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恋》尹若芙

5、第五章

　　第五章
　　冬日的午后有了些许的温暖。一个人在家的珞纤约了月华来家里做客。
　　“珞纤，你的父亲生前也是生意人吗？”月华思虑再三，还是问了这个问题。
　　“不是，他是个校长。就是我所读的丹顿学院的校长。”
　　“真的？你父亲也是个校长？”月华不敢相信会有这样的巧合。
　　“是啊。”
　　“珞纤，有你小时候的照片吗？”
　　“嗯，您要看吗？”
　　“给我看看吧。”
　　“好。您等一会，我上楼去拿。”珞纤有些兴奋地跑上楼，把放在书房里的相册拿了下来。“阿姨，你看——”她打开相册，翻到第一页。
　　月华惊住了——那两岁时的珞纤竟然和她的释樱如此相似。
　　“阿姨你怎么了？”
　　月华抬起头望着她，泪水不受控制地落下来。

　　Cabell大厦顶层。
　　“徐总，门外有人想见您。”秘书说道。
　　“有预约吗？”
　　“没有。”
　　“那就推掉吧。”他想早些回家见到纤儿。不知为什么，他有种不安的感觉。
　　“那个人说他叫吴清和。他说您一定会见他的。”
　　辛伊心中一震，“让他进来吧。”
　　一个身着黑色夹克的男子走进他的办公室。
　　“徐辛伊先生，真是好久不见了。很高兴您还记得我。”
　　辛伊对秘书说道：“你先出去。”
　　秘书离开后，他方才开口：“你来做什么？”
　　“当然是为了钱。”那男子阴险地一笑，“我最近的日子并不好过”。
　　“我当初已经付给你你要的金额了。我不会再多给你一毛钱。”
　　“哈哈，真不愧是徐辛伊，连拒绝人都这么有魄力。”
　　“你可以走了。”
　　“当初我把资料从孤儿院的资料室里偷出来的时候，私下里备了一份。”
　　“你在威胁我？”
　　“事情都瞒了五年，我想你一定不会希望尹珞纤小姐看到那东西吧。”
　　“我不喜欢受制于人。”
　　他宛若没有听到辛伊的话，继续说道：“要是她知道您故意不让她与亲生父母相认……反正这点钱对您来说不算什么。”
　　辛伊仿佛下定了决心，“随你怎么做，请你马下离开。”
　　吴清和万万没有想到他的态度会这么决绝，只得扔下一句话：“你一定会后悔的。”
　　后悔？从五年前他做了那样的事他就后悔了。五年来，对纤儿的愧疚时时萦绕在他心里。他以为只要他能够像父母一样照顾她，就能取代她父母的位子。然而现在，他越来越觉得有许多东西是他了的。但事情已经过去五年了，他再没有勇气说出事实的真相。他只希望这能永远成为他心中的秘密，让纤儿能一直陪在他的身边。早早失去双亲的他，和纤儿一样，也是孤独的。
　　“结束吧。”他闭上双眼，向后仰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江家。
　　“太太，有您的快递。”
　　月华接过快递，拆开封袋……

　　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珞纤还是没有回家。辛伊在家里焦急地来回踱步。
　　“先生，还是没有找到小姐。”陈杞刚才外面回来。
　　“司机没有接到纤儿为什么不马上告诉我？万一纤儿……”
　　“先生，你先冷静点……”
　　“我自己出去找。”他披上外套，打开门大步迈了出去。
　　他先开车来到盛樱苑，别墅里没有亮灯，不像有人的样子。他便驱车离开了。
　　他在街上漫无目的地寻找，心里有种不安的预感。那种不安有时甚至会让他有窒息的感觉。
　　正当他焦急地寻找珞纤的时候，管家打来电话，“先生，小姐回家了。”
　　他急转车头。
　　“纤儿在哪里？”他匆匆赶到家，却不见珞纤的身影。
　　“在她的房间里。”
　　辛伊走上楼，推开她房间的门，见她静默地坐在床沿。
　　“纤儿，你去哪儿了？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
　　“纤儿，你怎么了？”他摇摇她的肩膀，“怎么不说话呢？”
　　“……”
　　“纤儿……”为什么她的沉默让他感到这么不安呢？
　　珞纤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我见了一个人，然后去了江家。”
　　“去了……江家……”他喃喃重复着，仿佛已经预感到什么。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这个东西，辛伊也有吧。”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苦笑，心里的石头已经落下了，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你都知道了。”
　　“为什么？为什么那么做？”她再也无法保持平静，声音都有些颤抖。
　　“因为我很自私，我希望你只属于我一个人！”与她相反，他此时却异常平静。
　　一滴泪落在档案袋上，她用指尖拭去，可泪却不受控制地一滴一滴地落下来。
　　“你怎么可以这么做？”
　　“对不起。”他紧咬着嘴唇。
　　她像小孩子一样抱头痛哭。
　　他看着她哭泣时耸动的肩膀，心如刀绞。他依旧温柔地抬起她的下巴，抹去她脸上的泪渍，凝视着她的双眸“原谅我。”
　　她没有回答他，依旧哭得声嘶力竭。
　　“不能……不能再爱我了吗？”他的目光中透着绝望。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拼命摇着头。

