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一章 往事（二） ...
-
“万芳谷群山围绕，只有一条隐蔽的小路可以进出，路边种了很多对外族人来说足以致命的毒花毒草，还有守卫暗中把守。外人进不得谷，谷内族人未经许可，也不能擅自出谷——不过，我却是偷跑出来的。”梅冰靠坐在树下，双肘支在膝上，歪着头对小白一笑，“你知道我是怎么偷跑出来的吗？”
小白的神情却是少见的严肃，收了戏谑的表情，金瞳泛着冷光，一言不发地盯着梅冰。
“是幽昙巫祖告诉我那条暗道的。”梅冰伸手接过一片飘落的红枫叶，转着叶柄把玩，眼中充满了回忆，“大约是越泽在谷中住了半年之后吧，有一天幽昙巫祖突然领着我，瞒着芷娘偷偷出宫，指着那条暗道告诉我说，当年她就是从这里溜出去，然后才认识了芷娘。”
“我不知道幽昙巫祖究竟多大了。我们黎族的巫祖，在体内种下育蛇蛊之后，身体容貌就不再成长，所有新吸收的养分都用来供给育蛇。当育蛇长到一定阶段，每天还必须定时服用新鲜的娑罗鞑花来维持育蛇和自己的生命。娑罗鞑花只有万芳谷的某一个地方才有，所以巫祖到了一定年龄，就不能再踏出万芳谷一步。”说着，梅冰不自觉地抚了抚左脸，低声补充道，“育蛇幼蛇是银色半透明的，等吃了足够的精血后，就会变成赤红色——那时候，我就和幽昙巫祖一样，不能再到外面的世界去了吧……”
怔了半晌，梅冰故作轻松的一叹：“哎呀——反正，我小时候第一次见到的巫祖是什么样子，她就一直是什么样子，从来没有变过——只从表面看的话，应该不会比现在的我大吧！”说着，梅冰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幽昙的场景，嘴角浮出一抹浅笑。
.*""*.•°∴ ☆…•…•…•…•…•…•…•☆．．•°*""*.
“这里就是万芳宫。”白芷牵着小梅冰的手，引她走入空落的大殿，“以后，你的名字就叫梅冰。”
“梅——冰——”梅冰仰头看着白芷，笑吟吟地重复了一遍。
“对了，真乖。”白芷蹲下身来，帮梅冰理了理衣领，“一会儿我带你去见巫祖，你要……”
白芷的话还没说完，一个竹球突然砸来，正中梅冰脑门，额头一下就红了。梅冰却没有哭闹，一手抚额，一手捡起那个竹球，咬着下唇，瞪着一双大眼睛寻找肇事者。
圆柱之后，走出来一个身材娇小的少女，十四五岁模样，全身都披挂了亮闪闪的银饰，走起路来叮叮当当一阵脆响。尤其是头顶上硕大的、花样繁复的银礼冠，与其说是“戴”着，不如说是“顶”着，在她头上仿佛显得格外沉重。七圈绞纹银项圈、九圈绞纹银手环套本是一套，只是配在她身上，不像是一副饰品，倒像是一副枷锁。少女身穿冰蓝色礼服，前襟和双袖都镶了银箔的百花图，高贵而端庄，可惜因为穿衣人身材矮小的关系，礼服的后摆直拖到地，走起路来需要微微提起裙边，露出黑布绣花鞋面，多少显得有点狼狈。腰间系的黑色围腰，也一直垂到脚背，上面用薄银片拼了朵大大的昙花。
这个华服少女的表情和梅冰出奇的相像——咬着嘴唇，瞪着眼睛，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盯着梅冰看了半天，仰头看向白芷，趾高气昂地开口道：“她是谁？”
白芷正要答话，梅冰冷不丁将手里的竹球砸向少女，只是准头差了些许，竹球没有砸中少女面门，却砸到那个沉重的礼官上，带得少女脑袋向后猛地一仰，止不住尖叫了一声。
梅冰得意地笑起来，白芷却生气地扬起右手：“放肆！”
梅冰吓呆了，她没想到心目中最美丽、最温柔的白芷，竟会因为一个没有砸中的竹球生气到要打自己，一时忘了躲闪，眼睁睁看着那扬起的巴掌冲自己扇下来。
“住手！”
一条蓝色闪电在梅冰眼前一闪，击在白芷手腕上，那个本该扇在自己脸上的巴掌就这样定格在了半空中。梅冰定睛一看，原来是一条冰蓝色缎带，一头紧紧捆住白芷还未落下的右手，另一头则牢牢握在那个华服少女的手中。
“你！”华服少女扬起下巴冲梅冰点了点，咧开嘴笑了，“好玩！——我是巫祖幽昙，你是来陪我的？你叫什么名字？”
.*""*.•°∴ ☆…•…•…•…•…•…•…•☆．．•°*""*.
