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纪.梨花乱》潇湘先生

7、缘来是梦

　　“醒醒，你拿着这本书已经半天了，要借吗？”
　　我被吵醒了，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处在一排书架旁，手中正拿着《幽灵之谜》。打量前方，怀疑刚才有没有人在跟我讲话。
　　“我在你背后。”
　　我转了头却看到叶黯在我背后，吓得我把书一丢，跑开了老远，见他也不追我，只是奇怪地看着我。
　　图书馆？我怎么又在图书馆，难道说之前在圣灵国的一切只是我的一个幻想，可是为什么叶黯也在，我好奇地打量着他。
　　他是叶黯吗？长得一样，不过没有古人的长发和白袍，怎么看，都只是一个高中生的模样，他的脸阴晴不定地看着我，显得苍白又隐忍。
　　“喂，不借的书，也不能就这样扔掉啊！”他捡起书，背过身来，放进了书架，那排书架仿佛从来没有移开过，什么沉睡之钟，圣灵国，一切一切都是我想象出来的吧，而这个男生只是刚好和我所想象的人物长得很像而已。
　　“那个…那个…”
　　“什么…”他回过头，期待我回答。
　　“你是叫叶黯吗？”我还是不死心。
　　“叶黯？”他停顿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笑了，“是喜欢的人的名字吗？”脸上带着促狭的笑。
　　“才不是呢。”我咕咙着，却仿佛看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失望，很细微的表情，再仔细一看，却之怎么也寻不到。真是奇怪，我怎么会觉得他失望了。
　　“我不是。”他幽幽地吐出一口气。转过身，慢慢地走进书架投射的阴影里。越走越远，却没有脚步声。仿佛一个鬼魅。
　　“我叫严念。”他忽又补了一句，然后在书架间的空隙里不见了踪影。
　　什么严念嘛！我又没有问他名字，真是个奇怪的人。
　　我取了那本书，出了图书馆。
　　如果说我真去了圣灵国，那也过了十几天了，如果再回来，应该也会让人奇怪啊，为什么仿佛我去圣灵国的时间是静止的，一切一切，只不过是我在图书馆自己编出的一个梦？
　　后来几天，我又去了图书馆，可是之后，无论我怎么推书架，书架还是纹丝不动。看来，我是因为学习紧张而开始神经失常了。
　　我努力甩掉那些荒谬的想象。

　　“人们常常在一些特定的环境里看到不属于这个空间的人，有一些甚至是已经离世的人，这些人通常被人们称为幽灵。”
　　“他们常常出现在曾经待过的地方，或者曾经一起生活的人身旁。给活着的人一些提示，有些甚至是诅咒……”
　　“幽灵通常可以穿过某些建筑物，这是因为，那些建筑物在他活着的空间里是不存在的，所以很大程度上来说，幽灵的出现更像一种影像的投射。”

　　我抱着《幽灵之谜》陷入了沉思，书中说幽灵可以穿墙，这跟我在圣灵国的遭遇很像，难道说我是不属于那个空间的人，我在那里的存在，只是一种影像的投射？但后来困住我的月牙又是什么？那个古古怪怪的瑛王，还有那个齐先生，他们这样做又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回过神来，却发现这本书的扉页上有暗红色的一行字，字迹看起来好像很久了，都有点渗透进纸里，模模糊糊地泛开来，就好像…好像…
　　血迹一样。
　　我为我的想象而不寒而栗。
　　“满宫明月梨花白，杨柳色依依，燕归君不归。”
　　暗红色的小楷字，我仿佛看到一个面容苍白的幽灵正手捧着这本书，用沾血的手绝望地写下这句话。他的脸上写着哀伤与绝望还有隐忍。渐渐的，那个幽灵的模样越发清晰。像从冰蓝色的水中冒了出来。
　　脸上是痴狂的迷乱，热烈的，悲哀的，扭曲的。
　　他忽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悲伤的眼，仿佛正看着痴迷的爱人，因为深爱而不忍催醒她，脸上是宠溺的温柔。但又仿佛发现了爱人并非痴迷梦中，其实是已然死去。顷刻眼波中涌动着是冲冠的愤怒与无处言说的歇斯底里，最后只能拥着怀里死去的人儿轻轻啜泣，带着绝望的平静，安然。那样不羁的外表，微微上扬的眼睛，完美到无以复加的脸——严念。竟然是他，我竟然把幽灵想象成了严念。真是太奇怪了。

　　我进的这所高中，一直以来都严格控制生源，可就是在今年，却转来了三个学生，其中一个就是严念。
　　严念和我不在一个班，可这不影响我对他的了解，因为他的“美貌”和数学满分的卷子一跃成为女生心目中的“偶像”，可他好像并不合群，很少看到他和什么人打交道，每天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也不大运动，苍白着一张脸。
　　“展颜，你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啊？”我回过神来，发现夏语站在我面前，她和她哥哥是另外两名转学生，也因为出色的外表而成为新闻。
　　“没什么。”我慌忙收起书，露出了一个仓促的笑容。
　　在面对夏语的时候，我总会产生深受打击的感觉。眼前的这个女孩留着齐耳短发，但举手投足间总有一股娴静的默默绽放的吸引力。白皙的皮肤，灵鹿般的眼睛，嘴边总缀着两个浅浅的梨涡。总让处在她身旁的人的心渐渐变得澄澈、宁静、美好。一颦一笑间都有股林徽因的味道，知性而又带点甜美。在她面前，总觉得生命变得很诗意，很灵动。
　　“展颜，我对这里不熟悉，你能和我做朋友吗？”夏语倚着头，脸上是两个浅浅的梨涡。
　　“好啊！”我答应了，声音里都充满着生动与快乐，是夏语传给我的。

　　我很确定我是在梦中，因为周围都是雾，我怎么移动脚步，却好像被定格在一点上，怎么也移不开。
　　雾气外透过点白光，一下一下的，模模糊糊地看到前方有人影。我向前探去，想看个究竟，却发现脚步虚浮，竟然往前飘去。然后在我向前的一刹那，像开了聚光灯一样，白雾尽数散去。我看见了前方。
　　前方是一男一女，两人皆是长发白袍，一副古装扮相。此时女的正躺在男人怀里，男人正抱着怀里的女人，那女人嘴角带上了血，已经不会动了。又看到男人仰天痛哭出声，背后是一棵梨花树，满树白花化成雪花飘零，沾在男人，女人的脸上，成了无声的眼泪，然后恍恍惚惚在一瞬间，我看清楚了他们的脸——严念与夏语。
　　两人都美得虚幻。夏语的嘴角噙着血，无比妖娆，素色的衣袂被风鼓起，严念的脸上挂着破碎的泪花，无声啜泣着，高大的身躯颤抖着…凌乱着…然后我的视线模糊了。
　　我一模脸，竟然全湿了，我竟在梦中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