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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   二十三章

      晨露微凉,开封府内弥漫着一种凝重的气氛。书房的灯早早地就熄了,可展昭房内的灯却亮了整晚。直到现在,四大校尉还在房外不停地踱着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担忧与焦急。要知道,若是以往,书房内的灯不到凌晨是决不会熄灭的,而今天却一反常态,不禁令人大为好奇。

      天色愈渐光亮了,已经完全可以熄灯吹烛了,可是房内昏黄的光晕却仍然丝毫没有微弱的趋势。可见,房内之人若非有特殊癖好,那就定然是忙得焦头烂额,全然抽不得身。

      而若要说有谁能让众人如此焦急,那么除了御猫展昭,绝不做第二人想。

      就在今早天快露鱼肚白的时分,忽从开封府的大门处传来了一阵不小的喧闹声,仍在书房内挑灯夜作的两人不禁疑惑地对视了一眼。放下手中案卷,公孙先生才想出去看个究竟,王朝已如一阵风般冲了进来,还没喘口气,他已一脸惊惶地大喊道:“展大人回来了!”

      “哦?”包拯立刻搁笔站起身来,“人呢?”

      “在这儿!”

      一个声音咋然响起,马汉也冲进了屋来,在他的怀中横抱着一人,赫然就是——展昭!

      包拯和公孙策一见,都不禁大惊失色!

      只见展昭静静地躺在马汉怀里,就如同死了一般,脸色衬雪犹白。他双唇紧抿,唇色发紫,唇边犹有一丝鲜血从中滑落而下,将原先已然干涸的血迹完全覆盖。而一身蓝袍更是血迹斑斑,让人看得触目惊心,特别是下摆处,几乎已看不出衣料的原色,血糊一片!

      他就这么静静地躺着,连呼吸都微弱到无法听清,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散落,稍显凌乱地披散而下,垂落在脸颊两侧,竟令人感觉此刻的展昭脆弱如水晶瓷人,稍微一个不小心,就会片片碎去。

      只这么一眼,心立刻凉了一半,公孙先生旋即令两人将展昭抱进他房内,把脉、止血、上药、包扎,针灸、推拿、热焐、冷敷,能用的几乎都用上了,公孙先生从刚才起一刻不停地忙到现在,终于稍稍告了个段落。

      “公孙先生,展护卫怎么样了?”包拯一直在房门处等候,不敢稍有打搅,如今见公孙策开始收拾药箱,立刻出声询问。

      “大人,”行了个礼,公孙先生眉心紧蹙,“照实说,展护卫的情况极为危急。他身中奇毒,又受……呃……外伤,加上他本就是重伤初愈,又疲累过度,数因齐发,才会造成他如今这般危急的情况。现下展护卫体内的真气正在与毒物抗衡,是否能够熬过今日就是生死的关键,学生所能做的,也只是止血上药,阻止伤势恶化而已,至于他体内之毒,乃学生平生仅见,实在无法可解,一切,都只能靠他自己的意志了……”

      “怎么会伤得如此严重?”一脸愁云满布,包拯长叹一声。猜想着应该是案情发生了某些变故,只因按照常理来说,实在是没有什么人可以在白玉堂与展昭联手的情况下伤到人,而且,也不见随行的白玉堂与伊缘………沉思着低下头,不意却刚好见到公孙策的脸上,闪过了一抹欲言又止的神色,“先生还有什么难言之隐吗?”他不禁疑惑地问道。

      “……不……”迟疑了一下,公孙先生蹙眉望了眼床上之人,还是决定预先保持沉默,

      “……没什么事……”

      算了,这件事,还是等当事人醒过来了再说吧……

      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包拯不再追问,望着床上之人因痛苦而微皱的眉,他不禁轻轻地叹了口气。

      *****************************

      “伊缘,你在吗?”敲着伊缘的房门,白玉堂一脸慌张。

      “吱呀”一声,房门应声而开,伊缘那张绝美的脸随即出现在了白玉堂的眼前,轻启朱唇,她幽幽问道:“白少侠,有什么事吗?”

      没心思欣赏身前之人,白玉堂急问:“你知道猫儿去哪儿了吗?”从早晨醒来开始就再没见到他,白玉堂总觉得心中有着非常不好的预感。

      “展大人不在房里吗?那会不会在饭堂?”伊缘装得一脸无知,看上去全不知情。

      “我到处找都找不到他人,奇怪的是他的包袱都还在,可巨阙却不见了,真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心急如焚,白玉堂叹息连连。

