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狐》猫十三娘

17、第十六章 暗夜游蛇

　　月光如洗。
　　玉轮高悬，仿佛离我很近很近，近得一伸手就能感觉到它沁凉如玉的表面。
　　我真的伸手去抓了。
　　泠泠月光，水气般滑过我的指间。
　　几片花瓣在我的指缝间缠绵，叹息一声，究竟还是离去了。
　　我终归是注定什么也抓不住的吗？！
　　有人来了。
　　是你吗？
　　是你吗？为什么身影这么模糊？
　　好模糊，好模糊……

　　希言从睡梦中转醒，先是感到眼前一片朦胧，下意识的伸手去揉，发现搭在自己眼皮上的，竟是一只毛茸茸的猫爪。
　　希言坐起身，眨巴着眼睛呆了半晌，终于想起梅冰为了省下一间房钱，卡住小白的脖子威胁他变猫，然后把他丢在自己房里的事。

　　中午吃了茶后，希言便向梅冰索要盘缠，以继续他的修行之路。梅冰却眨巴着大眼睛闭口不谈盘缠，眼珠转了几转，笑嘻嘻的岔开话题道：“道士小哥，我且问你，你准备去往何处？如何修行？”
　　“这个……无非四处游历，除妖卫道，磨练身心，印证所学，从而得悟大道。”
　　“那……现在有妖人偷我宝贝，伤我家人，你帮我寻宝除妖，算也不算修行？”
　　希言一愣：“若是真的……当然算。”
　　梅冰双手交握胸前，努力使自己的眼神看起来更真诚：“当然是真的！”
　　小白在一边怪声怪气的说：“哟~好可怕呀~不知是什么样的妖人？铜钱怪？”
　　梅冰却没有生气，托着腮对小白甜甜一笑：“要不，大仙你也一起来？管吃管住，顺带一起切磋解咒之术。”
　　“……至少一旬一壶酒、一只清蒸鸡。”
　　“成交！”
　　于是乎三人出了茶楼，由梅冰领着到城中客栈开了两间房，之后梅冰把小白往希言房间一塞，不顾两人抗议，以手塞耳，一路大呼有事要办，一溜烟跑出门去，没了踪影。
　　起初两人谁也不愿和对方挤在一张床上，为谁打地铺的问题争得不可开交，小白还一度变成人身以示他有睡床的“人”权。谁料待送茶水的小二推门进来，正见到衣衫不整的希言将一/丝/不/挂的小白推倒在床上，小二立刻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退了出去，还体贴的带上了门。
　　等小二楼梯下了一半想起茶水还在手里端着，返身轻敲房门再进去的时候，屋里只见着希言一个“人”僵硬地端坐桌边，桌上一只后背生了瘌痢的白猫屁股对着门蹲坐着。
　　同床问题就这样迅速达成默契。

