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狐》猫十三娘

12、第十一章 一二三，跑

　　“噌”地一声，希言祭出了黑剑，贴近梅冰，手捏剑诀，双脚踏出阵法，一边打眼四处查看，一边说道：“不要离我太远。”
　　小白斜了希言一眼，一跃跳到梅冰肩膀上：“万一情况不对，你就逃跑，本座自会保护你。让那个道士做肉盾拖住妖怪就好。”
　　“我才……”梅冰准备说“我才不要一只猫保护呢”，话没说完，就听见“滴答”一声，一滴黏呼呼的液体滴到了脸上。伸手擦下一看，竟然是暗红色血一样的东西，惊得梅冰一甩手，下意识地拉紧希言的衣角，紧抿嘴唇，再也不敢出声。
　　两人一猫缓缓抬起头来，只见屋顶横梁上隐约一片水渍一般的暗色液体涌动着，先是一滴两滴，然后竟如小雨般向下滴落，溅到他们脸上、衣服上，全是暗红色的血滴。
　　梅冰白了脸，她强自镇定不让自己叫出声来，颤抖着手举起油灯，灯光照向屋顶时，血渍中一个女人的脸慢慢探出来，白眼球向下翻着，伴着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奇怪笑声，对他们咧开大嘴，露出一嘴尖锥般的牙齿。
　　“剑去！”希言一声断喝，黑剑倏地冲向那怪异的女人，只听“桀桀”几声怪笑，横梁上那滩血渍一收，女人的脸也随之不见了。黑剑钉上木梁，飘下一些灰尘和几片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羽毛。
　　希言正要召回法剑，突觉面门腥风大作，赶紧手掌一翻，捏出护心诀，右脚猛地一踏，催动法阵，那边厢只觉头顶有呼呼风响，抬眼一看，一只双翼间约五尺来宽的大黑鸟将将贴着头顶发髻飞过，双翅扇动，腥风四起，梅冰手上的油灯顿时灭了。
　　一片黑暗中，先是突然飘来一声幽幽叹息，然后是尖锐的女人笑声，笑得梅冰心底发颤，本能地往希言身上贴了贴。小白一双猫眼却是看得清楚，不由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而双目炯炯地盯着大门右侧方向。
　　希言会意，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纸，夹在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默念了一番口诀，手腕一抖，向猫眼凝视方向拂去：“天一符法•火龙符！”
　　符纸甫一离手，立即在空气中燃着、伸展，化成一条火龙呼啸着向前冲去。
　　火光中，倚在门边的，竟赫然是一个低垂着脑袋，长发遮住面庞的红衣女人！
　　希言一惊，怕误伤他人，立刻右手勾成爪状前伸，掌心红光跳跃，只想要收回符纸，却已经来不及了。眼看火龙要将女人吞噬，女人的后背突然张开一对黑色羽翼，继而抬起脸来，冲希言一笑，猩红的大嘴咧到耳根处，露出两排尖利森白的牙齿。在火龙触到她衣襟的一瞬间，女人扑动翅膀向上飞起，冲破屋顶，转眼不见了。火龙没有扑到目标，希言收回右臂，右爪往胸口一翻，火龙悬停在女人原来站的地方蜷成一个火球，渐渐缩小，熄灭了。
　　“道士小哥还有两下子……那东西……走了吗？”梅冰缩在希言背后，探头探脑地问。
　　“应该是……不对劲！”希言话锋一转，皱眉道，“好重的妖气！”
　　虽然今晚本就见不到月亮，可是在黑暗的地方待了一会儿，人眼应该已经适应了周遭的黑暗。特别是室内外暗度总有些微差别，方才抛出火龙符之前，希言分明还能看见义庄大门的轮廓。现在屋顶又破了个洞，视野应该更好些才对，然而举目四周，除了小白的一双金瞳流光，俱是一片浓黑，仿佛不知何时已置身于莫名的黑雾之中。本应只有一具干尸的义庄内，已经满溢着血肉腐败的味道，还不时能听见不知道什么东西拍打翅膀的声音。
　　希言打起十二分警醒，暗中运气，法阵的边界开始在黑暗中流动着微弱的淡黄色的光。
　　“习习谷风，维天苍苍，我有佳人，花容云裳……”一阵嘤嘤的笑声之后，传来幽幽的歌声，仿佛是随风而来，断断续续，偏偏在每个人听来，却又清清楚楚，如人在耳边吟唱，带着几分凄厉，令人毛骨悚然。
　　一声男人的长叹之后，梅冰感觉到身边有什么东西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不……不会是那捕快……起床了吧……”梅冰把脑袋缩了又缩，直贴到希言的背心上，右手紧紧提着油灯，却怎么也不敢松开攥着希言衣服的左手去掏火折子。
　　“此地不宜久留。”一直沉默着的小白开口了，“硬拼起来，道士的法阵估计不济事。我数一、二、三，跟着我跑。”
　　“一——二——跑！”
　　什么情况？不是应该还有三的么？梅冰一愣神间，只觉得手里一空，刚才还紧攥着的希言的衣角已经滑脱，顿时心下大骇，哪管什么东南西北三七二十一，拔腿就跑，一头扎进了浓浓的黑雾中。

