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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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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何苦呢?
是啊,何苦呢?自己到底是何苦呢?
白玉堂紧紧地拥着怀中人已无气息的身子,忽然回想起了许多事,许多自己曾极力想要忘却的事。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面时展昭那飞扬的嘴角,灿烂的微笑如绚丽的朝阳;想起了他深夜坐在案前蹙着眉,认真沉思的模样;想起了他婉拒自己的提议时那一声轻轻的“我放不下……”;想起了他扑救他人时那坚持决绝的眼神;想起了他笑谈自己的付出时那一句淡淡的“值得”;也想起了他伤心自责时那月华下清亮的泪水……
一时间,脑中塞满了展昭以往的种种,他的一颦一笑,他的轻声细语,他的蹙眉顿足……
被脑中纷乱的影像逼得快要窒息,在过了那么多年之后,他才知道,原来一直以来都是自己自欺欺人,其实从开始的开始,一切就从未改变过,唯一改变了的,只是时间……
“猫儿,猫儿,猫儿……”只能一昧地重复念着怀中人的名,白玉堂悲痛得不能自已。他怎么能就这样离开自己,连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都吝于给予?
发现了两人的异状,慕琴秋以最快的速度解决了剩余的杀手,旋即飞身掠至两人身旁。才一落地,就不禁楞在了当场。
瞟了悲痛欲绝的白玉堂一眼,他蹲下身搭上展昭的手腕,不禁深深地皱了个眉,眼中一道疑惑的光华飞闪而逝。从怀中取出一只羊脂小瓶,慕琴秋将它递到白玉堂的眼前。
仍旧陷在自我的世界中难以自拔,白玉堂没有动作。
慕琴秋见状,火气噌得就上来了,抓起白玉堂的肩膀就是一阵猛摇:“白玉堂,你要是要展昭死就继续自怨自哀,要是还想他活过来,就立刻给我清醒过来,听到了没?!”
被他这么一阵狂吼,白玉堂死水拌的眼中终于漾起了一丝波澜,他转过头来看着慕琴秋,哽咽道:“我当然希望他活过来……可是……我已经没有办法了……”
一把将羊脂瓶硬塞到他的手中,慕琴秋翻了个白眼:“你没办法,我有啊!”盯着白玉堂那双骤然清亮起来的眼眸,他指了指他手里的小瓶,“快点把这瓶药水给他喂下去!记住,一滴都不能漏!”
白玉堂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情急之下,往日种种的恩怨情仇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他一把将木塞拔出,将瓶内的药水含在口中,俯下身轻轻撬开展昭干涩的唇,渡过药汁。
抬起头来,白玉堂屏息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从希望到失望,再从失望到绝望,当他就快完全放弃时,一声轻咳传入了他的耳中。
即刻抬高展昭的头,白玉堂心中一阵狂喜:“猫儿,猫儿,你醒醒,猫儿……”
断断续续的声音幽幽地传入了展昭的耳中,他紧紧地皱着眉,想要睁眼却总是力有未逮。
胸口一波一波撕裂般的剧痛噬咬着他的全身,他苦苦地对抗着、挣扎着。
有什么东西涉入了这个黑暗的意识世界,如同一道稀微的日光,捎来了希望与力量。向着那道光,他狂奔而去,越来越明亮的光芒渐渐映亮了他的眼眸……
“猫儿……”
是什么人在叫我……?
好熟悉的感觉,好像在很久以前,就已相识……
长长的羽睫颤了颤,展昭缓缓睁开双眼,一时间无法适应这明媚的日光,他微微地眯起了眼。
一张熟悉的脸庞映入眼帘,静静地看着他满脸难掩的狂喜与哀伤,展昭有些怔怔的出着神。
一瞬千年哪…………一瞬千年啊…………
三年真的很久啊,久得连记忆都开始模糊了…………
久得他都快要忘记,自己最后一次看到他这样的眼神,是在什么时候了…………
看来自己,是赶不走他的了…………而他,也实在是累了,不想………再欺骗下去了…………
“猫儿,你醒了没?”看见怀中人呆呆地望着他,白玉堂心中一紧。
闻言,展昭的嘴角缓缓扬起了一个迷人的弧度。
怎么好像自从重逢之后,他就经常看到他的脸上带着这样的表情啊!