　　清晨的阳光洒进书房。辛伊依旧凝视着手里的档案袋。它让他独自拥有了纤儿五年的时光，也毁了他再拥有她的时光。
　　他走出书房，想看看纤儿——即使她不原谅他，即使她不再想见到他。
　　他推开房门，里面却空无一人。
　　她走了，走得那样悄无声息，连一个背影也没有留给他。
　　他走到床边，抚着她的枕头，上面还留有她的味道。那如百合般的，淡淡的香气。一滴泪在上面泛开花来。

　　珞纤来到江家已有一个月了。她适应了这里的一切，除了“江释樱”这个名字。不知为什么，她对“尹珞纤”这个名字有这样的执着。好在爸妈并不介意叫她“纤儿”。
　　“纤儿，”月华拿了一杯牛奶给她。
　　珞纤接过牛奶，“谢谢妈妈。”
　　“我们已经是一家人了，不用这么客气。”
　　珞纤抿嘴一笑，“好的。”
　　“一个人在房间里想些什么呢？”
　　“没什么，我一向很喜欢发呆。所以辛伊……”她那样不自觉地提到他的名字，连自己都有惊讶。原来，他已经与她的一切紧紧相连。
　　“不要提那个人的名字！”月华有些激动，“纤儿，那个人欺骗了你这么久，你应该忘了那个人！”
　　“妈妈……”她无助地望着月华。
　　“他那样的狠心，我……我绝对不会原谅他。”
　　珞纤低下头，紧紧地握着玻璃杯，竭力控制着，不让眼中的液体流下来。
　　月华注意到女儿的动作，“纤儿，你……还爱着他吗？”
　　“……”
　　月华不知道此时她该做些什么。缺失了二十四年的母亲的角色，她似乎不知道如何演好。
　　“妈妈……”纤儿的声音有些沙哑。
　　“妈妈刚才太激动了，你不要太在意。牛奶要趁热喝。”月华向门口走去，轻轻打开门，然后关上。
　　珞纤抚弄着那个苏格兰娃娃。她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辛伊为什么要那么做呢？即使她被亲生父母找到，他也不会失去她。他为什么那么自私地想独自拥有她呢？难道对他而言，她只是一件不能与别人分享的物品吗？想到这儿，她开始有些恨他了。可是看着手中的娃娃，回忆起他对她种种的好，一股暖流从心头涌出，把那恨意渐渐冲散了。她记得，因为她害怕坐飞机，他总是坐火车陪她去各地旅游；她记得，每次他漏接了她的电话，都会不停地回拨，直到接通；她记得，过马路时，他会先站在她的左边，等走到马路中间时，他又会站到她的右边。她问他为什么。他说，这样如果被车撞，也会先撞他。她还记得，去年夏天，他带她去骑马。他亲自检查好所有安全设备，才放心地让她上马……
　　所有关于他的记忆，开始像演电影一样在她的脑海里上映。她开始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来看待这一切。她看着脑海里的电影，却渐渐疑惑起来——她是爱他的吗？还是只是习惯沉溺于他的爱护和关心？不自觉的，她想起了夏羽轩，于是，一股罪恶感陡然而生。她不愿再想下去。有些事不应该被看透，逃避是为了不让自己受伤，有时也是为了不让别人受伤。
　　“纤儿，和爸爸聊会天吧。”振雄满面慈祥地走向她。
　　“爸爸……”
　　“爸爸知道你有心事。是因为他吧。”
　　她点点头。
　　“在想要不要原谅他？”
　　“有一部分是因为这个。”
　　“那还有呢？”
　　她抿了抿嘴，片刻才道：“我觉得……我好像没那么爱他了。”
　　振雄慈祥地笑了，拍拍她的脑袋，“想知道爸妈的爱情故事吗？”
　　“想。”
　　他的眼神很悠远，“我们是在大学的校友会上认识的。我比她大六届，后来我们相爱了，然后结婚，再后来就有了你。”
　　“就这么简单？”她显然有些失望。
　　“就这么简单。”他慈爱地望着女儿天真的脸，“纤儿，爱情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它再平凡也不过。日子久了，爱情自然也就淡了。可是那个人已经成为你生命里的一部分。你习惯了有他在的日子，觉得一切都是平淡的。只有当你失去他的时候，你才会觉得仿佛生命中有什么被抽去了一样。这，就是亲情。没有什么比亲情更永恒。”
　　她似懂非懂地望着父亲的脸。
　　他拍怕她的肩膀，“你是一个聪明的孩子，会明白我说的话的。”
　　“爸爸，你知道吗当我们第一次相见时，我就觉得你们很亲切。”
　　“爸妈也是这样的感觉。”
　　“这就是骨肉天性吧。”
　　“是的。”他微笑地点点头，“可是，纤儿，有一种亲情关乎血缘，还有一种只关乎心。你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