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刻华年》夏亦絮

17、第十五章（上）

　　他没有回答她，只是将围裙接下，打开电饭煲，给她盛米饭。

　　一边盛，一边说道：“华年，你可知我大学时最大的遗憾是什么。”

　　她摇摇头，自然是不知。

　　“我最大的遗憾，是让你啃了那么多年的馒头，却从未让你吃米饭。”他微笑，温柔地将那碗米饭递给她。

　　华年终于又记起，每晚她拎着食盒回寝室，总会发现食盒里除了她喜欢的菜之外，静静躺着的是一个馒头。

　　那时因为馒头吃起来比较方便，同时华年也可以不用刷那食盒，他每晚都会给她准备一个馒头。

　　“可我依旧要谢谢你的照顾，那个时候，一个馒头我都会满足。”华年瞋然。

　　“我始终记得，你说过鱼香肉丝要有米才好吃。”他慢慢往她的碗里夹菜，接着道：“我还记得，你喜欢吃山药，所以我在这道菜里，加的有山药。”

　　华年没有说话，沈从前将她的碗拿到一边，用筷子认真地拌了起来。

　　“你说这样，才好吃。”

　　“谢谢。”

　　她忽然觉得鼻子酸酸的，强压着这种感觉扒了几口饭。

　　那种沁人心脾的触觉刺激着她的味蕾，除了说明烧菜者的技艺高超，什么也说明不了。

　　面对这些，她该感动的。

　　可始终因为十五年前的那些事情，她感动不起来。

　　两种道义深深侵蚀着她脆弱的神经，她不知所错。

　　华年起身，不再看沈从前了，她到壁橱旁边，取下那次思默来家里喝剩下的半瓶红酒。

　　沈从前没有说话，只静静坐在那里，目光却一刻也不离了她。

　　华年给自己倒了一杯，一时间两人之间并没有太多的言语。她安静看着那光洁的玻璃杯面，晶莹剔透的被子里面，装着的是玫瑰色的琼浆，如一池安静的湖水，在夜空泛着迷人的光亮。

　　一醉方休，若一醉方休，那世间岂不是少了很多烦恼。

　　“还记得，那时候你是极不爱喝酒的。”华年没有抬头看他，径自说着：“而那时的我，却总爱跟着罗兰胡闹。”

　　他的心头仿佛被什么牵绊了一下，那时的事情，她还记得。

　　“从前，你记得不，那时的罗兰暗恋张学长，几乎每个星期都会拉着我去喝酒，我真佩服自己的傻劲，以前也从未沾过酒，居然可以跟她拼二锅头，你说我可是疯了？”她慢慢吞下一大口红酒，似乎想将脑海中的记忆混乱，只记得有他在的时光。

　　沈从前点点头，他如何不记得呢。

　　那时的华年，豆蔻年华，天真无邪。

　　而他，亦正当风华正茂，每每走在校园里，总惹得不少桃花债。华年也不吃醋，当着面依旧嘻嘻闹闹，可到了周末，一见到罗兰，便原形毕露。

　　这样一来二去，竟然练得酒量极好。沈从前也常常取笑华年，陪酒的比喝酒的还要认真，还要用心。

　　华年不知深浅，见罗兰成日的借酒浇愁，便在心底萌生了与传说中神秘的张学长谈谈的想法。

　　那时的张杉由于太优秀，在学校很多小女生的心目中有着非比寻常的地位，就连沈从前，也在劝华年不要贸然行动，以免自讨没趣。

　　华年却不听劝，某天趁着酒劲，将罗兰送回寝室以后，竟开始向着学长住的男生寝室走去，那形容像极了一个视死如归的义士。当然，她做这些事情之前，必是瞒着沈从前的。

　　华年借着嗖嗖的风声，站在张杉的寝室楼下，开始对着上面吼道：“张杉，你给我出来！”

　　刚开始只是有偶尔的几个脑袋探出来打探情况，几分钟后却并没有动静。

　　华年见状，心里升腾起一丝不满。刚刚的几杯二锅头吞进肚子里，经过几十分钟的酝酿，竟成了升腾在胸腔中的一股气，支撑着她的意识。

　　她又吼了两声。

　　围观的人也渐渐多起来。

　　五楼一个明亮的寝室内，也站了很多围观者，他们嘻嘻笑着，似乎在看一场笑话。

　　“张杉，看，又一个为你发疯的小女孩。”

　　正在编程序的张杉似乎对这些事情并不以为意，自他读书以来，发生这样的事情多得数不胜数，他微微转身，看着阳台上那几个看笑话的室友，不免摇摇头。

　　“晾她一段时间，自然就走了。”

　　华年骨子里有一股倔强，只要是她认定的事情，在达到预期的效果以前，她是绝对不会放手的，然这次也借着酒劲，她很淡定地忽略掉了围观者的目光以及窃窃私语，依旧坚守在宿舍楼的下面。

　　那晚最后，她也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