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将清明》崖崖

13、第 13 章

　　第十三章

　　倚床静坐了一夜，展昭遥望窗外朝露渐渐地从黑转靛，自靛至红，最终由红变为了圣洁而永恒的白，心情也不禁跟着沉淀了下来。

　　既然纵使自己是如何的伤心，太阳依旧每日升起、亘古不变、万物不移，自己又有什么理由一直这么消沉下去？

　　既然这是自己所做出的选择，无论会有多么的委屈和伤悲，也不该踌躇不前。

　　久违的笑容又重回了展昭嘴边，如同潋滟的水波，一环一环地徐徐散开。然而没有人得知笑容之后的伤痕，已是——铭心刻骨……

　　微微的敛了眸光，展昭悠长的出神被走廊里的轻声对话打断。分辨出是张龙赵虎的声音，他不禁稍稍凝神。

　　“回来了？”
　　“恩。对了，展大人的伤怎么样了？”
　　“吃了白玉堂的药，三个月内是不会出什么事，但要是三个月后还没找到解药，恐怕就……”
　　“唉……”

　　轻轻地扬起一个角度，展昭淡定地笑着。想象着两人担忧的表情，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暖流。可是听到两人接下来的话，展昭的笑容立刻僵在了唇边。

　　“对了，那刺客的身份知道了吗？”
　　“恩。公孙先生从他的身上搜到了唐门的独门伤药。”
　　“哦？怎么又是唐门？襄阳王不是已经死了吗？”
　　“是啊！公孙先生也觉得事有蹊跷，已去大人的书房相商了。他还叫我们先暂时瞒着展大人呢！”
　　“哦！”
　　“对了，展大人醒了吗？”
　　“还没吧。”
　　“我们去看看吧！”
　　“也好。”

　　谈话声渐渐清晰起来，两人踱到门口，轻轻地推开了门。小心翼翼地放轻脚步，两人悄然向床边走去。然而他们定睛一看，不禁骤然失色。

　　稍显凌乱的被褥中，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展大人不见了——！”仓皇的呼声响彻了清晨的开封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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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雾气迷朦，清晨的山路萧索而寂静。两条挺拔的身影就在这样的清景中，并肩款款而来。左边的白色人影飞扬跋扈、步若流星，举手投足间散发着无比的洒脱。而右边的米色人影身形飘渺、淡定从容，明明保持着与白衣人相同的速度，却毫无情急之感，一举一动悠然而自得。两人在以极速飞驰之余还不断地轻声交谈。

　　“我说慕兄啊，你真的确定我可以相信你的灵感吗？”白色人影斜睨了身边之人一眼，话语中带着无限怀疑。

　　“不相信你可以不要跟！”慕琴秋头也不转。

　　“不是我不想相信，事实是我们走了五个时辰，还是什么也没见到！”白玉堂有些后悔。当初实在不该听从他的鬼话，说什么猫儿已经不在开封府，害得他白白地跑了那么久。

　　“说来说去你还是不信！”骤然停下脚步，慕琴秋终于忍不住了，转过头瞪着一旁唧唧歪歪的白玉堂，他愤然甩袖，“一路上你反反复复、来来去去，已总共抱怨了九十八遍。还有完没完了？你不烦，我都烦了！”

　　“哪有那么多遍……”咕囔了两声，白玉堂有些心虚地笑了笑。

　　白了他一眼，慕琴秋懒得再和他啰嗦。倏然身如闪电般窜出，他有意地加快了脚程。要论轻功，他还从来未曾遇过敌手。若他真的全力施展，恐怕连轻功超绝的展昭都差他那么一点！而白玉堂的轻功虽然也可算是江湖中的佼佼者，但是如今运足了120%的劲力才能勉强跟上，哪里还有剩余的力气多说一个字？

　　邪邪一笑，慕琴秋满脸都是难掩的得意之色。对付一个话多的人，要想让他不说话，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他说不出话来。

