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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赤果果的正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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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那个梦。
桃花盛开,满谷芳菲。
远远的连着碧蓝天际的,是一道粉色的花浪。有花朵从枝头坠落,伸手接住,细看,五片花瓣,轻盈而剔透,是淡淡的一点红色,只在花蕊的地方深了些许。
远远听得环佩叮当作响,一个女子从花海深处走近,欢快的说:“你回来了?”
广袖的月白外衫松松的披着,内里是红色的抹胸,浅葱的长裙下露出赤/裸的玉足,脚踝处几只银环上铃儿作响,彩色的罗缨系住纤腰,垂下一串碧绿珠玉。
连衣裙的褶皱都看得很清楚。
可是为什么看不见她的脸?
“你——不是她……”
——为什么看不见她的脸,却能感受到她的悲伤?
——悲伤如潮水,冰冷刺骨,扑面而来。
好难过……
喘不过气来……
别走……别走……
希言挣扎着伸出手去,想要抓住梦中女子的衣袖:“别走!”
“老子刚喝了两口,你就把桶提走干嘛?”白猫晃到梅冰身边,不满地喊。
——纳尼?这是什吗情况?!
以柴房破旧的大门和土墙为背景,那个外表萝莉内心长满毒草的假大夫正极其艺术化地维持着刚泼过水的姿势——高举水桶半蹲着,水桶边沿还挂着几颗水滴。黑心大夫的脚下,一个身穿道袍、脸上贴着符纸的男人,正用左肘撑起身体,右手前伸,手掌握着——
黑心大夫的胸部?
“非礼勿视!”白猫迅速伸出双爪罩住眼睛,又弹开一条爪缝偷瞄,正见到梅冰一个水桶狠砸下去。
“哇啊——!”
一声惨叫传出,白猫看着都替那男人觉得痛,于是不自觉地又闭上了猫眼。
慢着,这声音好耳熟来——
“你是何方妖孽?为何用桶砸我?”
希言气急败坏地跳起来,只觉视线受阻,用手往脸上一抹,竟然是自己的符纸,上面还用朱砂歪歪扭扭地写着“我死了”三个字:“你这泼妇太也恶毒!竟然还咒我死!——而且字还写得这么难看!”
“你这——”梅冰被希言摸了不该摸的地方,又羞又气,全身发抖,饶是平日伶牙利嘴,此刻也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这妖道!”
梅冰只听得一声断喝,接着眼前白光一闪,一个身影挡在了她面前,并呼啸着向那道士扑去。
希言微微一愣,下意识地往后一跃,飞速捏了个剑诀。
“铛”地一声,黑剑甫一祭出,就撞上了森森钢爪。
“不用别人咒了,本座这就免费送你去地府观光!”
钢爪之后,一双闪着金光的瞳仁饱含怒意,正死死盯着希言:“单程票。”
“你是——”一番辨认之后,希言的表情由惊诧突然变成了忍俊不禁,“……白虎妖?”末了,又忍不住加上三个字:“缩水的?”
“给老子闭嘴!”虎妖青筋暴起,双目喷火,“还不是你害的!”
——当日飞仙岭上英朗壮硕的金眼男子,现在竟只有十三四岁的模样,身高缩了一半不说,山丘般隆起的肌肉也大部分缩成了平原,只有一头银发没有缩水,却和现在的身高不成比例,长长的飘散着,直拖到脚踝。最重要的是——他全身坦坦荡荡一览无余,没有一丝遮蔽之物!
“都当了?其实衣服可以留着,你现在的身材更适合穿白衫……”希言同情地一番上下打量,安慰道,“抹额什么的,不带也罢。”
“抹额?”
虎妖怔了一下,大大的金瞳上翻成了斗鸡眼,这才察觉脑门泛凉风,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原来如此!嗷呜——”
虎妖突然一声长啸,犹如惊雷,希言只觉脚下土地震了两震,浑身筋骨微麻,当下合拢了嘴,不敢再说笑,集中精力御剑保身。
“原来如此——身体变小了,所以封神箍脱落了吗?哼哼——妖道,为了感谢你歪打正着除了本座的封神箍,本座就留你个全尸,用仙法送你上路!”
