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城异城》墨晓水

29、高脚杯的清爽

　　在他们不再相见的五年里，易晨卸下所有的记忆和承诺，去了城北，在那里完成了四年的大学生活和毕业后的一年工作•••
　　好多时候，易晨都会在夜深人静时看着城南，看着这一城距离下的宁静，眼角不自觉得湿润•••
　　一城的距离，虽近，但至少这样，大家就不会那么轻易的见面，然后再尴尬得不知道说什么得离开•••
　　一城的距离，虽远，但至少这样，大家还可以彼此观望，然后感动于这一城的距离，在彼此的世界里相安无事•••
　　五年里，易晨选择在城北蜗居，再次踏进“无意间”已是五年后，至于为什么下定决心要回来，并且一回来就选择到这里来，易晨也说不清•••
　　或许，多年来，内心再挣扎、再逃脱，仍是无法忘记这个地方•••

　　门口依旧装饰着古怪形状的瓦片，酒吧里很安静，人也不多，空气中依旧流淌着舒缓的纯音乐，黄色的落地百合叶窗帘悬挂在门两边的墙上，墙角的那架深海蓝的钢琴在阳光的沐浴下依旧显得美丽优雅•••
　　时间在那一刻凝结，易晨看着吧台后依旧英俊却高出好多的阿茂，艰难得笑着，不敢靠近•••
　　阿茂看着易晨，吃惊的表情渐渐变成冷漠，眉头紧锁得看着这位“客人”，嘴巴张了几次又闭上•••
　　时间给阿茂开了个玩笑，连阿茂都感觉好笑，他是都么希望她回来，可是，五年过去了，该能改变的已经能改变了，不能改变的也•••
　　阿茂看着易晨艰难得扯动着嘴角，带着深深的嘲弄和玩笑，说不出的苍凉•••
　　“你来干什么？”
　　“我•••”易晨双手紧握，“阿茂•••对不起•••”
　　此时，易晨只能找到这句，却说得有气无力•••
　　阿茂叹了口气，语气终于缓和下来，“坐！”说完，抬手示意了一下。
　　易晨随意选了一个位子，远远得看着阿茂在吧台后调着酒，依旧是那杯“巾舞”•••
　　“请！”阿茂将“巾舞”轻轻得放在桌子上，礼貌而严肃。
　　易晨听着他的这句“请”，心里一阵寒酸，易晨知道这礼貌的一句其实意味着千言万语•••
　　他们已经不再是朋友•••
　　阿茂把这种陌生说得清清楚楚，可易晨不死心，忙拉住想要离开的阿茂，紧张地说：“不要这样好吗？”
　　“应该怎样？”阿茂没有回头，话语却不带一丝温度。
　　“我•••”易晨迟疑着，呼吸着着冰冷的气息，慢慢得、小心得放手，“能•••能告诉我，他•••他们怎么样吗？”
　　阿茂依旧没有回头，语气生硬地说：“已经不需要你关心了•••”
　　“我•••”易晨看着阿茂走开的背影，内心一阵绞痛，原来，这就是抛弃，走得潇洒只会留下背后的心伤•••
　　易晨缓缓端起面前的“巾舞”，只是易晨已品不出这其中的清爽，倒希望来杯烈酒，一饮而尽•••
　　“阿茂•••”易晨踟蹰在吧台前，看着吧台后擦着酒杯的阿茂，小声得喊着。
　　阿茂没有抬头，依旧认真得擦着高脚杯，眼角写满了冷漠和不客气，像没听见一样•••
　　许久，阿茂突然抬起头看着易晨，冰冷地说：“即使你来了，也别想我会告诉他们，你来过•••”
　　易晨看着这个“陌生”的人，抿了抿个嘴唇，留下酒钱，走出“无意间”•••
　　易晨没有耍心机，更不是那种只会得到不会付出的人，可是阿茂却用这样的眼光看她，易晨没有辩解，但并不是默认，而是心痛得不止，因为辩解已经没有用了，阿茂恨她•••
　　是，阿茂恨她，他眼角的冷漠和憎恶是不需要言语的，却深深得烙在易晨心里，多年后的物是人非拍得易晨无力反抗，更感觉到辩解的多余•••
　　只是那杯无人再会调的“巾舞”，还是打动了易晨，让她百感交集地看着阿茂，却懂不了他内心的挣扎和纠结•••
　　易晨没有想要通过阿茂见到他们，但命运冥冥之中自有安排，连易晨都没有想到她会那么快得见到他们•••