“猫儿,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白玉堂顺势搭上他的柔荑,急急问着。
轻轻地摇了摇头,他终于发现了一旁的慕琴秋,带着疑问,他将目光缓缓地移到他的身上。
慕琴秋微微地笑了笑,自我介绍道:“在下慕琴秋,白兄的朋友,略通医理。”
从他的脉象中并未发现什么不妥,白玉堂终于稍稍放下了心,旋即想起适才的药,他转向慕琴秋:“刚才多亏了你的药……对了,你怎么会有压制此毒的药?”
慕琴秋悠悠地摸出一把折扇,凉凉地扇着风,慵懒的目光由两人脸上一一滑过,好半饷,才慢条斯理地道:“因为这毒我见过!”
“什么?”白玉堂大声道,“你知道这是什么毒?”
轻轻地点了点头,慕琴秋望向白玉堂怀里的展昭,见他虽然没有出声,却也是一脸惊讶,这才道:“此乃西域奇毒,叫做‘形影’,而配出此毒的是在下的一个朋友。他虽是中土之人,但是由于自小生活在苗疆,故对用毒极为精通。”
暗暗在心底将那人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白玉堂恨恨抬头看向慕琴秋,狐疑地问:“既然你这么了解这种毒,难道就没有破解的方法吗?”
慕琴秋的脸上立刻显露出了一抹为难之色,他喃喃启口:“我确知破解之方,只是……”他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白玉堂心急如焚。他还从来都不知道这人说起话来居然这么温吞。
叹了口气,慕琴秋终于决定据实相告。他站起来,背过身道:“可是要破解此毒,需要一味罕见之物作为药引。此物名叫‘落影’,生长在深壑险谷之中,见光即死,故而极其稀少,想要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找到,实在是难如登天!”
此言一出,三人都不禁静默了下来。这种全凭运气之事,确是无迹可行。最后还是白玉堂笑了笑,打破了沉默。
“反正这家伙是出了名的九命怪猫,一定不会这么容易就死掉的。”他盯着展昭惨白的脸,笑得勉强。
暗暗地叹了口气,两人皆心知肚明,白玉堂只是想要说服他们——然而,也许他自己也不知道,其实他更想说服的,是自己吧……
有气无力地轻笑着,展昭再次悠悠地阖上眼。
一切动作瞬时变得轻柔无比,白玉堂凝视了怀中人许久,这才转头看向慕琴秋,提议道:“不如我们先去造访你那个朋友,也许他会有什么办法也未可知。你知道他的住处吧!”睨了他一眼,他已经连问句也懒得用了。
轻轻地叹了口气,慕琴秋如实点头:“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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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气迷蒙的山涧小路上,远远地行来三条人影。一蓝一白一黄,蓝色和煦如风,温文如水;白色飞扬如云,清傲如冰;黄色朦胧如纱,雍容如烟。三人静静走来,如一副绝美的风景,收尽天下千万颜色。
“猫儿,撑不下去可不要逞强,马上告诉我知不知道?”白玉堂第一千零一次嘱咐身边之人。
“知道了,知道了!”第一千零一次回答,展昭的脸上写满了深深的无奈。这个人,实在是担心过度了。自己体内的毒已被暂时压制住,如今除了不能动用真气外加身体有点虚之外,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可以令他担心成这样的。
前方始终保持着快两人一步的慕琴秋嘴角含着一抹若有似无的浅笑,轻摇手中折扇,一派悠闲。
“我说慕琴秋啊,到底你那个朋友住在哪儿啊?”盯着前方那人的背影,白玉堂实在是忍不住了。他并不是不相信他的话——事实证明,每一次对的人都是他——但是,他们已经在这片深山里转了好久了,却仍然没看见任何表明有人的迹象。他是不要紧啦,但猫儿的状况可不适宜长途跋涉。
