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刻华年》夏亦絮

8、第八章

　　下了班以后，华年略微比以前走得稍微晚一些，其他的同事差不多都走了，白天很热闹的办公室一下子变得有些凄清了。

　　程铭没有如他们平时约定的那般，一起出去，华年又等了将近半小时，外面华灯初上，方收拾了东西，准备离去。

　　这时，她才发现，原来路遥的灯还亮着。

　　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华年还是决定溜之大吉，至于程铭，等电话联系吧。

　　经过路遥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华年发现路遥的门是虚掩着的，出于强烈的好奇心，华年向着那门里面看了一眼。

　　里面的景象令她大吃一惊，继而又觉得是自己心眼太小，而多心了。

　　原来路遥此时正穿着一身纯白色低胸晚礼服，虽然头发没有做好，但路遥本来就是个美人，再加上漂亮的礼服点缀，人更加显得神采奕奕了。

　　想必路遥，是要去参加宴会的啊。

　　华年忽然记起下午同事们在办公室的八卦，把事情联系起来，才明白了，原来也许是程铭忘记了晚上的宴会才会约她的吧。

　　华年忽然觉得心里有种说不出的不畅快的感觉，暗自笑了自己一同，方出了门，进入电梯内。

　　彼时的楼内，所剩的人应该不多，因此平日里颇为拥挤的电梯，此时竟也呈现出一派凄冷的景象。

　　而且，加上这天，电梯内的灯刚好也坏了。

　　华年一个人待在电梯内，看着显示楼层的红色光亮，觉得世界很是无聊。

　　不自觉地，她拿出了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对方似乎很忙，但也凭着良好的修养，语气还算平和，轻轻地喂了一声。

　　华年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未等对方有时间诧异，忙挂了电话。

　　沈从前正在准备一个会议的资料，这个时候看到电话里的一个陌生号，因着心中有着念想，本着宁错勿过的心态，摁下了接听，但对方并未回答就挂了电话，心头略微升起一丝怒意，似乎是在斥责对方不该在这个时候开这种无聊的玩笑。

　　他心想，这个电话，应该是路遥打的吧。

　　华年挂了电话以后，心下还是十分紧张的，还好出了电梯有一个大柱子，华年抱着电话倚在上面，脸颊通红。

　　依照沈从前的脾气，遇到这样的电话，他是会打过来的。

　　于是，华年就很识时务地关了电话。

　　出了大楼，华年抬头望望满天璀璨的云霞，心情顿时好了很多，不就是个沈从前么，就算以前山盟海誓又如何，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就算物是人非，也不过如此，没有说清楚的话，也必是要讲明白的，绝不含糊了。

　　本着这样的心态，华年关机以后不足十分钟，便又开了机。

　　果然如她所料，电话果然及时响了。

　　是程铭。

　　“你在哪里？”程铭似乎还是有些生气的。

　　“公司楼下，”华年坐在一个台阶上，依旧看着天边的云霞，末了，加了一句：“等了很久呢。”

　　程铭似乎心情瞬间变得很好，便宠溺道：“等我下下去，待在那里不许动。”

　　华年大感受用，便乖乖等候，脑中不自觉又浮现出下午的时候同事们八卦的内容，然后不自觉地想，庆功宴会，沈从前会在么？

　　神游间，便见路遥袅袅婷婷从大楼走出来，便起身低头问好。

　　路遥只是斜睨了华年一眼，道：“苏小姐果然很闲。”

　　“路总监既然有时间在这里刁难苏小姐，想必也很闲。”华年还未还击，身后便响起了一个好听的男声，不用想，是程铭。

　　华年感激地看看程铭，但也不想惹些不必要的麻烦，忙说道：“程总误会了，路总监方才在跟我谈论工作，看样子路总监应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算是忙里抽闲。”

　　程铭也识趣，笑道：“那我们就不打扰路总监了。”

　　说罢，便揽着华年，先行离去了。

　　华年感到耳根子发烫，在走了没几步，便挣脱出了程铭的手臂，先钻入车内，在副驾的位子坐下了。

　　待程铭坐定，华年便嚷道：“还去那个小饭店，我想他家的西红柿了。”

　　程铭不语，却没有将车开到那里，而是七拐八拐，到了一处看起来年代很久远的院落。

　　华年从窗外欣赏着窗外郁郁葱葱的古木，也就更加心旷神怡。

　　“这里是程家老宅。”程铭嘴角荡起一丝温柔，似乎在说着全世界最温暖的事情。

　　华年感到一阵诧异，紧接着又感觉一阵阵不安。

　　“我…这样，不好吧？”她小心翼翼。

　　“我们来取一样东西。”程铭微笑答着，接着又忽然意识到华年在误会着什么，忙说道：“这座房子已经空了十年，母亲时时回来打扫，才不致荒凉。”

