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刻华年》夏亦絮

9、第九章

　　华年双唇紧抿，煞那间似乎又觉得很不好意思，忙松开程铭的手，说道：“你们先聊着，我去下洗手间。”

　　程铭依依不舍放了手，华年便去了洗手间。

　　当她安静站在洗手间的时候，心里这才放轻松，因为这毕竟是几家公司的庆功会，作为东道主的沈从前是不会不出现的，如果像刚刚那种局面如果被撞倒，只能是更加尴尬。

　　抑郁一阵，华年才掏出手机，拨通了思默的电话。

　　对方的彩铃一直是花儿乐队的《化蝶飞》，一个很喜庆的乐队，很向上，华年闲来无事的时候也喜欢听他们的歌解闷。

　　愉快的彩铃声铺漫进华年的耳朵，刚刚的抑郁也一扫而空，但是现在她并不想出去，因为适应这个角色，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听了将近二十秒种，思默的声音才出现在电话的那端。

　　“大小姐，我们公司今晚宴会，你丫不会想让我翘吧。”

　　“Ｘ楼Ｘ区洗手间，快过来！”华年不容她思考，立即丢下一个地址，为避免来洗手间的人怀疑她有精神病，她立即挂了电话。

　　不出两分钟，思默便神出鬼没一般，几乎是跳着进来的。

　　看到华年以后，她彻底沉默了，双眼如在看一张中了五百万的彩票一般，放着光芒，就差双眼冒红心了。

　　“怎么了，姐就这么可怕？”华年挑挑眉头。

　　“你……”思默吞了吞口水，说道：“勾搭上老总果然是一件爽歪歪的事情。”

　　华年忙抱住思默，痛哭流涕状：“今晚一定要救救我，程帅哥这个举动太突然了，忽然那么多不认识的面孔涌进我的眼睛，好紧张……”

　　思默这才露出了微笑，掏出手机，对着华年眨眨眼睛：“给我两分钟，帮你搞定。”

　　华年一直很崇拜思默的沟通能力，程铭那么冷漠阴鹜的人，也能在两分钟内搞定，不一会，便冲着华年扬扬手机，得意道：“今晚跟着姐吧，程帅哥答应了。”

　　于是，在思默的拉扯下，华年便鬼鬼祟祟进了大厅。

　　由于都是旧同僚，华年又是代表新公司来参加宴会，大家很快便融入气氛了，不一会，便又嘻嘻哈哈打成一片了。

　　华年始终觉得，有两双眼睛注视着自己。

　　一双是远处的程铭，他时不时从繁忙的交谈中抽出眼神过来，在别人眼中有着七分冷漠的程铭，只有在注视着这个方向的时候，眼神柔得能掐出水来。

　　另一双同样能掐出水来的眼睛，是西良。

　　对于第一双眼睛，华年时时报以自己觉得最灿烂的微笑，让帅哥觉得，其实自己还是有些职业气节的，自己虽身在曹营，但心在汉。

　　而第二双眼睛，在这么紧张的时候，只能当自己没看见了。

　　沈从前是在宴会举行一半的时候才进来的，按照惯例，老总是先要作演讲的，紧接着，要与合作公司的贵宾们进行一段时间的密谈，最后，才轮到自己公司的人。

　　当他举着酒杯向他们这群已经乱成麻的人走来的时候，这群花痴已经处于意乱情迷的状态了，华年扯扯这个，再拉拉那个，竟然没有人理她。

　　但是这个时候又不好逃走，她只要硬着头皮站在那里，同思默一样扮花痴状。

　　无奈，那身民国时期的旗袍，实在是太抢眼了，沈从前还没走过来，已经将目光注视向这里了。

　　他很快便认出是她，但是，看到她这种表情，他在心里不由觉得有几分好笑。

　　当初他喜欢她，除了那几分待人时浅浅的礼貌，还有就是偶尔耍宝时的幽默，无论在什么情况下，华年是个快乐的人，乐观的人，那弯成月牙的明亮眸子，始终是他的至爱。

　　“大家要尽兴啊！”沈从前端着杯子，象征性地伸伸手，然后轻轻喝下一口。

　　“谢谢沈总。”华年低着头，混在人堆里，同大家一起致谢。心里在祈祷着，沈从前千万别认出她。

　　沈从前逗留了一会，对着自己的员工嘘寒问暖一阵，然后端着杯子准备离去，就在他经过华年身边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手中的杯子一个倾斜杯中物竟完全洒到自己的身上。

　　当众人不同含义的目光再次注射到华年身上时，华年深感不妙，忙随手扯着纸巾，低头说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沈总，都是我不小心。”

