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十九章 万芳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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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喝，我说。”
甘大夫将茶杯递给希言，却不再开口，目光直直地落在梅冰身上。梅冰垂了眼睛，喃喃地说了些什么，声音不大，加之发音古怪，希言一个字也没听懂。
甘大夫却好像听懂了，轻叹了一声，用同样发音古怪的语言回应了几句。
梅冰听了甘大夫的话，猛地站起身来，紧咬嘴唇，盯着甘大夫看了一会儿，又狠狠瞪了希言一眼，甩手跑出了门。
希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第一个反应就是起身去追，却被甘大夫伸手制止。那边小白已经跳将起来，嘴里还塞着鸡肉，“唔唔啊啊”不知道喊些什么，紧跟着梅冰夺门而出。
甘大夫挥了挥手，屏退了摇扇丫头，缓步踱到梅冰方才靠坐的太师椅旁，哑着嗓子开口道：“相信你已听出来，我和冰儿，并非夏人。”
说着，并不看希言，而是端起梅冰的茶杯，凝神望着杯中茶水道：“上古时代，南方强悍的九黎族在首领蚩尤率领之下和炎帝争夺领土，炎帝失败，北行向黄帝求救，并结为联盟。黄帝统帅炎、黄二部与蚩尤战于涿鹿之野，大败蚩尤。之后黄帝又击败了炎帝，此后中原各部落咸尊黄帝为共主，炎、黄诸部落在黄帝的领导下融合成现在的华夏族。”
甘大夫顿了顿，补道：“所以我们黎族人，称你们为‘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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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江城商业繁华，共有四个市，其中三市在大路西边，统称西市；一市在大路东边，称为东市。东市尤多茶楼，以最大的“茗品楼”为首，一排过去，大大小小的茶楼比肩而立，茶楼内公子少爷们凭栏而坐，品茶谈天，还有伙计扯着嗓子招呼过往客人，好不热闹。
可是现在，路边茶楼上的客人，放着靠椅、雅座不坐，俱靠了栏杆，倚了门柱，对着路上疾走的两人指指点点。梅冰只觉无数视线在自己背后聚集，像还带了温度，直烧得她后背出汗，耳根发热。
她猛地停下脚步，紧跟着她的小白来不及停步，一头栽到她背脊上。
“你老跟着我干嘛？”
梅冰一肚子邪火尽数喷在小白头上：“你不知道你这个样子很显眼吗？白头发金眼睛，一看就不是夏人，还如此招摇过市！真该把你卖到杂耍团子里办个‘夷人真人展’给那些没见过夷人的土包子好好欣赏下，省的在我周围晃来晃去，惹人指点！”
“我当然不是夏人。”小白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折扇，在胸前晃晃，摇着脑袋一本正经的纠正道，“准确的说，本座根本不是人。
小白刚吃了个溜饱，精神良好底气充足，这句话说的是字正腔圆理直气壮，引得街上几个路人、摊贩纷纷侧目，梅冰顿觉头顶上、后背上的视线压力又重了许多。
“你！”梅冰一跺脚，抓起小白的手腕就跑，“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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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是黎族人？九黎部族的一支？”希言满脸狐疑地看着甘大夫，“可是我听人说，九黎部族早就灭族了。”
“黎族人在涿鹿之战中，被称作‘巫蛊之师’。”甘大夫晃动茶杯，看着杯内几片金莲花瓣裹着一片玉蝴蝶翻上水面，唇角划过一抹淡淡的笑意，微垂的眉尾似乎也随着花瓣的沉浮舒展开来，瘦削尖锐的面部线条柔和了许多。
“黎族人善用毒蛊，同时也精通药理医术——那个时候，医和巫本来就是一体两面——战争结束后，轩辕黄帝的部族有大批伤者和中了毒蛊的士兵，需要大量的巫医救治，所以黎族人没有被灭族，只是后来遭到了流放。
“夏人需要我们的医术救人，又忌惮我们的毒蛊之术，一心想要收服黎族，世代做他们的附庸，为他们效命。于是几世几代，我们遭到夏人的血腥镇压，不得不一迁再迁，离开繁华故土，象铁鹞子和燕子一样游荡天涯，最后隐居山谷。”
甘大夫轻轻放下茶杯，侧脸望向窗外。从希言的角度看去，只能见着他半边骨灰色面具，看不清他的表情：“三危山遍布毒草、毒虫、猛兽，因而被夏人以‘三危’命名，敬而远之，倒正适合我们这些‘巫蛊之师’研究毒蛊，过上不为人所扰的安稳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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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要去哪里啊？”小白被梅冰拖着，眼见一路奔出了城，人影越来越少，杂草倒越来越多，到最后路都快没有了，梅冰还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终于不耐烦了，“我送你去吧。”
说着，不等梅冰开口，唤来风龙，一步跨坐上去，顺手把梅冰一抄，夹在腋下，御风飞起。
“咳……没想到你……看着一副病猫样，力气还挺大……咳咳……”梅冰只觉耳边风啸，吹得面皮生疼，眼睛也张不开，就连呼吸也给兜头的风裹住，外加胸口被小白勒着，极其不顺畅，“你倒是让我换个舒服点的姿势啊，咳咳……”
“没想到你那么矮，还挺重。”小白斜眼看了她一眼，“叫你不要吃那么多甜点！你想怎么个舒服法？像我一样坐着？你见过肉身凡胎能坐在旋风上的吗？还是你想跌下去摔死？”
“你的手放在哪里！咳……不要趁机吃我豆腐！”
“不要乱动！老子从来不吃豆腐！”小白紧了紧环住梅冰的胳膊，“去哪个方向？”
“城北……血枫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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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危山？”希言一脸茫然，“我……从未听过……”
“小道长你在深山道观中长大，没听过不足怪。”甘大夫转过脸来，答道，“便是中土百姓，也大部分没听过此山名。不过在江湖和坊间，‘万芳谷’的名号，还是叫得响的。”
“贫道寡闻……这‘万芳谷’名，虽未耳闻，不过听来就觉得是个花团锦簇，满谷飘香的好地方！”
甘大夫冷冷一笑，吟道：“花团锦簇么，倒也是有的。只是‘莫道三危不入尘，万方毒蛊能摄魂。子午奇针药石理，如仙如魔亦如神。’——在大部分夏人看来，这‘万芳谷’名，不过是‘万方蛊’的谐音罢了。”
言毕，指尖滑过自己的面具，似是想到了什么，垂下眼睑，眼底流过一丝冷峻：“隐居深山，本是为了避祸，然而山里物资毕竟匮乏，加之如若完全不让外族知晓我们存在的意义，恐怕不定哪天，又会招来一场静悄悄的杀戮。所以我们的族人会有一些来到中土，开办药房医馆，悬壶济世，一方面可以给族人带去中土的衣帛器具，另一方面，也算是不动声色地向夏人示好——□□，白道，官府，都有我们的病人，我们的存在由此被默许——虽然，从不曾被真正的接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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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就是血枫林？”
小白跃下地来，双手叉腰立着，完全不管手抚胸口面色青白地瘫坐一边的梅冰，只眯起一双金瞳嗅着空气中弥漫的腥气：“红色枫叶不足为奇，但此地红雾漫天，且有轻微血腥之气，古怪，定有古怪！”
“古你个大头怪！”梅冰缓过气来，一脚踹在小白屁股上，“这里是我们黎族祖神蚩尤的圣冢！”
“而我——”梅冰胸口起伏着，红了眼圈，大声说，“我就是杀死黎族巫祖后叛逃的犯人！”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十九章 万芳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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