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将清明》崖崖

22、第 22 章

　　二十二章

　　“我说慕琴秋啊，你的朋友个个都那么讨人厌吗？”出了小屋，七弯八拐地走了好久，三人又到了天险处。摸索着跟在周忠身后，白玉堂丝毫不懂得收敛两字怎么写！

　　“不会啊，除了刚才见过的那两个之外，其它人都挺好亲近的啊！”一脸认真地思考了良久，慕琴秋回道。

　　“两个？”楞了楞，“除了那惹人厌的赵无君还有谁？不会是他吧？”白玉堂指了指提着灯笼走在最前面的周忠。

　　“怎么可能？你才见过就忘啦，这人你也认识的啊！”慕琴秋眼中隐隐有笑意流动。

　　“啊？刚才有这么一个人吗？”百思不得其解地看了前面的两人一眼，白玉堂惊见身前的展昭低垂着头，双肩微颤，连忙上前一步，心急地拉着他上看下看，“猫儿，你怎么了？是不是毒性又发作了？”

　　伸手抬起展昭低垂的头，不意却对上了一张忍俊不禁的脸，白玉堂不由得一愣：“你……”脑中灵光一闪，他猛地醒悟过来慕琴秋口中的另一人所指的就是他自己，旋即狠狠地瞪向前方那个罪魁祸首，咬牙道，“姓慕的，竟敢耍你白爷爷，看我待会儿怎么收拾你！”

　　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展昭的笑声一声声地敲击在白玉堂的耳膜之上，无疑更是火上浇油，他眸一冷才想要发飙，就骤然听见了一声惨叫。猛抬头，就看见周忠的身子晃了一晃，直直地坠入了脚下那不知深浅的悬崖。在早晨微弱的日光地反射下，依稀可见他的胸前钉着一把银晃晃的月牙刃。而天险的另一边，大批的黑衣杀手正蜂拥而上。

　　“真是多亏了你朋友炼出来的好毒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白玉堂不忘叮嘱身前之人，“不准动用真气！”

　　看了看往天险上冲来的黑衣杀手，展昭没有应声。

　　“绝对不能用！”再次强调，白玉堂索性一个翻身越过展昭，挡在了他的身前。

　　见他居然行如此险招，展昭惊心之余也不免有些感动。要知道这儿可不比平地，一旦踏错一步，可就万劫不复了。所谓的“一失足成千古恨”，恐怕也不过如此吧！而白玉堂居然为了自己的安危，不惜玩命？即使是在交恶的情况下！只觉心中涌上一股暖流，展昭有着一瞬间的失神。

　　白玉堂安然落地，也已出了一身冷汗。定下心神，他画影出鞘，迎向来人。

　　慕琴秋首当其冲，所幸他轻功超绝，而且对此地的地形颇为熟悉，一时间倒还没出什么大问题。偶尔有一、两人越过了慕琴秋的防线，也会被白玉堂全数拦下，故而当战斗已进行了有近一顿饭的时辰，展昭仍是未动分毫。

　　然而眼看着杀手源源不断地涌上来，两人渐渐地有些支持不住了，展昭紧紧地皱了皱眉，再也看不下去了，长啸一声，巨阙出鞘！

　　“猫儿，不要！”白玉堂连忙大声惊叫。无奈巨阙既出，不建功勋誓不还鞘！

　　一个腾越，展昭已稳稳地跃至两人中间，宝剑一挥，绝世剑法立刻如行云流水般连绵而出。随心而发，随念而至，轻如流云，浑若春风。腾挪闪躲翻跃坐，飘忽不定，进止难期，身形疾如闪电，动若脱兔；挑斩缠磨劈撩刺，变招奇速，虚实难测，剑势静如止水，稳若泰山。看似平淡无奇的一招里，却往往隐藏着无穷无尽的变化与潜力，令人不得要领，防不胜防。

　　场上情势即刻改观，白玉堂与慕琴秋两人缓了口气，就连忙向展昭身边移动，尽量让他能够少动用些真气。

　　忍受着胸口一阵阵强烈的绞痛，展昭死死地咬住下唇。每出一招都几乎痛到吐血，他一手抓着胸前衣物，强自硬撑。

　　然而眼前还是渐渐地模糊了起来，敌人攻来的每招每式在他眼中都只是形影浮动，自己所使的剑招也只是全然依靠着本能。四周杂乱的兵刃交接声，呼喝声，惨叫声，还有那直灌耳内的劲风之声，全都响成了一片，听在展昭的耳中，仿佛隔了一整个世间，虚幻而缥缈……