　　才想开口嘲笑他几句，一阵极其细微的兵刃之声忽然传入耳中。秀眉一挑，慕琴秋立刻如离弦之箭急射而出，三起三落，竟已快了白玉堂数丈！

　　盯着前方那越来越小的背影，白玉堂不紧咋舌：“天哪！他居然一直都没出真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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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机械地挥动着手中长剑，展昭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已是完全看不清敌人的踪影，只是凭着多年应敌的经验和高超的听声辨位，他才能勉力支持到现在。

　　胸口又是一阵气血翻涌，展昭内息滞怠间又硬挡了对方一剑，被剑上所蕴的力道震伤，他不由呕出一口血来。

　　苦笑微微地浮上了嘴角，展昭知道自己实是强弩之末，已经支持不了多久。

　　也不知是什么原因，自从他踏出开封辅时起，杀手就一拨接着一拨的涌上来，完全不给他丝毫喘息的时间。即使知道他们的目的是要逼他不断地动用真气，令他体内的毒尽早发作，他还是无法避免地顺了他们之意。如今复发后更为猛烈的毒性不停地侵蚀着他的五脏六腑，每一次运气都会令他痛彻心肺。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自嘲地笑了笑，展昭定定地望着飞袭而至的绝命剑，已是无力再挡。寒光映亮了他因苍白而飘忽的脸庞，一朵绝美的微笑凝聚其上，此刻的展昭竟是美艳不可方物！

　　只能到这儿了吗？巨阙脱手落地，展昭缓缓地闭上了眼。

　　玉堂、对不起………

　　骤然，人影一闪。

　　比人影更快的是剑光。

　　“叮”的一声，索命之剑在剑尖仅离展昭咽喉寸余的地方被另一把剑截住，那把剑的主人手腕一转，偷袭者的剑顿时连着膀子一同被生生卸下。鲜血溅、惨叫起，慕琴秋一抖手中灵剑，其上之血立刻汇聚成滴，尽数滚落，剑身上竟是滴血不沾、恍如新铸。而慕琴秋就站在那儿轻笑着，眸光中蕴藏着邪佞之气，令人寒意骤生。

　　身形一晃，慕琴秋一眨眼间就冲破了敌阵。从容地游曳其中，他指东打西、挥剑写意，犹如面对小孩子般应付自如。

　　软软地倒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展昭缓缓地睁开眼。他深深地凝视着白玉堂那被自己伤害了无数次后依旧清明的脸庞，眼角不禁泛起了些微的莹光。

　　“这又是何苦呢？”加深了嘴角的笑容，他悠悠地也不知是在问谁。或许是一痴到底的白玉堂，或许是他自己，或许——是那冥冥中操纵着一切的命运。

　　再也隐藏不住心中的惊恐，白玉堂紧紧地拥紧了怀中之人。展昭唇边的笑容太过缥缈，让他觉得他就像一朵在寒风中摇曳的白莲，不知何时就会雕谢逝去。他曾见过无数次他的微笑，却从没有感到过如此的惊心。那笑容仿佛是虚幻的，下一秒，就会连同怀中人一起消失不见。

　　白玉堂深深地吸了口气，强自压下心中莫名的不安，低嗔道：“别说话！”

　　轻轻地呵了两声，展昭含笑着抬头。他不知道自己这一睡还能不能醒得过来，能够在最后见到白玉堂，他已是太过满足。可是，他想、他还想再看一次，自己一心想要守护的，这一片蓝天……

　　无力地垂下手，刺目的鲜血无助地滑下唇角，展昭安详地躺在白玉堂的怀中，苍白的容颜如死般沉寂。

　　“猫儿，猫儿……”小心翼翼地呼喊着怀中人的名，白玉堂哽咽了声音，“……你别再吓我了好不好……”伸出了手指却探不到一丝一毫的气息，白玉堂的眼泪终于跌出了眼眶。一滴一滴，滴落在展昭的眼角眉间，化成了悔，化成了恨，化成了绝望的悲恸，化成了——延绵的相思……

　　如今，他才明白，无论事情的真相是如何的残酷而绝望，展昭永远是他心中的一根弦，虽然有时一拨就痛，却也永远牵动着他的心。

　　若是无爱，因何生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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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情不似无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木兰花》晏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