“耐心,耐心!我这个朋友性情古怪得紧,喜欢住在又高又阴森的地方,你们再坚持一下,就快到了。”随口说着,慕琴秋走得轻盈。
“果然是什么样的人交什么样的朋友,真不明白,没事住那么高做什么?想做高人也不必非得住在那么高的地方吧!”小声咕哝着,白玉堂的小孩脾气又上来了。
“恩?”尽管白玉堂说得小声,可还是没逃过前方之人那绝佳的耳力,慕琴秋是一字不漏,听了个清清楚楚。用余光斜睨了白玉堂一眼,他故意拉长了声调,“我好像听到有个人在议论我啊——”
瞄了他一眼,白玉堂连忙笑道:“你听错了,听错了……”猫儿的性命就捏在他的手里,自己还是别去招惹他比较好。他吐了吐舌。
冷哼一声,慕琴秋决定暂时不跟他计较,转头瞧了展昭一眼,皱了皱眉,走上一步就搭上他的手腕,细细把起脉来。
“展某没事,多谢慕兄关心!”轻轻收起手,展昭柔柔一笑。
“是么?”白玉堂压根不相信他,直接转向慕琴秋。
“只是有些气血不足,还是不要太累比较好。”慕琴秋中肯地道。
“谢谢提醒,展某会注意。”有礼地应着,展昭沉静依旧。
定定地瞧了他一阵,慕琴秋忽然道:“展兄好像并不在意身上所中之毒啊?”
等展昭开口,白玉堂就抢先道:“他向来是这种性子,从不把自己的身子当一回事,还以为自己真的是九命怪猫!所以经常是别人着急得半死,他还一脸平静。”对上展昭投过来的质疑眼神,白玉堂狠狠地瞪回去。他可没有夸大,这只猫的前科可谓是数不胜数、罄竹难书!
展昭一脸的苦笑。他只不过比较看得开而已,哪有他说的那么严重?
“要是我朋友也没有解毒的方法,你怎么办?”慕琴秋又问。
重又将目光移到慕琴秋的身上,展昭淡淡地道:“‘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没什么好计较的。”他的语气轻柔依旧,慕琴秋却听得一愣。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得之我命,失之我幸……’”喃喃地反复着这两句话,慕琴秋的眼睛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
“好,好!”哈哈一笑,慕琴秋的眼中满是敬佩尊重之色,“展昭不愧是展昭!就凭这一句,我决定帮你到底!”
“那展某就先在此谢过了。”洒然一笑,展昭竟升起了一种“英雄惜英雄”之感。心头直觉此人的来头应该不小,他不由得起了些微的好奇。
一直静静地听着两人对话的白玉堂此时却故意重重地叹了口气,开口道:“我不管你们谁帮谁的忙,只希望有一句话以后再也莫要提起!”
“哦?什么话?”慕琴秋挑眉。
“就是那句‘展昭不愧是展昭’啊!”白玉堂一脸与那句话势不两立的模样,“这七个字我至今为止至少已听过上百遍了。每听到一次,我就势必会被这只猫连累一次,而且每一次都会倒霉得一塌糊涂!你说我是不是和这句话犯冲啊?所以我拜托你们,以后千万千万不要再说了!”他那哀怨的表情立刻逗乐了两人。慕琴秋更是形象全无地大笑不已。
狠狠地瞪了身边之人一眼,展昭自己也不禁笑出声来。
然而笑声还未断,慕琴秋已骤然停下了脚步。
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白玉堂才想发问,慕琴秋已启口道:“到了!”
“到了?哪儿?”左右环顾了一下,白玉堂一脸茫然。附近一片浓雾朦胧,哪儿看得到什么人家?
“就在前面,走过这条窄路就是了!”慕琴秋遥指着正前方。
“那还不走?”白玉堂一马当先地向前走去,可没走几步就被慕琴秋给拉了回来。
“不行!”慕琴秋一脸正色,“那条路很危险,起雾的时候绝对不能走!”
“哦?”展昭皱了皱眉,“怎么说?”
“因为那条路只有一尺多宽,两边全是悬崖断壁,天晴时一不小心都会落得个粉身碎骨,更别说在那么浓的雾里了!”
“那要怎么办?总不见得一直等到雾散吧!”白玉堂有些不以为然。
“不,”慕琴秋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方法当然是有的……”他笑得一脸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