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狐》猫十三娘

13、第十二章 敌友莫辨

　　小白从梅冰肩上纵身跃下，冲向义庄大门方向。耳边有尖利的呼啸声和骨头碎裂般的“咔、咔”声，他却目不斜视，只管狂奔。
　　黑雾渐渐隐去，小白停下来，回头张望。
　　月亮不知何时已经出来了，虽然还扯着几片云，总归比之前的视野好了很多。小白已置身于杂草丛中，抬眼看去，义庄在他身后百步开外静静的立着。
　　“原来只是跑了这么点距离。”小白冷哼一声，“算你识相，没有继续阻拦本座。”
　　抖了抖毛，小白掂着爪子一跃一跃地往回跑：“收工，回家喝酒咧~”
　　没跳两步，突然停了下来：“好像少了什么？”
　　夜风拂起，树丛“沙沙”作响。长长的野草伏下了身，更显得这夜晚郊外的空旷。
　　“那两个人呢？”

　　“走……走开！”梅冰挥动手里的火折子向女人砸去，“我可没那么好欺负！”
　　红衣女人嘤咛一笑，梅冰只觉红光一晃，那女人的身形已经向左移动了尺许。
　　火折子没有砸到人，却“忽”地一下燃着了，火光映着那女人的半边脸，眼睛正斜向下睨着梅冰，乌黑的瞳仁在火光中显出诡异的绿色幽光。
　　梅冰吓得一甩手，火折子掉在地上，又熄灭了。
　　四周复又陷入浓黑之中，那女人的身形也隐去了。
　　梅冰只觉后背冷汗淋淋，慢慢跪坐起来，双手在身边地面摸索着寻找火折子。
　　地表的触感非常奇怪，黏腻软滑，仿佛铺满了浓稠的液体。梅冰竭力不去想那些从房梁上滴落的血珠，用养生调息法平复自己的呼吸：“呼——没事的，没事的……”
　　黑暗中响起轻微的“嘶嘶”声，梅冰眼睛猛地睁圆，低声喝道：“回去！”
　　“你身上好像有很有趣的东西呢！”
　　“啪”地一声轻响，梅冰已经置身于一个火圈之中。红衣女人依然站在她的左前方，像从没移动过：“怪不得她也只是困住你，却不敢贸然出手。”
　　“‘她’？谁？”梅冰疑惑地抬起头。
　　女人身后，火圈之外，一只黑色的怪鸟仿佛被无形的大手从黑雾中剥离出来一般，从后背开始，扭动着身体一点点现出身形，待全身都被剥出之后，怪鸟猛力一挣，九个脑袋十八双眼睛同时瞪着梅冰，目露凶光，扑腾翅膀似要冲过来，然而刚到火圈边沿，立刻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像被烫到一样，在空中转了个圈，逃也似的飞走了。
　　整个过程看得梅冰目瞪口呆，红衣女人却似乎什么也没听见，完全不为所动，一直背对着火圈外的怪鸟。看到梅冰愣怔怔的样子，女人嫣然一笑，向她伸出手来：“要我拉你一把么？”
　　一瞬间，火圈熄灭，梅冰只觉得周围猛地一暗，接着凉风拂面，树影婆娑，女人背后的夜空，正是月色清明。

　　“离那家伙远点！”
　　梅冰刚扶着红衣女人的手站起来，就听见小白的喊声。扭头望去，小白正飞快地向自己冲来，然而还没冲到跟前，就被一根红色的绸带拦腰卷起，吊在了半空。
　　红衣女人的背后，已然飘动起三根长长的红色绸带，其中一根卷了小白，收卷到梅冰与她面前：“哟，这不是……”
　　“杀了你！”小白大叫着，四只爪子在空中挥来舞去，无奈被红绸紧紧裹住，半点脱不了身。
　　“熟人呐~”红衣女人以袖掩口，“吃吃”地笑起来，另一根绸带舞动着从身后探出，在小白肚皮上充满暧昧意味的轻轻一拂，“怎么变成这样，肚皮软软的，真可爱！”
　　女人完全无视一身猫毛根根竖起、张牙舞爪的小白，就这样用红带把他吊在半空中转圈：“啧啧，这身材，比以前讨喜多了——咦？这是什么？封魂咒？”
　　“啊！”梅冰突然想起什么，一声惊叫，“道士小哥不见了！”
　　“道士？”女人面容微微一动，“是用这封魂咒之人？”
　　“就是那个臭道士！”小白趁机挣扎起来，“快点放我下去救人！你不知道对鬼鸟来说，年轻男人最是美味吗？！”
　　“嘛——”女人咂了下嘴唇，松了红带，小白一头栽到了草丛里，“您就在这休息一会儿吧，严格说起来，这也算我的家事。”
　　“不要啊，你——”小白支起身，准备阻止女人，可是已经晚了——从女人脚下开始，火舌蹿动，顷刻间整个西郊草丛、树木都陷入火海，红色的火光直冲天际，点亮了半边夜空。
　　“……你出场不放火会死啊……”小白双爪抱头，一副“随你去吧，我不管了”的样子。
　　梅冰张大了嘴，看着周身火舌妖娆地扭动，可竟然一点儿不觉得热，细看去，无论是草尖还是树丫，虽然都在火海里摇动，却没有一星半点儿燃着的迹象，整个场景诡异极了。然而不一会儿，耳朵里就听见了诸多人声和动物声，挣扎呼号，甚是惨烈。
　　“有人被火烧了，在求救！”梅冰紧张的说。
　　“嘘——”红衣女人将食指轻放在唇边，薄薄的嘴唇扬起一个勾人的弧度，“本座三昧神火，只烧邪魔妖道元神，姑娘不必担心。”
　　那笑容自是倾城倾国，可在梅冰看来，笑容里更多的却是威严和冷漠，狭长的眼睛里闪动着冰冷的幽光，分明是不容她再多说。
　　“……习习谷风，维山嶙嶙，我有佳人，断骨食髓。习习谷风，维风穨穨，我有佳人，置之于镬……”幽灵般的女声响起，渐行渐近，梅冰心下一紧，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习习谷风，维雪霏霏，将安将乐，弃予如遗。六道不止，轮回不休，无草不枯，无木不萎……”歌声唱到一半，突然变粗，成了男声。
　　这声音，好熟悉！
　　梅冰和小白同时望向歌声来处，只见来人身量清瘦颀长，约有五尺四五的样子，剑眉上扬，薄薄的眼皮拉出微微上扬的弧线，眼尾处微有内陷。脸型和五官虽然略显清秀，挺拔的鼻梁下，一张总是紧抿的嘴唇，唇角处像刀刻般两个轮廓分明的凹陷，却显出来人倔强执着的个性——这不是夏希言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