说话间,只见虎妖收了钢刀利爪,翻掌相对,手捏法诀,即刻脚下生风,不借助任何法器,就已浮至半空。希言眼睁睁见得虎妖周身风眼渐开,涡轮一般护住周身,地上的泥沙星星点点都被风眼吸起,在半空悬浮,赶紧催动法剑欲破他法术,却忽见两股龙形卷风从虎妖背后腾跃而起,黑剑竟被右边风龙张口吞下,很有些重量的剑就像没根儿羽毛似的随着风龙的身躯扭动在空中转圈,再也不受希言剑诀控制。不多时,希言就觉得身边的风越来越大,夹杂飞沙,吹得他毛发飘荡,睁不开眼。身后柴房木头屋梁上的草顶也渐渐被风掀动,一会儿功夫就漏了好几处。
“你区区一介肉胎凡身,能死在本座的御风术下,也算造化了,哈哈哈哈~~~”虎妖左臂一振,那个悬停在他左侧的龙形旋风立刻呼啸着向希言冲去。
完蛋了!这虎妖果然大有来头!师傅,徒儿不肖,先走一步!
希言紧闭双眼,来不及多构思几句遗言,就被风龙一口咬住腰腹,呼吸顿时变得艰难。风龙却不停歇,就势挟着他一路顶到柴房外墙上。
“破——!”虎妖金瞳圆睁,大喝一声。
希言顿时感到胸口一紧,骨头缝里都进了风一般,呼吸停滞,差点晕死过去!
“哎?奇怪?”虎妖微怔自语,继而又运气捏诀,“破——!”
希言又感到胸口被一阵碾压,一股微甜的液体涌上喉管,他甚至都能听见胸骨在咯吱咯吱的响,不禁心中哀号:呜呼哀哉!这番定要生生死在这妖怪手里,而且还要死得血肉模糊惨不忍睹了!
嗯?没有吐血?骨头也没断?
一阵碾压过去,希言偷偷睁开眼睛,发现自己除了胸口还是被压迫着,有些喘不过气来之外,并没有其他变化。那龙旋风的阵势,似乎还变小了。
“不可能!”虎妖陷入抓狂状态,“人没死,连土墙都没顶破?破!破破破破破——!”
“哎呀!哎呀!哎呀呀——!”希言的胸口被一下下撞击着,顿时觉得五脏激荡六腑移位,一阵翻江倒海后,他吐了——
不是吐血,是呕吐……
当然,没有内容物,只有酸水……
“你们——”
虎妖已经进入暴走状态,只顾埋头催动法诀,誓要用风龙腰斩希言,至不济也得裹着他撞破土墙砸他个头破血流,却没注意身后一个更加抓狂的女人,指间银光闪闪,杀气大动:“都给我差不多一点——”
话音未落,数只银针破风飞出,直取虎妖后腰。
“哼,你这点破玩意儿还想破——哎呀!”
虎妖话音未落,只觉腰眼处一阵酸麻,继而全身绵软,脸冲地面跌落下来:“……还想破我的风阵……”
梅冰脸色阴冷,抬脚在虎妖的屁股上就是一顿狂踩:“踢死你丫的暴露狂,掀了我的屋顶还不过瘾,还要破我墙壁?看你穷的连裤衩都卖了,从哪里掏钱赔我?”
“为什么?”虎妖万分悲催的趴在地上任人蹂躏,“为什么风龙的威力这么弱?为什么人类的银针也能破风阵?”
虎妖的法术已破,困住希言的旋风立刻消散,浮在空中的黑剑也当啷坠地。希言唤回法剑,摇晃着走到虎妖身旁,本想落井下石趁火打劫一番,却见那孩童相貌的虎妖趴在地上泪眼汪汪,仿佛被人抢了糖果的孩子般委屈,心下不忍,伸手劝阻梅冰道:“算了吧——”
“妖道,不要你假好心!”虎妖双拳捶地想要跃起,无奈被梅冰一脚踹下,只好两腿乱蹬,双臂在空中挥舞,“若不是你用符咒封我,老子怎会落得如此田地?”
希言蹲下来仔细一瞧,虎妖背上的符文,可不就是他的封魂咒!看来那天的符还是追上了……
符虽然命中,虎妖却并没被打回原形,依然能化成人形,只是缩了水,可见这妖怪的道行之深!希言这样想着,不禁倒抽一口冷气:那天若非有天雷助我,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相比之下,这虎妖——眼前的小屁孩儿——可就可怜的紧了。
这样想着,希言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虎妖的头顶,就像以前师兄们安慰修炼遇到瓶颈的自己一样。
来回摸了几下,希言突然觉得气场不对,抬头一看,绿衣少女正睁圆了双眼直愣愣的看着自己,抬起的脚都忘了踩下去。
希言从没被女人这样盯着看过,四目相对,立刻慌乱地垂下眼睑,又正遇上虎妖睁大眼睛直直的望着他,安静片刻之后——
“臭道士,你给我记住,哇哇哇哇哇~~~”
虎妖的嚎啕大哭和梅冰无情的哈哈大笑一起,响彻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