      “你先不要急,他那么大的一个人,不会掉了的。哎,对了,展大人会不会有什么急事先回开封府了?”伊缘猜想道。

      “不会的,猫儿从来都不会不告而别的!”很肯定地说着,白玉堂的眼神却不由得黯了黯。要是在平日里,展昭是不会不告而别啦,但是他们现在还处在冷战期………

      “我看这样吧,我们两人分开找,你先去开封府看看,我在这儿等,如何?”伊缘提议道。

      “也好!”没有其它更好的办法,白玉堂只得点了点头,“那你自己小心,要是你见到猫儿,记得叫他在这儿等我!”吩咐着,他一刻也不停留,转身离去。

      望着白玉堂远去的背影,伊缘的心情顿时有些复杂。怔怔地楞了一阵,她幽幽地垂下一双水眸,缓缓迈步踏回屋内,返身关上了门。

      不知怎么的,她的心里居然生起了一丝丝的担忧之情……

      转过头去望着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她的眼前竟情不自禁地浮现出了一张如春风般温文沉静的脸。

      展昭……不知道怎么样了……

      ******************************

      “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禀告大人,幸而展护卫的求生意志十分强烈,目前已脱离了危险期,不久之后应该就会清醒了。”

      “那就好,那就好……唉,每当这种时候本府都不免要怀疑,当年将展护卫拉进官场这件事本府到底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因为这孩子,实在是太善良了……”

      “是啊……”

      ***************************

      长长的羽睫轻颤了两下,展昭缓缓地睁开了眼。熟悉而又陌生的景色映入眼帘,不由得令他出神了好一阵。

      他,还活着?

      这儿,是开封府?

      自己,真的回来了?

      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事实,展昭想要起身证实,却又因气力全无而放弃。苦笑着回想起昨晚之事,他的笑容中不禁流露出了一股浓浓的哀伤。

      身上隐隐传来的阵阵疼痛提醒着他这一切的真实,可是,如果可以,他多么希望那只是一场荒诞的梦魇啊!

      “展护卫,你醒啦!”一个儒雅温和的声音响起,展昭顺着声音的方向转头看去,就见到了坐在桌边的中年书生。

      不知为何,他心中忽然涌上了一股暖流,一种想要热泪盈眶的冲动,自己明明只离开了不足一月的时间,却有着恍如隔世之感!

      不紧不慢地斟茶端到展昭面前,公孙策一脸和煦如春的笑容:“喝口水吧,躺了一天,应该渴了吧!”轻柔地将展昭扶起,他将茶杯递到了他的唇边。

      忍受着喉间些微的刺痛,一小口一小口地,展昭喝得温吞。

      “还要吗?”见展昭喝完了茶,公孙先生体贴地又问。
      轻轻地摇了摇头,展昭移开落在他身上的目光,缓缓地望向天际,清明的眼眸中有着一抹迷离之色。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可不可以说给我听?”公孙先生看着他,满眼都是诚挚与慈爱。

      意料之中地笑了笑,展昭虽然心中感激,却仍然轻轻地摇了摇头。早就料到公孙先生会问他这伤的来处,替他疗伤的既然是先生,那么看到自己身上的伤,就一定会起疑,平常,怎么可能会伤到那种地方?

      见展昭不愿提及,公孙先生也不再追问,叹息着起身,他柔声道:“那你安心地养伤吧,我过会儿再来看你。”

      点了点头,展昭向着公孙先生笑了笑以示谢意。听着关门的轻响,一阵疲累随即涌上,他静静地阖上了眼。

      然而开封府从来就不曾有过超出半刻钟的清闲,这次也不例外。才闭目养神了一会儿,他就听到窗口处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立刻睁眸,展昭飞速向窗口看去,一抹白色人影映入眼底,他微微地拧起了眉——如果可以的话,他不想在这种时候见到他……

      “你果然在这里!”白色人影跃下窗台,向着床边走来,满身难掩的怒气在看到展昭惨白的脸色时立刻转为了担忧,“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他伸手就欲往展昭的手腕上探去。

      不着边际地躲开他的手,展昭移开目光,闭上眼摆出一脸的冷漠,他不带感情地道:“一点小伤,不劳白兄担心。”

      闻言一愣,白玉堂旋即收回手,恨恨地道:“好,很好!算我多管闲事!不过你就算恼我,也得给我个理由吧!”

      不看白玉堂的眼睛,展昭悠悠地道:“我没恼你,也没什么理由。”

      “是吗?”显然对他所说的话连一个字也不相信,白玉堂拉高了语调,“那你为什么一句话也不说,就一个人跑回来?”

      “因为我不想打搅你和伊缘姑娘,她对你很有好感,你应该好好把握。”随便想了个听上去还比较有说服力的理由,展昭只觉胸口又在隐隐作痛了。

      瞪大眼睛看着他,白玉堂脑中顿时一片混乱:“你……你已经知道了?”

