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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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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狂奔,狂奔,狂奔……
白玉堂的心中一片空白。
他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现在——他是该哭,还是该笑?
以后——他可以相信谁,能够相信谁?
究竟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白玉堂只是一味地朝着一个方向狂奔,任路边丛生的荆棘和纵横的树枝划破了他雪白的衣,割伤了他身上的肤,他依旧无知无觉,毫不在乎,就好像是一个只是由双脚带动的行尸走肉,连身影也是那般跌跌撞撞。
猛然被路旁的石子拌了下,他身形一踉跄,居然连轻功都忘了施展,结结实实地摔倒在地。此时的白玉堂已是一身泥泞,满脸风尘,哪里还有一点半点平日里那个爱洁成癖的样子!他摔倒了竟也不起身,白玉堂只是静静地趴在地上,无声无息。他忽然觉得,活在这茫茫世间里的自己,竟是如此的可笑。真的笑出了声,现在他除了心痛,已什么都感觉不到。
仰头狂笑了一阵,白玉堂的声音渐嘶,终于连心痛都已麻痹。又不知静默了多久,他慢慢地从地上爬起,再次漫无目的地狂奔而去。
等他第二次回过神来,竟已可见慕琴秋的林间小屋。突然很想找人痛快地打一场,白玉堂疾奔上前,也不敲门,就径直猛力地撞开了小屋的门。试问那基本上只是起着装饰作用的竹门,又怎么经得起如此蛮力?只听得“哗啦”一声,可怜的门堂而皇之地向里倒去,宣告夭折。
倒下的门带起一阵烟尘,隐约中,可见小屋内有一男子的身影。那人悠然地落座于桌旁,依旧自得其乐地拾杯品茗,仿佛完全不被眼前的惨事所影响。
“启扇轻拂舞难休,不慕河山慕琴秋。”悠悠地吟着,那人终于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抬起眼来看向门口一脸失魂落魄的白玉堂。随着扬起的烟尘慢慢散去,那人一双含笑的眼也渐渐的清晰了起来。
只见那人身着素色长衫,外披一件月牙色纱衣,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几近披散,只是自两侧随意挑了几缕,由同样的月牙色长巾束于脑后。奇怪的是,那人虽然就坐在那儿微微地笑着,却仿佛眉角眼底都透着灵光,浑身上下无不散发着让人一见难忘的空灵气息。特别是那双明亮清澈的眸,像是能够洞悉一切般,与某个人有着出奇的相似。在白玉堂逃离那个人身边的那段日子里,已记不清有多少次,他在借酒浇愁后神智迷茫间,误将两者重迭。或许,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将心事尽数吐露给慕琴秋听的原因吧!
“唉唉唉,你又再次打坏本屋的大门了!”慕琴秋一脸的幽怨,向着身前之人缓缓地伸出了五根手指,“这已经是迄今为止的第五扇了!”
对对方强烈的控诉毫不搭理,白玉堂直直地走到慕琴秋跟前,开口就道:“陪我打一场!”
定定地凝视了狼狈不堪的白玉堂半饷,慕琴秋终于懒懒地起身。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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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的林中旷地,两条俊逸修长的身影伴着剑锋铮鸣,你来我往,难解难分。因两人皆是使剑之人,又更都是剑中翘楚,故当剑术发挥到了极至的时候,甚至连人影都看不真切,只余剑身的清吟,遮天蔽月、延绵不绝。
白玉堂手持画影,意气风发。他的剑法一招一式皆大开大合,攻时犹如飞龙在天,一泻千里,守时犹如潜龙入水,固若金汤。他以剑画影,以影御剑,人剑合一,招招抢攻。而慕琴秋身法灵动,轻功高超,腾挪闪跃之间一派从容不迫。他的剑法乃以轻盈为形,随性为神,一招一式完全无迹可寻,见招拆招、不变万变。故而即使是面对白玉堂这般凌厉的攻势,依旧游刃有余、毫无劣迹。
这两条一霸气一飘忽的身影就这么长时间的僵持着,眼看着天际已露出了朝霞的千态绚光,却仍然势均力敌、伯仲难分。
这白玉堂是打兴正浓,发泄未够,顾而虽已稍感疲劳,却丝毫不予理会,满心地只想大打一场来一舒心中烦闷。可慕琴秋却是个货真价实的懒人,依着他平日里那“能坐着决不站着,能躺着决不坐着的”的人生准则,现下能与白玉堂大战一夜已堪称奇迹!
从白玉堂的神情中,慕琴秋清楚地了解到——若是他自己不主动喊停,白玉堂恐怕不斗到力竭虚脱是不会罢休的。回想起数月前的那场力拼,慕琴秋就不由得浑身发冷。要知道,在那之后他可是足足卧床了三个星期,才把流失的体力完完全全的给补了回来啊!
虽然那一次,白玉堂躺得比他还要久,但那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这次无论如何也不想再重蹈覆辙了!
