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黎明》古谣

3、三

　　这一天，从两人漫步上山到江晗在碑前坐下，都没有什么不同。可似乎上天也厌烦了这么多年的重复。当江晗站起身来，两人准备下山时，迎面走来一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

　　“流雨。”江晗艰难地吐出这个名字，视线有些模糊。

　　黎辰皱起了眉头，那个女人虽然与叶流雨有七分相像，但气质不同，而且要小上几岁，大概是妹妹之类的吧。黎辰上前道：“这位小姐，请问你和叶流雨小姐是什么关系？”

　　那女人礼貌地笑了笑，道：“叶流雨是我姐姐，我叫叶流云。”

　　江晗这才回过神来：“你好，我是江晗。我是流雨的……”

　　叶流云点点头：“我该叫你姐夫吧？我听姐说起过你。爸妈很早就离婚了，但我们姐妹俩一直都有联系。直到……这次刚好经过，我就想顺道来看看姐姐。”

　　面对爱人的家人，江晗更觉愧疚：“抱歉，都是因为我……”

　　叶流云笑着摇摇头：“姐她一定不是这么想的。”说着，走到叶流雨墓前，放下一束花。

　　片刻后，叶流云起身，走到江晗面前：“其实我一直想见见你，想见一见我姐深爱的男人。可惜婚礼的时候，我在加拿大不能来，那时候的姐一定很幸福，很漂亮。”

　　江晗点点头，脸上显出怀念的神色，语气很温和：“找个地方坐下来聊聊怎么样？”

　　叶流云欣然同意，关于多年未见又很疼爱她的姐姐，她想多知道一些关于她的事。

　　看着江晗与叶流云热络地谈着学生时代江晗追求叶流雨的浪漫，黎辰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拥有的不是小说里那种心如刀割的感觉，甚至他还能够在一边静静地微笑。就好像眼前这个陷入甜蜜回忆的男人，不是他苦恋多年的那个人一样。

　　江晗带着叶流云去参观他的家——曾经他和叶流雨的家。进门的时候，江晗笑着对叶流云说：“进来吧，这是我和流雨的家。”

　　黎辰呆呆地跟着进了屋子，目光在屋子的各个角落缓缓移动着。上周末，他和江晗一起做了卫生，客厅的窗帘是他亲手拆下来，塞进洗衣机，后来又亲手挂上去的；窗台上的那盆矮牵牛，是他今年送给江晗的生日礼物，其实是取了谐音，想告诉他：“Ｉ牵（挂着）你哟”；还有厨房的抽油烟机，上次坏了，是他爬上爬下，弄得一身脏兮兮的，才修好的，记得他还向江晗夸耀，说自己就是那“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新时代好男人的典范……怎么就不算了呢？他一心一意想在江晗的生活中多留下一点痕迹，想让江晗记着他，想让江晗离不开他，想让江晗看着这些偶尔会想起他……结果还是像荒漠中的勾勾道道，一阵风吹过，就了无痕迹了么？这么多年了，还是什么都不是么？

　　黎辰没有办法开口去质问江晗，江晗从来不曾给予过他任何承诺，一切都是他心甘情愿的。是的，他活该。黎辰的眼神有些黯淡，但他还是很平静地跟江晗道了别，以诊所有事为理由匆匆离开。

　　而沉浸在过去中的江晗，并没有发觉任何不妥，他没有发现，持续了七年的告白，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