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黎明》古谣

2、二

　　深夜，江晗猛地睁开眼，急促地喘息之后，缓缓抬手盖住眼，触到一片湿润，有冷汗也有眼泪。

　　好久没有做那个梦了。真的很可怕，一切生气都从他的世界中抽离，只剩下一片灰暗中暗红色的干涸血迹。不过也不完全是噩梦，他还记得梦的结尾那个温暖的怀抱，还有那个人温柔地说：“小江，我在呢。”

　　想到黎辰，江晗的脸有些发烫，索性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流雨走后的几天，自己的状况就很糟，后来更是演变成了精神衰弱，常常一个晚上睡不到一个小时。黎辰为此请了半个月的假，天天鞍前马后地伺候着。到了夜里，依旧是那个怀抱，让他渐渐安眠，渐渐回到了正常的生活。

　　明天就是流雨的祭日了，还是早些睡吧。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江晗没有发觉，他对叶流雨的祭日还有着一丝不同于感伤和缅怀的感情。每一年去过叶流雨的坟墓之后，黎辰都会向江晗告白。按黎辰的话说，是希望江晗的感情能够有一个新的开始。而在江晗看来，这每年一次的告白更像一种仪式，确认这个男人还会陪在他身边。至于和黎辰在一起，江晗不是没想过，但他不敢。与交托出自己相比，现在的关系，更让他有安全感。

　　叶流雨死后，江晗就辞去了律师事务所的工作，开了一间花店。日日与这些单纯沉默但生机勃勃的植物相处，江晗的心也渐渐平静了下来。自从江晗逐渐走出叶流雨的死亡阴影之后，黎辰也恋恋不舍地搬出了江晗的家。因为担心江晗的安全，黎辰充分利用了自己通过可爱的小动物建立起的人脉：公安厅厅长母亲的爱猫耶路撒冷，□□老大的宝贝小狮子多伦多，保全公司董事长家的藏獒亚马逊……黎辰一一打过了招呼，总算以往江晗得罪的各方人马都答应不再找他麻烦，毕竟一个小小的花店老板对他们实在谈不上什么威胁。至于买凶撞人的那一家，则被多伦多的主人顺手解决掉了。

　　结束了短暂的“同居”生活，黎辰可不愿好不容易亲密几分的关系因为减少了相见次数又疏远起来，所以每天一下班，他就准时出现在花店门口，送江晗回家，买菜，做饭，吃饭，然后在江晗家待到十点半，离开。

　　叶流雨的第一个忌日，黎辰开车送江晗去了公墓。不顾深秋地上渗起的寒意，江晗在叶流雨的墓前坐了一整个下午。黎辰不想听他和叶流雨的悄悄话，默默地站在十米之外，手中拿着个保温杯，杯子里是热可可。

　　下山的时候，江晗同上山时一样沉默。手里捧着热饮，心里却空荡荡的。

　　“江晗。”走在他前边几步的黎辰忽然停了下来，看着他。

　　“什么？”印象中的黎辰极少这样连名带姓地叫他。

　　“我喜欢你，江晗，和我在一起吧。”男人说得平静，但江晗不知道他的心跳有多剧烈。

　　“对不起。”江晗怔了好久，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却找不到更好的回答，比如说解释，比如说安慰，比如说其他什么的。

　　黎辰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种结果，他的表情中甚至没有被拒绝的挫败和伤心：“没关系，我知道的。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只是想追求你，我只是想对你好。现在的你不能够给我回应，没有关系的，我可以等。”

　　实在找不到理由拒绝男人的温柔，江晗只能同意：“嗯。”

　　黎辰笑眯了眼，走到江晗身边，两人并肩下山。

　　接下来的每一年，叶流雨忌日的那天，黎辰都会陪江晗上山，只是会多带一张毛垫，让江晗坐在地上时不会着凉。而黎辰依旧提着装着热饮的保温杯站在不远处。下山的时候，黎辰依旧会向江晗告白。刚开始的几年，江晗还会不好意思地偏过头或是略带歉意地说声“对不起”，到后来在黎辰长年累月的甜言蜜语连番轰炸下，江晗也能够很淡定地以“嗯”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