　　沈从前伸手扶着华年，眼里含着笑意，满身的书卷气息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他看着华年，说道：“可否麻烦这位小姐，去Ｘ楼Ｘ房间帮我取一件备用的衣服呢？”

　　华年此时只想逃离众人的目光，忙说道：“可以的可以的。”说罢，象征性地对着沈从前笑笑，然后转身离去了。

　　那个鬼房间还真难找，华年终于在十五分钟以后，找到了那里，开始敲门。

　　开门的居然是……沈从前！

　　华年万没有想到，这居然是一场骗局，虽然是个小小的无敌意的骗局，但自己心中还是如吞了苍蝇一般，自己的反应竟如此的慢。

　　“好久不见。”沈从前拉开了门，示意华年进来。

　　此情此景，华年只有提前自己的计划了，看来，也不用打电话约沈从前了。

　　华年慢慢踱进房间，怯生生站在门口，五年不见，曾经亲密无间的两人，如今竟有些生疏了。

　　“沈总，我刚刚……”华年如是，找了个最烂的开头。

　　沈从前笑笑，“刚刚是我故意。”果真是如五年前一样，什么都不藏在心里很久的，不过，算计人的把戏，可谓熟稔。

　　忽而，华年脑海中便出现了初见沈从前时，他干净明朗的笑。

　　那时的他，多么纯洁，简单的书卷气息，似乎是世界上最最美好的东西，那时的他，只知道，一味的对她好，只要她的一个微笑，仿佛可以把整个世界给她。

　　而如今，在商场久了，他竟学会了算计，而且是这样的熟稔。

　　果然，心计这东西，是天生的，有些人，一辈子也学不会，也可以说是不屑于去学，例如华年；有些人，即使从前都不显山露水，到需要的时候，却熟稔得不动声色。

　　莫名得，华年眸中竟有泪涌出。

　　曾经，她以为，无论走多远，无论相隔多久，毕竟那么亲密过的人，再见面时，曾经的样子应该如刻般印在心上的。

　　可现在，咫尺的距离，她再看他，却像是隔着天涯。

　　恍惚间，好像被人从身后抱住，那熟悉温暖，却再也不似从前的拥抱。

　　华年想反抗，却无从反抗。

　　她满心沉浸在自己的思想中，记得那时，刚刚在一起的两人迎来了第一个假期。对于大学中的情侣来说，假期就意味着分别。

　　可那时的他们，似乎每多一分钟，就是天堂。

　　考试完的两天，他们手拉手几乎逛遍了Ｇ市的每一个景点，在冰天雪地的滑雪场，她兴奋地抱着拉雪橇的西伯利亚雪橇犬拍照片，像一个小孩子。

　　沈从前就在不远处抿嘴看着她，眼中满是宠溺。

　　可是，过了这一天，他们就要各自分开，回家过假期了。

　　华年拍完照，依旧如一个小孩子一样，抱着雪橇犬公仔的玩具纪念品，伸手抱住了沈从前的胳膊。

　　他伸手搂住她，那温暖正如他一贯所能带来的那种温暖一样。

　　“我十天前已经买好了车票。”良久，华年才喃喃地说道。

　　“很巧，我也是今天。”

　　华年拿出自己的票，微笑说道：“14车厢22号。”一边将票递到沈从前的眼前，似乎是在给他证实。

　　他温柔吻过她的额头，在耳边轻轻说道：“我会陪着你，一路的。”

　　华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虽然他从来都没有骗过自己，可是，这件事情却从来没有跟自己提起过，忽然这么说，令她有些怀疑他是不是在哄自己开心而已，她看着他，撒娇道：“不用哄我啦，过了假期，我们就又见面了呢。”

　　他却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从口袋拿出自己的票，给华年看，上面赫然印着相同的日期，相同的车次，相同的目的地，相邻的座次。

　　“华年，也许你还不知道，我们来自同一个城市。”沈从前的眸子一直都有一种好看的气质，正如他满身的书卷气息，似是天上的太阳，尽管现在是冰天雪地的世界，也能在他的光芒下映射出最美的光芒。

　　她看着他，是的，认识这么久，第一次知道他的事情，关于他的家乡的事情。

　　接着，沈从前依旧看着她，认真得令她感动，他说道：“华年，你不必怀疑，我这一生都不会骗你的。”

　　“我这一生都不会骗你的。”

　　那时的他，语气多么认真，仿佛那一句说下去，便是天长地久，便是海枯石烂，便是永恒不变。

　　而如今呢，时光的齿轮不过往前转了几步，五年的时光，足以掀翻一切沉重，他，不仅骗了她，还是心有城府的算计，而华年，却输在了从当年一直存留的信任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