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将清明》崖崖

21、第 21 章

　　第二十一章

　　只见慕琴秋笑吟吟地将手中的扇子一合，自怀中摸出一支翡翠绿的笛子，旋即在众目睽睽下悠然地试起音来。

　　白玉堂大惊失色，即刻拉起展昭就飞退十多丈，还没等他明白过来，白玉堂已经挡在了他的面前，转过头来低声嘱咐道：“捂住耳朵！”

　　轻挑眉，展昭见他一脸正色，不像在开玩笑，于是乖乖地依言掩耳。才捂好，一连串清越的笛声就破空而来。

　　即使两人离开慕琴秋所站之处已有十数丈之远，展昭仍然感到一股凌厉的真气临空而至，毫无内力依凭的他一阵气血翻腾，眼看已有些站立不稳。

　　白玉堂的手就在最适当的时间伸了过来，一把搂住展昭的腰身，给他无言的支撑。

　　抬头看着眼前人那坚毅的脸庞，展昭微微地绽开了一抹轻笑。

　　幸好笛声持续的时间并不是很长，不一会儿就停了下来。确定笛声不会再次响起，白玉堂这才拉着展昭走回原地。

　　一见到慕琴秋那张碍眼的笑脸，白玉堂二话不说，画影即刻出鞘，向着慕琴秋就招呼了过去：“你这个疯子，吹笛子前不会先打声招呼啊？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皮厚肉粗啊？猫儿现在可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有你在，我有什么可担心的？”慕琴秋轻轻巧巧地闪过，飘然退后三丈，斜瞟了白玉堂一眼，“况且当事人还没发话呢，你急个什么劲？”

　　白玉堂脸上一红，冷哼一声收了剑，转过身去不再理会他。

　　一旁的展昭倒是神情不变，他转头看向慕琴秋道：“慕公子的笛子好像有些与众不同啊！”

　　“哦？展兄听得出来？”慕琴秋神情雀跃，点了点头，“这只笛子的音色确实有些特殊，因为材质的关系，在吹奏时会产生共鸣，虽然音色更为浑实，却也增加了吹奏的难度。但由于其中的变化不明显，所以近乎无人可辨，没想到……”他瞧了展昭一眼，笑意盈眸。

　　展昭知道这笑意是什么——

　　一弹再三叹，慷慨有余哀。不惜歌者苦，但伤知音希…………

　　这本就是千古文人的感叹与遗憾——知音难觅，知己更是难求。所谓“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斯世当以同怀视之。”不也是同样的情怀吗？

　　展昭展颜一笑：“慕公子过奖了，展某只是略通皮毛而已。”说这话时，他却瞄了白玉堂一眼——他们本是多好的知己啊……叹了口气，他将目光重新移回慕琴秋的身上，“慕公子此时吹笛，有何深意？”

　　“这个么……全是为了他！”慕琴秋笑了一笑，伸手指向天险的方向。两人顺着他的手看去，却愕然发现浓雾笼罩的天险上忽然出现了一点朦胧的亮光，却看不清其后的人影，在昏暗的晨间，显得万分诡异。两人对望一眼，静静地等待着。

　　直到距离拉近到三十丈，两人才终于看清了那人的基本轮廓。那人身穿粗布麻衣，足踏一双破旧的芒鞋，手里提着一盏幽暗的灯笼，披头散发，身形枯槁，表情麻木，眼神空洞，竟是个瞎子，他的全身融入浓雾之中，倒真是三分像人、七分像鬼。那人稳稳地向这头的三人走来，如履平地，行动完全不象个瞎子，比明眼人怕是还要敏捷个几分。白玉堂与展昭见了，心下都暗暗吃惊。

　　慕琴秋像是早已熟知，不仅脸色丝毫不变，还低头向两人轻声介绍道：“他叫周忠，是我那朋友的老仆，眼睛虽然瞎了，但是其它感官高于常人，所以经常被我那朋友当作领路人使唤。”他瞄了两人一眼，仿佛知道他俩心中的疑虑似的，轻轻道，“因为这条路他已经走了整整四年，所以才会走得这么稳当。”

　　“原来如此。”白玉堂努努嘴。他还以为有什么了不起的咧！这条路要是让他走上个四年，绝对可以比他走得更稳。

　　“即使如此，也很不容易了。”展昭推了推身旁之人。白玉堂讪讪地摸摸鼻子，不再出声。

　　“是慕公子吧，请跟在老朽身后，小心脚下。”苍老的声音哑然响起，周忠颤巍巍地转过身，往回走去。

　　三人依言跟随其后，白玉堂边走边问：“慕琴秋，他怎么知道是你？”

　　慕琴秋闻言只是笑笑，白玉堂却忽然想到了什么，大声道：“我明白了，原来你的笛子还有这种用处啊！”果然是一人一种怪癖，想来自己只是有一点任性，有一点冲动，有一点记愁，外加不太能忍受脏乱而已，其它应该还算正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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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在周忠的身后，三人安全地走过天险，来到一间小木屋内。展昭粗略地环视了一周，发现屋子里的摆设有些出乎意料的简单，只是在中央用珠帘围出了一个四方形的空地，其上放置着一支奇怪的竹杖，那支竹杖一头削尖，另一头却呈圆形，不知是用来做什么的。

