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狐》猫十三娘

11、第十章 要做，就要做大做强

　　“方才那些茶点好精致，有劳曾夫人了。”
　　“梅大夫好客气，若不是梅大夫妙手回春，七天功夫便救了我儿，我还哪儿有闲心吃这些个茶点！是我要代表曾家上下谢谢梅大夫才对！”
　　曾家回廊上，曾夫人一路牵着梅冰的手，不断地道谢，完了又问梅冰哪里人氏年方几许师出何处许人家否，待知了梅冰年方十七未婚嫁，称呼转眼就从“梅大夫”变了“梅姑娘”，话题开始转向“XX公子相貌英俊知书达礼芳龄廿二未婚”，“XX少爷仪表堂堂家财万贯就是眼界有点儿高”等等，恨不得包完了赏银包茶水包完了茶水包住宿包完了住宿包婚嫁，然后放鞭炮欢送恩人离开曾府即刻嫁得好儿郎开枝散叶子孙满堂这才安心。梅冰给问得浑身不自在，又不好发作，只好岔开话题：“那个，今天怎么没见到曾老爷？”
　　“他啊——”曾夫人犹豫了一下，说道，“三老给叫去了，商量请道士筹备法事的事。”
　　“请道士？”梅冰心里一动，“敢问是府上……？”
　　“不不，我们这没什么事。”曾夫人摆了摆手，左右看了看，小声说，“梅姑娘你不住在镇上，平时又埋首医术，大概是没听说。这月来西平乡一直不太安稳，最早是东头一直在外做生意的李家少爷，才回家没几天就死在了自家床上。最奇怪的那天晚上李家大门紧闭，李家少爷的屋子也反栓了门的，人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死了！据说死相还很吓人……紧跟着又是婴儿不断地丢失——李家人告到县里去，县衙派了捕快下来破案，结果案子没破，那捕快倒不见了。昨天有人发现了那捕快的尸体，听说全身干瘪，那么结实的汉子，就剩了皮包骨……其实一早就有人传是妖怪作祟，现在事情搞成这样，个个人心惶惶，全靠官府怕是不行，三老就来跟我家老爷商量，由曾家出面，请人来开个坛做做法什么的，怎么说安抚一下民心也是好的……”
　　“那怎么行！”梅冰瞪大眼睛，“曾家在西平乡举足轻重，乡里乡外有什么大事都少不了曾家帮衬，若是钱也花了，排场也铺了，最后只请了个三脚猫道士胡乱跳一场大神，完了该死的继续死该丢的继续丢，曾家的颜面何存？”
　　曾夫人给这么一唬，立马有些心有戚戚焉：“那姑娘的意思——？”
　　“要做，我们就要做大、做强！”梅冰两手捏拳，双眼放光的说。

　　“所以，你要贫道开坛做法事？”希言满脸黑线，“这个，真不会。”
　　“不会哦？”梅冰背着双手，围着希言转了几个圈，“好的，你这七天在我这儿喝的排毒茶、贴的跌打膏、吃的饭钱、住的住宿费，统统给我折成现银，咱们两讫了，我再用这银子去请个道士。”
　　言毕，往椅子上一靠，端起茶杯慢悠悠的呷了一口：“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会开坛的道士还不满地都是，只要有钱，我还缺你不行了？”
　　看着身材娇小、生着娃娃脸的俊俏少女偏像个包租婆一样翘着二郎腿靠坐着，还老气横秋的跟他算账，希言真是哭笑不得：“这位女善人，你第一天就把贫道的盘缠搜去做什么住宿押金了，现在哪儿还有钱给你？再说又不是我要赖在这里的，是那只臭老虎硬拖着我不让我走的好吧！结果连他那份押金都算在贫道头上了！”
　　“那当然，本大仙身上怎会有那污浊的阿堵物？”一只白猫从放在墙角的背篓里跳出来，抖了抖毛，“是你说要帮我解了封魂咒的，我现下要是放你走了，上哪儿找你去？”
　　“你是大仙，那你开坛做法去呀！”希言没好气的说，“记得收了银子来还我！”
　　“喵——”
　　白猫金瞳一闪，轻盈地跳到梅冰腿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来：“生死自有定数，偏那人间的凡夫俗子们屁大的小事都要来求神拜佛，若是一一应了，漫天神佛岂不忙死？人间的事，自然还该由你们这些人间的和尚道士去解决，不要什么事都推给神仙。老子先眯一会儿，你加油——喵？”
　　白猫话还未完，梅冰已经拎着猫脖子站了起来，把白猫往希言脸上一丢：“对哦——免费给你配个护法童子，这样行了吧？”
　　“你这死丫头，收了人家点银子就连本大仙都卖了——”白猫在希言脑袋上一阵乱挠，终于被希言提着脖子扯开，四只爪子在空中乱扑腾，“反正你本已准备离开此地，让小道士去充充场面跳个大神然后拍拍屁股走人便了，你又何必连老子也拖下水？你们人间有人间的规矩，而我自当遵守仙家法则，我若插手，此事必不能善了！”