　　“习习谷风，维天苍苍，我有佳人，花容云裳。习习谷风，维野茫茫，我有佳人，匿其霓裳……咯咯……呼……呼……”
　　希言和小白早就不知所踪，耳边仍然是飘渺却又清晰地歌声，甚至能感觉到唱歌的人在自己耳边呼气。一股股气息哈得梅冰耳朵痒痒，并带来股股腥臭的气味，以及牙齿啃啮骨骼的声音，听着就让人心脏发麻。梅冰想要停下来，但一想到那具干尸可能正在自己身后蹦跶，就又硬着头皮跑了几步。
　　突然，梅冰觉得面门被几片羽毛拂过，硬硬的，不像是落下的羽毛，而像是长在翅膀上的……
　　想起刚才看见的鸟人，梅冰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再不敢乱跑了——谁知道一脚踩过去，是不是正好踏进了那妖怪大张着的嘴？
　　梅冰喘息着，渐渐的，她感到一股冰冷腥苦的气息从丹田浮起，不一会儿就蔓延到喉头，同时皮肤开始发热。
　　梅冰定了定心神，低语道：“我没事，你不要出来，还不知道对方的真身是什么鸟。”
　　梅冰咬咬牙，控制住不断发抖的手，摸出火折子，颤抖着打了几次，却每每只见几点火星，转眼又被黑暗吞噬了。
　　“……习习谷风，维云缱缱，我有佳人，置之于怀。习习谷风，维山嶙嶙，我有佳人，断骨食髓……”
　　“不要再唱了！”梅冰捂住耳朵，大喊道，“难听死了！”
　　“哟，这里有个漂亮的小姑娘呢！”
　　眼前突然浮出一团红光，很柔和，看上去很温暖。梅冰抬起头，一片浓黑中，竟能清晰地看见一个红衣女子，被淡淡的红光包裹，正微笑着看着自己，款款走近。
　　女子身材高挑，大红的连身衣裙上绣着华丽的金色云纹，弧形的衣领并没有紧贴在脖子上，而是宽松了几寸，和垂在前胸的两缕细细的鬓发一起，衬出修长玉白的颈子和深深的锁骨。腰间一抹绛红束腰，宽宽的打着褶皱，显得纤细的腰身更加不盈一握。衣裙之外还有一层宽松的纱衣，也是红色的，薄如蝉翼，笼着红衣，映着金纹，愈发衬得女子的皮肤白皙莹润，吹弹可破。
　　见梅冰愣愣地看着自己，女子掩嘴一笑，现出干净简洁的骸骨线条和尖尖的下巴，细长上挑的丹凤眼眯成风情万种的弧形：“打不着火了？要我帮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