　　展昭才想着，周忠已向着落座于桌前、正低着头分辨草药的绿衣男子走去。

　　“少爷，慕公子到了！”他恭恭敬敬地躬身道。

　　“知道了，你下去吧。”男子挥了挥手，周忠就立刻走了出去，他抬起头看了慕琴秋一眼，似笑非笑，“你是不是又给我送麻烦来了？”

　　“好说。”慕琴秋悠悠地摇着手中折扇，嘴角弯弯，“但是这次有麻烦的可不是我。”

　　“哦？”男子将目光移向慕琴秋身边的展昭，微微地蹙了眉，“要是有麻烦的是你身边那人，恐怕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什么？那个叫什么‘形影’的毒药不是你炼出来的吗？”白玉堂仿佛被人当头浇下一盆冷水，一直凉到脚底。

　　“我只管炼药，可不会费时间去解。解毒可是这个人的工作。”那人向着慕琴秋扬了扬头。

　　“啊？”白玉堂楞了楞，转头看向慕琴秋，“你们……”到底是什么样的朋友啊？

　　叹了口气，慕琴秋并不加以解释，只是看着那人道：“我是知道解药的药方，不过还缺少一味药。”

　　“哪一味？”那人挑了挑眉。

　　“落•影！”慕琴秋重重地道。

　　皱眉：“这药可不好找，我恐怕帮不上忙了！”白玉堂眼神一黯，那人却紧接着道，“不过你们也许可以去下毒之人那儿看看。”

　　“什么意思？”白玉堂忙问。

　　那人缓缓起身，向着展昭走来，边走边道：“我的药本来是一对的，一为‘形’一为‘影’，‘形’是毒药而‘影’却无毒，两者之间有着特殊的关联：中了‘形’之人身上会散发一种独特的香味，平常人是闻不出的，但是下毒者若是服下了‘影’，就可以识别这种香味，借此掌握中毒者的行踪。而我，却有反追踪的能力。”他抬起眼来看了展昭一眼，笑了一笑。

　　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白玉堂扭头看向展昭，喃喃道：“怪不得你这只猫走到哪儿，那批杀手就追到哪儿，我还以为你这次真的命犯太岁呢！”说着，他又瞥了那人一眼，故意拖长了声音道，“某些人造出来的药还真是方便啊，要是毒性没那么烈，用来查查老婆有没有偷人之类的倒是绝妙！”

　　“这位少侠好像对在下有些不满啊？”那人并没有生气，只是淡淡地看了白玉堂一眼。

　　“有吗？”白玉堂一脸无辜，“我这是赞扬！”他脸不红心不跳。

　　“原来如此！”那人也不反驳，居然就这么默认了他的话。

　　眉一皱，白玉堂直觉地讨厌起眼前这个虚伪的人来，才又想开口嘲讽几句，却被展昭给拉了回来。

　　用眼神制止了他的蠢动，展昭向着那人有礼地抱了抱拳，温文地道：“至今尚未请教尊驾名号，请阁下不要见怪！”

　　深深地瞧了展昭一眼，那人轻声吟道：“‘淡如秋水闲中味，和似春风静后功。’果真人如其诗……阁下就是南侠展昭吧！”

　　微讶一瞬，展昭笑笑：“阁下谬赞了，在下确是展昭。请问……”

　　“在下姓赵，名无君。”那人拱手道。

　　赵•无•君？？？

　　展昭的眼神不禁一冷。

　　这个名字可真是大不敬到了极点，真不知是巧合还是有心的？

　　摸不透对方的用意，展昭只道：“原来是赵兄！这位是……”他才想为白玉堂作个引见，

　　赵无君已笑道：“想来是白玉堂白五爷吧！”

　　“恩？你怎么知道？”白玉堂挑了个眉。

　　“‘御猫’展昭与‘锦毛鼠’白玉堂向来形影不离，江湖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阁下又是一身白衣，想要猜不出来都很困难！只不过……”赵无君扫了两人一眼，加深了嘴角的弧度，“在下原本听说两位在三年前因为一个女子交恶，看来确是误传了！”哪壶不开提哪壶，他笑得一脸无知。

　　众人一阵沉默，场面顿时变得有些尴尬。

　　轻咳两声，慕琴秋打破沉默，试图转移话题：“你刚才说的反追踪，要怎样才能做到？”

　　一语惊醒梦中人，白玉堂立刻将刚才的郁闷心情抛到一边，一同追问道：“是啊，你有什么办法？”

　　有意无意地瞟了无语的展昭一眼，赵无君返身自药架上取下个药瓶，从中倒出一颗黑色药丸道：“只要把这药给马匹服下，马匹就能闻到‘影’的特殊香味，将他给找出来！”

　　“既是如此，我们也不宜耽搁了。多谢赐药，告辞！”一把将赵无君手掌上的药拿走，白玉堂拉起展昭就欲离开，完全不知客气是何物。

　　“让周忠送各位吧！”赵无君也不见怪，更不留客，话音一落，周忠已等在了门外。
　　被白玉堂硬拉着往屋外走去，展昭只得颔首以示谢意。

　　同样颔了颔首，赵无君一转头，却对上了慕琴秋那双仿佛落满了清冷余辉的星眸。

　　在那双星眸之中，有着智能，有着忠告，有着希冀，还有着一丝一缕的黯然…………

　　“……希望我们永远是朋友！”

　　这么说着的慕琴秋，有一种清宁清静清灵清明的坚定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