      抬起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展昭不明白他想说什么,所以没有接话。

      “我……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是……昨晚我真的是把伊缘误认成你,才会和她……”白玉堂兀自低着头心慌意乱地解释着,生怕展昭产生误会。

      瞬间睁大了眼,展昭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刚才说了什么?他和伊缘?昨晚?

      忍不住嘴角越来越深的笑意,展昭恨不得仰天狂笑一场。事情都到了这种地步了,自己还有什么可说的?这难道不是自己的本意么?如今不是不用担心东窗事发了么?

      可是为什么——心,好痛…………痛得连呼吸都成为了一种折磨…………

      以手掩口,展昭努力压制着胸中不停上涌,渴望冲出口去的鲜血,眼中的笑意却依然丝毫未减,直到笑出了眼泪,仍旧不可抑止。

      不知所措地看着他,白玉堂心中忐忑不定。展昭的反应完全超出了他所料想的范围内,如今,就算急智如他,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然而,直觉地,他心中浮起了一抹不祥的预感——展昭的笑太过疯狂,不禁让人闻到了一丝绝望的味道……

      “猫儿,你别再笑了……”他的笑容令他很不安。

      深深地吸了口气,展昭终于止住了这要命的气血逆流,放下手来,他稍稍敛了一脸笑意:“喜事将近,缘何不笑?”瞄了一眼白玉堂瞬间发白的脸色,他的嘴角不禁又上扬了几度。

      “猫儿,我不想……”皱着眉,白玉堂急着向展昭澄清自己的感情,可是话仍未出口,就被展昭抢了白。

      “你会负责的吧!”完全是一副肯定的语气,展昭笑笑。只因为对于这只白老鼠的个性,自己实在是太过了解了啊。

      “我……”无言以对,白玉堂不禁握紧了双拳,垂下头去。

      “所以说,与其各自困扰,还不如就这样的好,皆大欢喜,各自解脱。”微微抿紧了唇,展昭装得一脸平静,心中却犹如惊涛般汹涌。

      不敢相信他会如此绝情,白玉堂瞪大了眼,艰难地求证:“难道在你的心里,我就只是一个困扰?”

      “是!”藏在被褥下的手不由得攥紧了身下床单,展昭逼着自己堆砌出一脸寒霜,狠下心,冷冷地道,“一直以来,都是你迫使我去接受这份难容于世的恋情不是吗?难道你不觉得这对于我来说太不公平吗?”终于将违心之论说出了口,展昭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虚脱,仅仅凭借着坚韧的意志力在苦苦地支撑,他知道,现在,他还不可以倒下!

      “迫使?”皱紧了眉,“你今天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了,居然连这样的话都说得出来?”不可思议地盯着眼前人,白玉堂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从来不曾了解过眼前之人般,就在转瞬间,两人的距离仿佛变得无比遥远。

      明明六天之前他们还默契到天衣无缝,还情谊深长得足以山盟海誓,为什么才过了没几天,一切全都变了模样?如此骤变,让他情何以堪?让他如何忍受?

      “我很正常。其实那些话已经埋在我心里很久了,只不过平时没有机会开口罢了。难得有这样的机会,我就直说了,你的感情展某怕是无福消受,既然伊缘姑娘对你一往情深,你就错有错招,顺应天意吧!”再下一贴狠药,展昭连手指都已攥到发白。

      如遭雷亟,白玉堂不稳地后退了两步,没想到自己的一片真心换来的竟是这样的结果,他不由感到无比的心灰意冷。然而天生的傲骨容不得他做出任何挽回的举动,既然别人已经说到这份上了,自己难道还不知识趣吗?

      “我懂了……我懂了……”低声喃喃着,白玉堂猛地背过身去,大声道,“既是如此,从今往后我也不会再纠缠于你,下月初便是在下与伊缘姑娘的好日子,希望到时你能拨冗前来!”不曾回头,话一说完,白玉堂立刻如流云般飞逝而去。这并不是因为他洒脱,更不是他拿得起放得下,而是他很害怕……他怕自己只要一转身,眼泪,就会不争气地,流下来……

      怔怔地望着他远去的方向,展昭久久地保持着原先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只要微微一个颤抖,自己就会失去所有的勇气……

      任着适才强行压下的鲜血放肆地流淌,痛楚在胸口蔓延,渐渐地,蔓延到全身的每一寸肌肤。心口就像被人剐了个窟窿,空虚得令人窒息。轻轻地咳了两声,展昭那如秋霜般清澈的眼眸紧紧地闭了一下,然后又缓缓地睁开了——不可以,自己还不可以休息,还有很多事他一定要做完………只要,只要等到一切都成了定局,自己,应该就可以得到永远的解脱了吧……自己,应该就能够笑着祝福他了吧…………

      虽然,他并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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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月榭携手,露桥闻笛。沉思前事,似梦里,泪暗滴…………
      ——《兰陵王》周邦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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