身随念转,慕琴秋主意一定,立刻足尖点地,向后退去。白玉堂见其退让,忙一剑攻去,然而这一举动,却正中慕琴秋的下怀。
只见他人在半空,身如柳絮,举剑轻轻一架,便借着卸力的巧劲,加速了后退之势。只一来回,就已飘飘然退出了数十丈之外。待白玉堂还想引剑追击,已是追之不及。
施施然地收剑入鞘,慕琴秋看了白玉堂气闷的脸一眼,忍不住埋怨道:“我说你啊,不要一遇到什么想不开的事,就来找我打架好不好?我可不象你皮厚肉粗的那么耐打!”
“谁皮厚肉粗啦?”白玉堂虽然极度郁闷,但是就是没有办法不生气,“想我锦毛鼠白玉堂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和这个词压根儿一点边都沾不上!况且要论脸皮的厚度……你认第二就没人认第一了!”白玉堂的伶牙利齿全力开火,一时间心里的烦闷竟被他扔到了一边。
“是吗?”故意将尾音拉长,慕琴秋话中有话,“比起某只自说自话地出现在别人面前,硬是将那人的生活搅得一团乱之后,就灰溜溜地逃回来的白老鼠而言,我也只能算是普通啦!”
“你懂什么?”慕琴秋语气中浓浓的嘲讽意味立刻激怒了白玉堂,他再次举起了手中画影,遥遥地指向他,大声地吼道,“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没资格教训我!”
“哦!”慕琴秋面对白玉堂如此的恶言相向居然没有生气,反倒是一脸的赞同之色,还点了点头。
这次轮到白玉堂楞了楞:“你干嘛点头?”
“当然是因为我觉得你终于说了句人话啊!”慕琴秋抬起眼来,一脸无辜。
一阵无力感顿时蜂拥而上,白玉堂垂下剑,觉得和他认真的自己实在白痴。
“那么同理可证,对当年的真相毫不知情的你,又有什么资格胡乱怪罪他人?”慕琴秋刹那间换上了一张冷漠的面孔,毫不留情地数落白玉堂。
“我……”白玉堂没料到慕琴秋会突然变脸,一时间竟答不上来。
你亲眼见到展昭杀了伊缘吗?”慕琴秋一步一步地逼近他,追问道。
“我……”白玉堂无语。
“你知道当日的真实情景吗?”慕琴秋完全不容他喘息,紧接着又问。
“……”白玉堂默然。
“还有,你认为展昭有什么天大的理由非要冒着与你反目的风险杀了伊缘?”慕琴秋再问。
“有!”白玉堂这次倒是答得铿锵有力,却也答得痛苦万分。
“哦?是什么?”这个回答大出慕琴秋的意料之外。
——因为伊缘抢走了你!
——我说因为伊缘从我身边抢走了你,所以我才会杀了她!
展昭清亮却沉痛的声音犹响在耳,白玉堂缓缓地垂下头去。
“因为他认为伊缘会把我从他身边抢走……”
痛心疾首地道出心中症结所在,白玉堂惨然了一双明亮的眼。
“噗……哈哈哈哈……”猛然爆出一阵狂笑,慕琴秋闻言,不由笑得不可自抑,全然不顾一旁的白玉堂刹时铁青了一张脸。
“有什么可笑的?!”白玉堂大声吼道,他没料到居然连慕琴秋都不能体谅自己的心情,情绪不禁变得更加糟糕了。
“对……对不起……”已经笑得形象全无的慕琴秋索性抱着肚子蹲到了地上。他擦了擦笑出的眼泪,颤声道,“不……不过我实在是……无法相信……,这么烂……的理由……”
死死地瞪着几乎快要笑得趴到地上去的某人,白玉堂不禁皱紧了眉。要是眼神能杀人,估计现在慕琴秋早已千穿百孔、呜呼哀哉了。
“呼——肚子好痛……”终于止住了疯狂的笑声,慕琴秋一抬头,就对上了白玉堂那不善的目光。
“你凭什么这么说?”语气森冷。
恢复了平常的慕琴秋又换上了那副冷淡的面孔,施施然道:“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展昭的为人!要是你说他是因为怀疑伊缘是襄阳王的奸细才痛下杀手,我还勉强可以接受;但是现在你居然说他是为了私情而杀人,那就恕我万万不能苟同了。”
他静静地望定了白玉堂纷乱的眼:“我相信以他的人格,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慕琴秋的话字字如针、句句如锤,扎得他心神难宁,捶得他心中愧疚。连慕琴秋这个从未结识过展昭的人都能这般信任他,而自己身为他的生死之交,还是口口声声说爱他要他的人,居然不相信他的人格?!
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爱之深,责之切”?
心潮澎湃,白玉堂震愕当场,无言以对。
慕琴秋叹了口气,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柔声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任何事都不要太早下断言。你若不相信我的判断,不如我陪你一起亲眼去证实,用你自己的双眼去看清楚一切事实,怎么样?”
“你还真是鸡婆!”白玉堂心中早已经宣告妥协,可嘴里却毫不放松。
早已对他的嘴硬习以为常,慕琴秋不痛不痒地耸耸肩。揉着因刚才的打斗而酸痛不已的肩胛骨,他那根深蒂固的懒人习性不禁又跑了出来。他笑容灿烂地:“不过,我可不可以先去睡个觉?”
脚下一滑,白玉堂差点跌倒:“想也别想!”走过去拖起他,“走了!”
“不是吧——”惨烈地哀号着,慕琴秋终于深切地体会到了祸从口出的真正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