　　再次举剑硬生生地挡下对方攻势，展昭闷哼一声，一缕鲜血沿着他的嘴角缓缓流下，与惨白的脸色形成强烈的对比。

　　“猫儿！”惊叫一声，白玉堂见此情景，几乎忘了怎么呼吸，全副心神都放到了展昭的身上，哪儿还看得见有一道致命的暗器正向着他的后心飞射而至？

　　运起最后一分气力，展昭想也不想，就向着那道暗器飞扑而去。

　　然后一切就如同慢镜头般，向着白玉堂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下去了……

　　他一回头，就惊见展昭向着自己的身后飞掠而来，在半空中挥剑击落那道暗器，然后就失了重心，缓缓地，缓缓地，擦过了他的身边，那双映水秋眸定定地看了自己一眼，轻笑，阖眼，吐血…………然后鲜血便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殷红的弧线…………炫亮了展昭的脸，却模糊了他的双眼…………

　　“猫儿———”

　　一瞬间，连心脏都忘了该如何跳动，白玉堂全然不顾身边的情势，飞身扑向正急速下坠的展昭，在最后一刻抓住了他的手，勉强止住了他下坠的势力，却已躲不过背后的夺命杀招！

　　幸好慕琴秋早已料到会是这种结果，在展昭坠崖的那一瞬间已跃至了白玉堂的身边，刚好替他挡下这一剑。

　　白玉堂伏在悬崖边，死死地拉住了展昭的手，但他苦于无处借力，而展昭又已力竭，难以自救，两人只能僵持在半空之中，却拉不上来。

　　幽幽睁眸，展昭看似连抬头的力气都已丧失，他又低头呕了两口血，这才艰难地仰起了头来，看向上方那个始终不肯放弃的人，轻轻地笑了一笑，眼神中带着无限迷离。

　　“玉堂……放手吧……”轻启唇，展昭笑中带着丝丝倦意。

　　“不可能！你想也不要想！抓紧我的手，我一定会救你上来的！”知道他在想什么，白玉堂大力地摇着头，态度坚决语气强硬，然而眼中，却盈满了浓浓的惊慌。

　　“放手吧……”轻敛眸，“我真的……倦了……”带着淡淡的忧伤，展昭的声音遥远若梦…………

　　“不！我不许！你这只死猫听到没，我不许！”心中传来了强烈的不祥预感，白玉堂大声叫道。
　　轻笑，展昭看向白玉堂就像在看着自己的回忆，无限感伤却也弥足珍贵…………

　　“如果……还能再次相见的话……，我也许……会把真相……告诉你……”低吟着，他疲累至极地垂下了眼，声音悠悠飘散，“但是现在……，请你放手吧……我好累……，这个展昭……我真的已经……当得……很累……很累……了………”眸，闭上；手，缓缓滑落…………手心对手心，手指对手心，手指对手指…………最后，指尖与指尖交错，轻触，远离…………

　　“不————”狂吼声在空旷的山林中一波一波徐徐散开，慢慢演变为了千呼、万唤，可是千呼所呼、万唤所唤的，永远都只是一个铭心刻骨的名字……

　　轻转头，白玉堂望了奋力抗敌的慕琴秋一眼，低声道：“慕琴秋，对不起，希望我们下辈子还能作朋友……”说着，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白玉堂已回过了头去，向着悬崖，毫不犹豫地纵身跳下……脸上的笑容，是前所未有的飞扬…………

　　——猫儿，难道你忘了我们那共同进退的誓言了吗？
　　——不过即使你忘了也没关系，至少还有我记得，原谅我曾经多次背弃了它，但是这一次我发誓，不会再放你一个人了…………
　　——绝对，不会再让你孤单一个人…………

　　山风萧萧，吹得人鬓发飞扬，慕琴秋伫立于天险之上，望着深不见底的悬崖无声的叹息。

　　在白玉堂坠崖之后，杀手已尽数撤离，如今，只余下满目狼籍，以及，一山清风在不停地浩叹着：

　　——听涧底泉声，呼天地是歌是哭；看阶前月色，问英雄还死还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