这才稍稍安下了心,抬眼看了展昭一眼,他声音低柔:“发生了什么事吗?”转过头瞄见了洞开的窗户,他忽然明白了什么,“是不是有谁来过?”

      嘴角的微笑渐渐堙灭,展昭静默一阵,终于转过头来看向了公孙策,然而一开口,问的却是:“先生,寇准寇将军回朝了吗?”

      盯着他看了一阵,公孙策暗叹了一口气,知他不愿回答,便也不再追问,顺着他的问题,他随口答道:“寇将军今日午后回的朝,为什么忽然问这事?”

      微微皱了眉,展昭不答反问:“那寇将军是不是有带回来什么东西?”

      疑惑地挑眉,公孙策怔怔道:“是有这么一回事,听说好象是什么灵药,明日一早便要进贡给圣上……你是怎么知道的?”寇将军回来的时候,他应该还在昏迷中吧!

      “此事说来话长,我稍后再向先生解释……先生,我所中之毒会对功力造成妨碍吗?”抬头问着,展昭的脸色有些凝重。

      看了他一眼,公孙策转身走向桌边,边端药边道:“你身上之毒毒性奇特,容易抑制却难以根除。只要你一直将功体降到最低,毒性就会潜伏不发,并且慢慢消退,但是一旦突破了这个限制,毒性就会骤然发作,而且一次比一次厉害,最终导致中毒者自身功力反噬而亡。故中毒者功力越是高强越是危险,况且你已经发作过两次,最好暂时还是不要再动用真气比较好。”将药递给展昭,公孙策语气诚恳。

      接过药,展昭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答话。

      长叹一声,公孙策看着他一脸平静地喝着药,就知道自己根本劝不动眼前之人,只好退而求其次,他向展昭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希望能够将伤害降到最低:“因为这种毒对招式没有影响,所以要是你一定要动武,那么只用招式就好,不要再动用真气了,否则……”说不下去,公孙策悄悄地移开了目光。

      含着药碗的边缘,展昭仿佛也感受到了公孙策的无奈与担心,感激地笑了笑,他点头道:“我听从先生的忠告就是了,请先生不要再为我担心了,我保证不会随便冒险的。”

      “不会就好!”虽然明白这些话只是展昭说来安抚自己的,公孙策还是祈祷着这句话能够成真。

      接过空碗,公孙策站起身来,向着门口走去。站定在门前,他沉默了一阵,还是忍不住劝道:“你和白少侠之间要是有什么误会或是矛盾,不妨好好坐下来沟通一下,要不找个人倾诉一番也好,不要一直闷在心里,会闷出病来的!”

      回复一脸不置可否的表情,展昭垂着头不做声。

      沟通?事到如今,该要怎么沟通?

      倾诉?此情此景,该要找谁倾诉?

      所以他所能做的,也只有沉默而已…………

      等待半晌却还是得不到回答,公孙策暗自叹息一声,掩门而出。

      屋内再次陷入了无边的寂静之中,展昭定定地望着仍旧洞开的窗,眼前仿佛又见到了那一抹白影飘动,还有那,飞扬的笑容…………

      ***************************

      夜幕深沉,夜色如墨,在这样的暗夜笼罩下,不论是多么堂皇的府邸都只予人以萧索之感,即使是战功彪炳的寇将军府也是一样。就在如此深夜,一抹人影自寇府的高墙上悄然跃下,轻盈如月色拂地。

      深深地调整着自身呼吸,那人一双眼眸阖上复又睁开,清亮如九月深秋的满地寒霜。环视了下,那人眸光一亮,身形已如飞鸿消逝不见。

      寇府的书房内,一抹人影轻轻落下,只一眼,他的目光就被位于书桌正中央的一只长方形锦盒给吸引了去。悄声上前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数颗闪着异光的药丸随即映入眼帘。微微皱起眉,那人见到了自己寻找之物,却反而一脸沉思的表情,将盒盖重新盖回,他才想闪身而出,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吐息之声,连忙飞身上得屋梁,那人凝神看去,却见一抹白色身影推开房门,悄然闪入,一见桌上之物,立刻就欲上前取下。

      紧紧一蹙眉,先前那人不禁一脸挫败,会在大半夜穿白衣服私探他人府邸的,除了白玉堂还能是谁?

      白玉堂掀开盒盖,见盒内之物果然就是“血凝香”,不屑地轻哼一声,拿起盒子就欲往怀中揣去。梁上之人一见,再也待不下去,轻身跃下,他不偏不倚地挡在了白玉堂的面前。

      白玉堂只觉眼前一花,身前就已多出了一个人,而自己进屋多时,竟未曾发现,不免暗自惊心。然而他是何等自傲之人,虽然心中暗凛,脸上却是半点不动声色。见那人挡在自己身前,却是杀气全无,不禁疑惑万分。一挑眉,白玉堂压低声音冷冷道:“足下拦住在下所为何事?”