　　“听说，你今晚还有事情，是Anka的宴会。”华年望着远处的天边，夜幕已经缓缓拉开，程铭还这么淡定，果然不是一般人。

　　程铭微笑，已经给停了车，对华年说道：“我去去就来，宴会的事情不用担心。”

　　当华年穿戴好那件据说是民国时期的旗袍站在镜子面前时，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镜子里的那个女人，安静娴雅，头发被盘得中规中矩，却不失东方女性含蓄的气质，淡蓝色的眼影清新靓丽，又从中透着点少女的活泼气质。

　　淡蓝色碎花的旗袍，像是滴入水中的淡淡墨汁，轻柔飘渺如烟如雾，裙摆处的大朵柔柔的鸢尾花，如同阳光一般的柔软，只此一个，便可将凡间作了仙境。

　　程铭满意地站在身后，手执一把淡蓝色发簪，慢慢向她走来。

　　“你真美。”他站在她身后，似乎在欣赏一幅水墨山水画。而说这句话的时候，仿佛还有着满腔的意犹未尽。

　　华年有些不好意思，平生第一次被人这么欣赏着看了许久，忙低下了头。

　　这瞬间，程铭已经将发簪插入华年发髻，一时间，发簪与此身打扮融洽尚好，他甚满意。

　　华年见程铭不在盯着自己看了，才抬起头，对着镜子仔细欣赏，华年本就样貌清秀，加上在生人面前不喜玩笑，常常被人误做清高，此时见了自己这副面貌，心中倒也生出几分不可接近的气势出来。

　　程铭却拉着她的手，将她从镜子面前拽开，说道：“走罢，时间到了。”

　　华年直到没拉到车上，才知晓自己将要与程铭一起出席宴会。

　　她还没有从诧异与疑惑，以及见到沈从前后如何表现的神游中回过神来，就被程铭推进了一个富丽堂皇的大厅。

　　以前自己在公司的时候，举办宴会向来没有这么大规模的，看来Anka的实力，确实是如传说中的那般强大，这么说来，被吞并也是一件好事了。

　　华年尽量使自己平静些，她不知道这样的安排，究竟是巧合还是嘲讽，面对过去的同事，究竟该怎么解释自己的不辞而别，以及，旁边站着的程铭。

　　刚进门，已经有一个三十岁上下，穿着与宴会一致的富丽堂皇雍容华贵的少妇前来迎接。

　　“小五，好久不见，最近怎么也不去我那玩了。”她微笑着迎上来，气度也刚好，和蔼有度。

　　还没说完，便转身，打量着程铭身边的华年，脸上慢慢由和蔼变成诧异，紧接着是更加具有亲和力的微笑。

　　“这位小姐，想必就是华年吧。”

　　华年也回以微笑，似在默认，但她自己不知道的是，她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朵根了。

　　“何姐，程某来得有些晚，对不住。”程铭忙拉住了华年的手，一边示意她不用害怕，一边说道：“华年害羞，我想，早晚得带她见见大家的，这便是个好机会，大家都在，便跟华年一起过来了。”

　　说着，转身看着华年，漆黑的眸子似乎是含着一种温柔的笑意的，说道：“华年，这位是何姐，我们几个公司的很多事情都是由何姐操办的，何姐就像我的亲姐姐一样。”

　　华年点头微笑，说了句：“何姐好。”

　　对方也点头致意，说道：“这便是华年啊，今天还是第一次见，以前总是在老五的口中听到你的名字，你可知道，我这弟弟，多少女子为他倾倒，他竟视而不见，问他原因，答案竟只有两个字：华年。”

　　程铭似乎是在掩饰什么，忙打断了何姐的谈话，说道：“我先带华年去熟悉一下老大他们，失陪了。”

　　何姐微笑，然后转身去迎接其他的客人了。

　　华年心中有些忐忑，因手被程铭紧紧握着，便身不由己跟着程铭进入了大厅的里面，便见一群年龄与程铭不相上下的年轻人迎来。

　　其中一个还似乎带着些调笑的口吻，说道：“大家快看，千年的铁树开花了，小五带着弟妹来聚会了。”

　　程铭也不怯，拉着华年一一介绍，大哥于一，三哥易成，四哥李斯，原来他们都是程铭大学时的舍友，玩得甚好，现在都供职于Anka，而且做得很好。

　　华年一一问好，然后有些诧异，问道：“怎不见二哥？”

　　四人相视一笑，似乎是定好的默契一般，华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忙低下头，脸又红了。

　　程铭的手依旧是紧紧握着华年的手的，似乎那是一件他珍如生命的宝贝，舍不得松手，怕她如十五年前一样，转眼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