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狐》猫十三娘

10、第九章 赤果果的真相

　　夕阳西下，从这棵村里最高的树上望去，田地和房屋都只剩了暗色的剪影，沉默的远山被夕阳勾勒出淡淡的金线，安静的匍匐在大地上。偶尔能听到呼唤归人的声音，炊烟升腾，使得空气里有了一种湿润的米香。
　　树丫上，一个落寞的身影安静的坐着。那是一个白衣少年，一头银色的长发简单地在脑后扎成一束，被夕阳镀成橘色，不时在晚风中拂动。
　　“喂，还不下来？”
　　听见有人喊，少年低头向树下望去，金色的眼眸在暗淡的天色中闪着幽光。
　　树下，一个绿衣少女手举竹篮，正笑眯眯的望着自己。
　　“饭要凉了哦——！”
　　哼。少年把头扭到一边，装作什么也没听见，继续望着天边发呆：我还怕有毒咧！
　　“你还说自己是虎仙，人家都跟你道歉了，你还气鼓鼓的闹什么脾气啊，真像小孩子！”
　　“道歉有什么用？我把你变小再跟你道歉，你干不干？”少年圆眼一瞪，气鼓鼓的说，“身体缩小就算了，关键是老子法力也缩水了！”
　　“人家不是说了会帮你想办法么！”
　　“放他玉皇老儿的屁！你没看他说话的时候眼神直飘，一看就是心里没底！他那点道行，连黄鼠狼的妖气都没察觉，我呸啊，只配给山猪精做饲料！”
　　唉——梅冰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篮子放在脚边，以手扶额，一个时辰前的一幕又浮现在脑海里——

