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将清明》崖崖

11、第 11 章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再次幽幽睁眼，展昭眼中所见的仍是那熟稔如昔的屋内景色，唯一不同的只是多了一个白玉堂。

　　是的，只是多了个白玉堂而已。

　　可是，只是这么一多，展昭就感到屋内忽然无处不暖，仿佛照进了一轮圆日：温而不炙，暖而不热，如同九月的清秋，令人心旷神怡。

　　微微一笑，展昭盯住了那一双意气依旧的眼，思考着自己的措辞。

　　“你醒了？”那轮圆日低低地出了声，那声音仿佛有着独特的魅力，柔柔地盈满了一整间屋子。
　　轻轻地点了点头，展昭的嘴角不禁微微地上扬了一个角度。

　　“你笑什么？”白玉堂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为什么他会错觉到一丝绝望的味道？

　　“佳水佳山佳风佳月，千秋佳地；痴声痴色痴梦痴情，几辈痴人。”展昭加深了嘴边的角度，静静地移开了目光。他遥遥地看着一个不存在的世界，轻轻吟道。

　　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白玉堂只有沉默。虽然在等他醒来的那段时间里，自己明明已经决定了只要一等到他睁开眼睛，就立刻去请求他的原谅的。可是现在，看着展昭那飘渺的眼神，他突然觉得有些害怕，一切一切的话也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我梦到以前了。”展昭忽然没头没尾地扔出了句话。

　　白玉堂震了震，然后像个没事人似的抬头看了看他：“哦？是吗？”

　　“恩！”展昭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几许销魂，几许迷离，“梦到我们第一次见到伊缘，梦到我们去唐门。”

　　“是吗？”白玉堂默然道。他的心里依旧隐隐地作着痛。因为之后所发生的事，他想，他今生是无力忘却了。

　　“真是‘驰隙流年，恍如一瞬星霜换’哪！”展昭怔怔地出着神。许久，才转目看向床边那个自刚才起，就连姿势都没有分毫改变的人，一字一句地问道，“‘惊旧恨，遽如许’……你真能忘记以往的一切？”

　　白玉堂仿佛被他那慎重地问法给问住了，良久无语。

　　在一阵令人窒息的静默之后，白玉堂才艰难地启口应道：“‘天涯旧恨，试看几许消魂’，我又怎可能全然忘却？知识如今即已释怀，过去也就只是回忆了。”他抬起眼来凝视着仰卧于床上的人儿，语气诚挚。

　　“你就真的如此肯定么？”展昭望着床顶，狠下心来冷冷地道。

　　缓缓地点了点头，白玉堂疑惑地看向他。

　　“那你恐怕就要失望了！”展昭冷峻的脸色看不出一丝波动，仿佛只是在叙述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般，“伊缘是我杀的。你再想否认也是没用的，事实就是事实！”

　　重重地摇了摇头，白玉堂异常坚定：“我•不•信！”

　　“是么？”展昭斜着眼瞧向他，“你凭什么不信？”

　　“你没有杀她的理由！”
　　“我有！她是襄阳王的奸细！”
　　“你不会因为这样就杀她！因为你没有证据，你不杀尚未定罪之人！”
　　“我会！只要我再加个理由，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什么理由？！”

　　“因为她抢走了你！”一石激起千层浪，展昭用多情的声音吐出无情的话。

　　？？？！！！！！！

　　白玉堂震愕当场，微微地颤抖着唇，他不信地再次确认：“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因为她从我的身边抢走了你，所以我才会杀了她！”展昭猛然坐起，然而毕竟有伤在身，他的眼前一黑，只能扶着床架才能努力不让自己倒下去。

　　“你……当初拒绝我的不是你么？”白玉堂大吼道。

　　“可是我说的全是谎话！”展昭也大声地吼了回去，眼中已有横波如水。
　　“什么？！”白玉堂懵然一震，“你当时为什么不说？”

　　“我怎么说？这种不容于俗世的感情要我怎么说？”展昭反问。

　　白玉堂无语。

　　“我嫉妒伊缘！为什么只因为她是女人，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待在你身边？为什么我却只能装出一脸快乐的表情，说些祝福你们的话？为什么我待在你身边那么多年，都及不上她在你身边一月？我不甘心！不甘心！！”仿佛已将一切全都抛却，展昭对着白玉堂大声怒吼。一句伴一泪，一泣还一血，搅乱了白玉堂的整个天空。

　　白玉堂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痛心疾首：“只是因为这样，你就能硬生生抹杀掉一条性命？！”难以接受这个事实，他连退了好几步，愤然道，“你原来是这么自私的人！我白玉堂真实识错你了！”说着，人已急速自窗口掠出，不带一丝留恋地负气而去。

　　靠坐在床头的展昭微微地仰着头，满目噙泪，浑身颤抖，一动不动。

　　——对不起，玉堂。我答应过伊缘不能将实情告诉你。所以……只能出此下策，才能将你气走。
　　——你这一走，恐怕是真的再也不会回来了吧！……我们此生，也不会再见了吧……所以，即使是恨也好，希望你能记得我……
　　——玉堂，玉堂，玉堂……
　　——对不起……

　　阖上眼，任泪自眼中落下。展昭只觉得好冷，深夜的更深露重一寸一寸地逼进他的骨子里，无法驱散。

　　诱发了难以抑制的咳嗽，展昭静静地以手掩口。可是就如同心中的痛，完全的不可控制，一旦决堤，只会不断地加深加重。艳红的血丝沿着嘴角缓缓落下，化为了点点莲红，蔓延而去。

　　习习的晚风之中，只闻得展昭那仿佛要将五脏六腑咳出般的、破碎的、令人心痛的咳嗽声。如同凋零的樱花，翩落尘土、碾成春泥。

　　一声，一声，痛苦而清晰……
　　一声，一声，飘散于天际……
　　一声，一声，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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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重帘幕密遮灯，风不定，人初静，明日落花应满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