“上任巫祖幽昙，曾偷偷溜出万芳谷玩，并且在外面认识了一个夏族采药人，就是后来的祭司白芷。”甘大夫顿了顿，似乎在斟酌什么，“也是我曾经的师傅。”
“曾经的师傅？”这句话可以有很多种解释，希言口中重复了一遍，心里琢磨着：究竟是甘大夫在谷外就识得白芷，还是怎的？而且就算是师徒缘分已尽，毕竟“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直呼他的名讳，似乎也不太好吧！还是黎族不讲究如此礼数的？
“虽然他已不许让我再喊他‘师傅’，可白芷在我心中，永远是我的师傅。像这样直呼他的名讳，究竟是不太习惯。”甘大夫叹了口气，本来看上去就愁容满面的脸色显得更沉重了，“可他也说过，‘出得谷去，再无师徒之分’。”
莫非是逐出师门？
希言心想：我还是不要再打听他俩的关系了，若真是如此，何必去戳人家痛处？于是转换话题道：“那巫祖为何会让他做你们黎族祭司？其他族人也能同意么？”
“当然不会同意。”甘大夫道，“一般来说，除了一年一度的祭典，巫祖不会出万芳宫门一步，祭司就是照顾巫祖起居、传达巫祖意愿、代巫祖主持常务的人。祭司之下，还有各部长老，当时虽然祭司之职空缺，长老们也不可能同意让一个男人——还是外族人——与巫祖同寝同食。”
言毕，垂了眼睑，沉默了一会儿，抬起眼来，神情复杂地望向内室屏风。希言也跟着看去，见屏风上绘的是满面桃花，几双蝴蝶在花海中蹁跹起舞，画功虽精细，却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白芷为了幽昙巫祖，牺牲许多，连‘白芷’这个名字，也是按黎族规矩由巫祖赠赐的，他在入谷之时，就已经放弃了生身父母赐予自己的姓名了。”甘大夫哑着嗓子，感慨道，“为了守在巫祖身边，他放弃的，又何止是自己的名字！也难怪巫祖不顾长老反对，坚持只要不是重要祭典，白芷都可以在谷内身着汉服。其实相比白芷的牺牲，这点坚持又算什么呢。”
身为甘大夫口中的“夏人”，希言明白，改换姓名在普通人看来是大逆不道的，因为如非不得已隐姓改名以求自保外，没有谁愿意背叛祖宗,正所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是也。就连市井无赖与人打赌较劲，最决绝的口号也往往是“如果你赢了，我就不姓X”，更别说一些罪臣，除了身体受刑之外，还有些会被皇帝用贬义恶毒的汉字来改名，以世世代代羞辱其族人。
希言也曾听说，在某些蛮夷之地，名字都是有部族烙印的，随便改换名字，就意味着背弃了自己的部族。白芷放弃自己的名字，可能在黎族人看来，也就等同于放弃了自己原先的部族，由黎族巫祖赐名，大约就意味着他在黎族的重生。
但是——弃夏归夷，这就能改变白芷是男人的事实吗？莫说黎族本有“男人不入万芳宫”的规矩，就常伦来看，也不能让一个单身男子照顾年轻女子的生活起居吧？
这样的疑问堵在心头，希言却不敢贸然开口去问；有心想知道真相，又怕失礼于人。只盼着甘大夫再开金口，继续解说下去。让他失望的是，甘大夫固然是开了口，只是话题已经不动声色的转换了：“越泽的突然发难，就是趁一年一度的祭典大礼，祭司和巫祖都不在万芳宫之时。”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一章 往事（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