　　因为临河，夏天的夜晚，西平乡便总有人三三两两的聚集在河边的树下乘凉，于是也就催生了夜市，每年的七、八月份，最是热闹。可是这个七月，西平乡的夜晚却是一片死寂。尤其是今晚，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住，天空一片漆黑，家家关门闭户，只剩下各种形状的建筑，在夜风中沉默着浮出轮廓，恍如鬼影幢幢。
　　西郊义庄外，或许是少人修剪，或许是阴气滋养，野草异常疯长到半人多高，随夜风舞动，张牙舞爪地扭曲成种种妖异狰狞的形状。
　　两点绿荧荧的鬼火在暗夜中浮动，贴着草尖渐行渐近，细看去，鬼火的中心，竟泛着金光。
　　“为什么我们要偷偷摸摸的去义庄？”鬼火下面，探出一个人头，小声的说道。
　　“你笨啊，你要开坛骗钱……不对，开坛做法，总要有点准备吧。”一个女声道，“人都不知道死成什么样的、怎么死的，你打算怎么骗钱……怎么做法？”
　　突然，鬼火变成了两条线，倏忽间又变圆，原来竟是一对金瞳：“……道士，你几天没洗头了，好难闻！死丫头，下次不要让他把老子顶在脑袋上当探照灯！”

　　西平乡的义庄一般都是空置的，因为一般人家死了人，都是打点停当直接下葬，只有尸体因为种种原因一时无人安葬或暂时不能下葬，才会停放在义庄。所以西平乡的义庄一向少人看守，加上正值多事之秋，谁也不愿意在这个地方呆着，因此进入义庄探查，比梅冰想象中的要容易的多。
　　李家少爷的尸体，已经由仵作和捕快先后查验过下葬，现在在义庄里的，只有那个捕快的尸体。掸眼看去，尸体并无明显外伤，然而尸体的恐怖程度，却让从未见过人尸的希言恶心不已：那尸体皮肤紧贴骨头，满是褶皱，竟是一种腊肉般的颜色。从尸体大张着的嘴里，能看见他满嘴牙齿全部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枯黄色。尸体面部两颊下陷，双目圆睁上翻，只能看见大大的青白色白眼球。一脸皱纹沿着肌肉的走向，将嘴角牵扯出一个奇异的角度，像是在无声的大笑。
　　“奇怪。”梅冰提着油灯围着尸体转了一圈又一圈，“七月的天气，怎会一点没有腐败的？”
　　说着又伸手去翻尸体：“也没有伤痕？瘀伤都没有？一个捕快遇到敌人，不反抗？”
　　“丫头，你这样徒手去翻死人，不怕中尸毒的？”白猫跳上停放尸体的石板，只看了尸体一眼，就抬头盯着梅冰，意味深长的说。
　　梅冰已经取了个小碟子，往里面倒了点什么液体，放在油灯上熏。希言很快闻到了一股香醋味，顿时觉得胃里好受了很多。
　　梅冰换着手在醋碟上熏烤，完了又把手放在鼻子下嗅嗅：“比起尸毒，我比较怕尸臭——奇怪，尸臭好像都没的？”
　　“直接用手捻碎一钩吻，又不忌惮尸毒，你果然不是普通的大夫。”白猫眯缝起眼睛，“不过，就算你是比真大夫还厉害的‘真真大夫’，恐怕也看不出他的死因吧。”
　　“唔？听这口气，你知道？”梅冰弯下腰，拍拍猫头，“那——小白大仙，你告诉我们这些凡人呗？”
　　“不要叫我小白！”白猫用力把头扭到一边，“他是被摄了精气而死的。”
　　“就是真的有妖怪？”刚才还被恶心得晕头转向的希言精神一振，扶了扶道冠，道，“那赶紧收妖去吧，不要待在这鬼地方了！”
　　梅冰和小白同时对他翻了个白眼，正准备揶揄他几句，突然听见四周响起了奇怪的笑声：远远的如婴儿啼哭，凝神听来却是少女嘤咛之声，再听一会儿，又是“桀桀”的干笑，像是行将就木的老人的笑声，在这无人的野外，忽远忽近，却又真实的让人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