　　这是一处普通的农家小院——篱笆围了院子，主屋坐南向北，一共三间，柴房坐西向东，院子东面还有一个简易的茅房。除了院子地面乱了点，柴房屋顶破了点外加外墙裂了几条缝，这院子跟来安村大部分的住家没什么区别。可现在，不大的堂屋内却杀气腾腾，一个道士模样的少年和一个白衣金瞳的男孩儿面对面坐在方桌左右，中间隔着一个绿衣少女，正互相用眼神杀来杀去。
　　“妖孽！骚扰百姓，杀生掳人，贫道封你是替天行道！”希言一手拍桌，一手指着虎妖鼻尖怒骂道。
　　“我呸！老子仙家出身，看那飞仙岭灵气充沛，是人间修行的好去处，才在那里清修，怎会无故伤人？”
　　“哈、哈、哈！”希言仰天干笑三声，“你一个神仙跑到人间清修，骗鬼呀？若不是你杀人爹爹掳人娘亲，人家一个小女娃儿，诬陷你作甚？”
　　“老子——”虎妖咽了口口水，脖子一梗，“老子为什么不能到人间清修，你管得着吗，反正我没有伤人！我那天喝多了现了原形，在村里转了一圈，确实吓到了他们没错，但是老子外形俊逸洒脱，自是一种仙家风范，瞎子都看出来不是妖怪，村民拿了鸡和酒跪拜我，我不忍拂人好意，拿了鸡和酒就回去了！哪个女娃儿说我伤人，你让她来跟我对质！”
　　“你还敢说对质！我问你，当天晚上你下山后把她掳哪儿去了？”希言一拍桌子站起来，再也按捺不住，背后黑剑嗡嗡鸣响，似要离鞘飞出。
　　“嗯哼——”一直没说话的梅冰干咳了两声，“坐下，你这个咸猪手尸体。”
　　你又不是我师傅，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希言一边在心里咕哝着，一边讪讪地坐了回去。
　　不知道为什么，对着梅冰，希言就觉得有点底气不足，尤其不敢直视她的胸部。
　　“笑话！老子给天雷劈得晕头转向，又被你的鬼画符封住，变得只有猫般大小一路狂奔到不支倒地，几时去掳人的？”
　　虎妖此言一出，希言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是呀，虎妖的原型变小到只有猫大，化身人形也只有男孩的体型，比我还矮，可那天晚上我最后看见的背影确实是个白衣大汉的身形……
　　“老子再问你，你说老子掳了个女孩儿，那女孩儿倒是姓什名谁？什么相貌？”
　　希言又是一怔：名字固然是忘记问了，可是相貌呢？没理由不记得相貌啊！
　　希言努力回想，却只觉一阵头晕，想来想去，只记得临晕倒前的那股香味。
　　香味？对了，那女孩有体香！
　　“相貌我不记得了，但那女孩儿虽然衣衫破旧，却有股特殊的体香！”
　　“体香？”虎妖皱了眉头，“你说那女孩衣衫破旧，却有体香？”
　　“没错！”
　　“你莫不是遇到黄鼠狼了吧？”虎妖用一种奇怪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希言，“仙和村民一直在祭拜一个黄大仙，其实就是个小黄鼠狼妖，吃了几年村民的香火，借着天生异味和几缕香火气盖了妖气，就真以为自己是神仙了，还曾经上山来警告我不要跟她抢山头。”
　　“哦？那你怎么跟她说的？”梅冰一副八卦的样子，身体前倾，凑过脸去。
　　“老子仙风道骨，怎会跟这种小妖一般见识，”男孩儿模样的虎妖大大咧咧地翘起二郎腿，潇洒的大手一挥，一脸不屑，“我那时正在喝酒，见她聒噪的慌，就一脚把她踢下山去了！”
　　希言和梅冰同时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望向他：报复，这就是赤果果的报复啊！想是那小妖怕村民从此不再供奉自己，又兼被这样一番羞辱，遂起了借刀杀人之意，见目的达到，又用幻术和迷香把“捉妖道士”哄出了村。
　　“道士小哥——你叫什么来着？夏希言是吧？”梅冰同情的转向希言，“看来是你搞错了。”
　　“可是，贫道进村的时候，确实没见到鸡鸭什么的……”希言弱弱的辩解。
　　“你傍晚进村，鸡鸭都收笼了！”虎妖白眼一翻。
　　“而且确实看见你那山头有妖气……”
　　“黄鼠狼的烟雾弹！”
　　“也没在你身上见着仙气……”
　　“仙气？我谢谢你，你先认准妖气好吧？”虎妖——该叫虎仙了——拍着脑门说，“何况老子戴了封神箍，你这点道行怎辨得我的仙气？”
　　“封神箍？那又是什么东西？”梅冰好奇的问，同时拿眼在虎妖身上搜来搜去，“拿出来看看。”
　　“没……没什么……”虎妖被梅冰一打量，立刻想起先前自己被她看光光的场景，心虚的把头扭到一边，眼神闪躲，“那个东西丢掉了……总之，都是你这个臭道士的错！你要对我的身体负责！”

　　“我说大仙啊——”梅冰扭动了一下脖子，“你爬那么高，不是真等着我拜你吧？这样吧，那道士怎么对你负责我不知道，不过看你现在的样子，跟普通人也没什么两样嘛，你先下来，我从大夫的角度给你看看，帮你想想办法好不好？”
　　树上的身影动了动，似乎有点儿动摇：“你又不是真大夫。”
　　“对呀，我不是真大夫，我是比真大夫还厉害的真真大夫！但是你要是不好好吃饭，神农再世也帮不了你啊！”
　　“……你不要用那种哄小孩子的语气跟我说话，我就是一个月不吃饭也不会死的。”
　　梅冰只觉眼前白光一闪，白衣少年已经稳稳的落在了她眼前，双目炯炯，闪烁着金色的流光：“这就是仙与人的区别。”
　　好臭屁的小孩。
　　梅冰在心里想着：要不是怕你又喝醉了在村里乱溜达得罪了仓鼠精黄鼠狼精什么的害我被赶出去，我才不出来找你。嘴上却说：“是啊是啊——您老人家是白虎大仙嘛！”
　　“其实也不是……”虎仙含混不清的咕哝着，蹲下身在菜篮里一顿乱翻，掂出一壶酒放在鼻下嗅嗅，边喝边自顾自地往回走了。
　　“嘿——等等我！”梅冰草草收拾了一下，挎起篮子追去，“‘白、虎、大、仙’这个名字好长啊，你有没有佛号道号法号仙号之类的比较好称呼的啊？没有？不想说？好吧，那我就叫你小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