　　梆——梆——梆——
　　楼下传来三声梆子声。
　　三更了？
　　希言垂眼瞥了瞥小白，见他舒服的翻了个身，肚皮朝天，四只爪子大张着睡得正香。联想到这家伙其实是一个身材健硕的肌肉男，希言全身一阵恶寒，再没了睡意，
　　轻手轻脚下了床。
　　今夜的月色出奇的好。希言轻轻推开东窗，淡淡的月光立刻倾泻了一地。晚风飘拂，空气中一种清润的甜香立刻填满了希言的胸腔，让他想起了刚才的梦。
　　真是怪了，在道观里长大，周遭俱是男子，为何却总是梦见桃花月色，罗裙佳人？
　　他想起自己曾一本正经的拿这个问题问四师兄，四师兄先是笑得花枝乱颤，说什么“哪个儿郎不钟情，谁家少女不思春”，下一刻却又板起脸来，神神叨叨地说什么 “桃花五瓣，一瓣是运四瓣是劫”等等高深莫测的话语，毕了就自己杵在那抄着手发呆，连他偷偷走开都没注意。
　　四师兄虽然有颠病，对自己却是很好呢！“送”自己下山的方式虽然粗鲁了一点，不过总算打典周到，连随身法剑都送了自己。
　　不知道四师兄现在怎样了？没了自己的提醒，还有没有按时吃药呢？
　　——不过，四师兄给自己的那柄剑为什么那么像金乌剑？现在想那红色符文黑色剑身，分明是有人故意封印的痕迹——陵光神君又怎会认得那把剑？又怎会解开剑身封印的？
　　这样想着，希言的目光不自觉地转向了墙上挂着的那柄剑。他踱过去，取下剑，轻抚两下，拉开剑鞘。
　　月光掷在青钢剑身上，弹出点点寒光。金色的云纹像是冰冷的火焰，流转着奇异的光华。
　　突然，希言手中的剑发出“嗡嗡”鸣响，震动不已，能明显感到它在向某个方向发力浮起。
　　希言见此异动，未及多想，扯过外衫穿上，跟着剑身的指引，纵身跃出窗外，沿着无人的街道一路跑去。
　　刚跑到路口，就见一人踏剑疾驰，将将从他面前擦身飞过。正待去追，眼前突然银光一闪，一条银色的四爪大蛇从他面前破空游过，蛇信吞吐，嘶嘶作响，带出一股水腥气，直扑那踏剑之人而去。
　　“半夜游蛇，定是妖异！”
　　希言抬脚向大蛇追去，边追边催动剑诀，法剑从手中剑鞘弹出，直取大蛇七寸飞去。
　　大蛇发觉见身后异动，扭动蛇身准备躲闪，怎知巷道偏窄，蛇身又太长，刚转过半个身子，希言的法剑已经扑到，一剑稳稳刺中蛇身！
　　令人讶异的是，那一剑刺下去时，分明如刺中一般肉身无异，可眨眼间，蛇身被刺中处就呈出半透明状，法剑如刺穿了空气，当啷坠地，扎在地上砖石缝中。
　　希言一惊，急急召回法剑，大蛇趁机回转蛇身，向来时方向飞速游去，紧跟着希言听见一声惨叫，划破寂静的夜空，格外刺耳。
　　“是梅冰！”
　　希言顾不上再寻那踏剑之人，循声向大蛇逃走方向拔腿狂奔。不过半里，那蛇如凭空蒸发，没了踪影。定睛一看，路中央躺着一人，身着绿色衣裤，正是梅冰。
　　希言冲上前，托起梅冰上身，细看之下，不禁发出一声惊呼！
　　月光下，但见梅冰双目紧闭，面色青白，似是晕死过去，脖颈到左侧脸颊上一道红色疤痕扭曲着鼓出皮肤表面，颔骨处的疤痕还在往外渗血。那血颜色发乌，却不是汩汩流出，而是一滴滴凝成血珠，往皮肤外层缓缓渗出。
　　“梅大夫，梅大夫……梅冰！”
　　希言晃她不醒，伸手去探她鼻息，手指刚一探出，忽觉迎面有细微破空之声，急忙抱起梅冰向后纵跃，落地还未站稳，就见方才自己站立处，齐刷刷一排金色细针钉在地上，在月光下根根流动着诡异绿光，显然喂有剧毒。
　　希言惊出一身冷汗，心想虽然也曾见过梅冰使针，却从未见她发过如此毒针。这针细如牛毛，若非自已是修行之人耳目聪明，且有月光照耀，哪里能看见这许细针？这用针之人，手段忒也狠辣！再看他不问由来直接出手，如许细针却根根钉入砖石之中，分明是要取人性命，恐怕这使针之人，十之八九就是梅冰口中夺宝伤人的“妖人”了。
　　未及多想，又是一排金针袭来，希言忙跃上身旁墙边堆放的杂物，又借力跃上屋顶。不想手中抱着梅冰，重心自与平时不同，外加脚下瓦片沾了夜气格外湿滑，实战经验不足的希言一个踉跄差点滑倒。
　　正手忙脚乱的稳住身形间，一个墨色身影突然晃到希言身前，希言下意识祭出法剑抵御，还未及催动，只觉手中一轻，那身影已经卷走了梅冰，紧跟着那身影袖袍一拂，一排金针打在希言面门前的剑身上叮叮作响，待他反应过来，那人已经腾挪纵跃，在交错的街道中消失了。

　　“小白！快醒醒！”
　　希言踹开房门，见小白还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上去就是一阵猛摇，暗自腹诽道：不是老虎仙么，怎么能睡死成这猪样！
　　“梅冰被掳走了！”
　　“唔？”小白悠悠转醒，一副睡眼朦胧的模样，“谁？……臭小道，别摇，头好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