      那人并不答话,只是瞟了一眼他怀中之物,意义不言而喻。

      白玉堂冷笑一声,立刻将眼前之人归为了襄阳王之类的一丘之貉,出言也不再留半分情面:“想要我怀中之物可以,只要你能胜过我手中三尺秋水!”说着,人已借由左手边的窗户飞掠而出。

      那人叹了一口气,只得追了出去。仿佛不想在寇府内引起不必要的骚动,他始终保持着离白玉堂三丈远的距离,游刃有余地跟在他的后面,直到出了寇府,到达了人烟罕至之处,那人才突然发力,数个腾越,已越过白玉堂头顶,再次挡在了他的身前。

      白玉堂毫不吃惊地停下脚步,仿佛早就知道会有这种结果似的。

      “不要再藏了,明知瞒不过我!”盯着身前之人,白玉堂冷冷出声,然而在他的眼神之中,却有着一丝丝的希冀,希冀着眼前之人,不是他心中所想的那个。

      微敛秀睫,那人伸手缓缓揭下脸上黑布。云破月开,洁白而明亮的月华悠然洒落,清清楚楚地映出了那人的容貌。苍白如雪的脸色,细长微蹙的剑眉,沉静幽深的秋眸,挺直坚毅的鼻,以及,薄削而又匀巧的唇,不比伊缘明艳动人,不比白玉堂潇洒俊美,却有着一种独特的温文与隽秀,如青山碧湖,不争不移,无欲无求,却让人流连瞩目,不舍离去。而能够拥有如此气息的,自然是展昭无疑。静静地站在白玉堂身前,他还是那么的沉静如水。

      然而如今,这样的温文隽秀,这样的不争不移,这样的无欲无求,看在白玉堂的眼中,却痛在他的心中。几乎是以痛心疾首的语气,白玉堂大声地质问:“没想到真的是你……你要这锦盒做什么?”

      看着白玉堂那痛心的眼神,展昭知道他一定是误会自己了。他向来就是这般冲动的性子,而两人近来又是矛盾不断…………看来即使解释给他听,他亦不会相信的了…………反正自己不就是要他误会吗?…………既然如此,又何需在乎再添上这么一条?

      下了决定,展昭抬起头看向他,一字一句地答道:“物•归•原•主!”

      倏然睁大了眸子,白玉堂不敢置信地问:“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这就是‘血凝香’,是我们在地道里发现的绝世毒药,是襄阳王为了篡位进贡给当今皇上的阴谋!”

      “我当然知道!”重重地点头,展昭心情也随之越渐沉重。

      “你知道?”白玉堂微微眯起了眼,“你知道还要物归原主?你知道还像个没事人一样看着这个姓寇的将药送上去?你知道还就眼睁睁地看着一切按照那个死王爷的计划发展?”他越说越大声,越说越激动,因为他不相信,不相信以前那个轻笑着说“值得”,柔声说着“我放不下”的猫儿,会变成一个他完全陌生,完全失望的展大人!

      “玉堂,你不明白……”原本他只想静静地听着,可是从来没有被白玉堂这般数落过的展昭还是违背了自己的意识,本能地想要向他澄清些什么。

      “你不用狡辩了!”可是现在白玉堂的耳中压根就听不进他的任何解释,一切的话语全部变为了狡辩,甚至连说话的权利都不留给他,正在气头上的白玉堂愤然握住剑柄,“正好,我早就想领教领教御猫的剑术了,请!”话音一落,听得“呛”的一声脆响,画影已出鞘!

      愣愣地看向泛着阵阵冷光的银白色宝剑,展昭只觉得胸口上仿佛狠狠地被人刺上了一刀,无可抵御的寒意自心口不断扩张,蔓延到四肢八骸,一时间,竟是连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猫儿,不要再一个人痛苦,因为即使全世界的人都误解你、错怪你,我也会永远站在你这一边!
      ——即使全世界的人都误解你、错怪你,我也会永远站在你这一边!
      ——我也会永远站在你这一边!
      ——永远站在你这一边!
      ——站在你这一边…………

      抬眸,微笑,巨阙出鞘…………凝望着身前那抹白影,展昭已是无话可说…………

      往事如风,往事如风,既已挽留不住,不如就让往事随风而逝吧…………

      坚定了眸光,却也断了愁肠,展昭缓缓举剑,遥遥指向白玉堂的咽喉,他的动作很慢很慢,仿佛手中巨阙变得前所未有的沉重,仿佛他全身的力量也只够维持着这样一个动作。

      而事实上,他也确实没有什么多余的力气了,能够一路施展轻功追到这里已经到达了他的极限,如今他之所以能站在这里,恐怕也只是凭着坚毅的意志吧…………

      半晌,半晌半晌,白玉堂终于也缓缓举起了手中画影。盯着眼前人,眸中已是冰雪一片。

      自从看见巨阙出鞘的那一刻起,他已彻底地寒了心肺。白玉堂茫然地望着眼前人,仿佛从来不曾认识过他一般,感觉如此遥远,如此陌生…………然而,到底是为了什么,他们这对生死之交,会走到今天的形同陌路、剑拔弩张?

      已经感受不到胸口的痛楚,展昭心中之痛犹胜其万分,深深地吸了口气,他眼中也已是一片决绝之色。

      紧紧握拳,再紧一些,任指甲深深地陷入手掌中,任鲜血顺着手指滴落,亦不放松。那点点的殷红,一滴一滴地轻轻坠落,溅于尘土之上,就像是盛开了一簇如火红莲。

      然后,画影那至杀的锋对上了巨阙那至清的刃,静默许久,一道晚风吹过,尘埃漫天飞散,就在这迷蒙之中,两条身影向着对方,急掠而起…………

      **********************
      千年调。
      一旦空。
      唤不回、
      一场春梦。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