　　欧华公司门口，易晨本来匆忙的脚步一下子停了下来，不远处的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是那样的熟悉，那样一副慵懒，半仰后身的姿势让易晨心跳不止，像是在故意等着什么人，来往的人群没有打扰到他，他只是低着头转着指间的手机•••
　　易晨呆呆得看着这个人的背影不敢上去，直到他转过身定定地看着易晨，像看一个俘虏不上前亦不言语，眼里的无所谓和嘲弄灼伤了易晨的眼•••
　　他是故意的！
　　易晨看着顾旭像什么都没发生，转身走进欧华•••
　　易晨想追上去，因为他一消失，自己就没有把握找到他，可脚像钉在地上一样，易晨挪不开•••
　　•••
　　当易晨艰难得走进狭小的办公室，顾旭已经站在里面，半倚着桌子，绚烂的阳光从窗外投射下来，洒在顾旭身上，易晨一阵眩晕，从刚才的失落中迅速兴奋起来，忙上前喊道：“顾旭•••”
　　顾旭抬头陌生而嘲弄地看着眼前穿着简单工作装的女人，像个嫖客一样从头到尾审视了一遍，嘴角的笑意更加深得陷了下去•••易晨的兴奋瞬间被浇灭，心一点点变得冰凉，呆若木鸡地立在原地望着这个陌生到有些可怕的人•••
　　许久，顾旭打破了这种尴尬，轻蔑得说：“看到我，是不是很不高兴？易小姐？”
　　易晨惊讶得听着顾旭说出这样羞辱人的话，不知道该作何回答•••
　　“如果不是被调到这个公司，你估计永远都不想再回来吧？”顾旭说得轻松，却听得易晨全身发麻，他已经不再是邪恶和叛逆，而是冷漠、倨傲，每句话里都透着玩世不恭和深深的玩弄•••
　　“你害怕？害怕我报复你？”顾旭突然转过身，像鹰啄着猎物，逼视着易晨，狠毒地说，“我要让你害怕，让你痛苦，痛苦得看着这些物是人非，你以为你撒手不管了，就不管你的事了？不可能！”
　　顾旭笑得异常邪恶奸诈，冰冷的眸子紧盯着易晨，说：“这都是我安排的，安排你回来，回来做你最不喜欢的工作，过最不喜欢的生活，回来看这些物是人非•••”
　　易晨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人，全身发软，只能靠着墙勉强让自己不摔倒，可顾旭并不甘心，他更加逼近易晨，狠毒得说：“你等着吧，我要让你明白，什么叫输得干干净净，什么叫生，什么叫活•••”
　　顾旭眼里的仇恨让易晨心里害怕起来，她不是傻瓜，她知道多年前的事不会是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段涛怎么样？”即使知道会得到顾旭更大的羞辱，易晨还是焦急得问出这个问题。
　　顾旭听到“段涛”，身体像雷击了一下，浑身颤动地后退了几步，眉头迅速紧皱起来•••许久，顾旭转过头，厌恶得看着易晨，生硬地说：“你感觉他会怎么样？装作不知道有用吗？”
　　“我不知道！”易晨忙抓着顾旭的手问，“告诉我好不好？”
　　“呵呵，我忘了，没人告诉你•••”顾旭戏谑地笑着，厌恶得甩开易晨的手，看着她眼里的请求，狠毒地说：“我不会告诉你，我要让你猜，让你永远猜下去，有好有坏茫无目的地猜下去，你会有根深蒂固的自责，根深蒂固的痛苦，这种痛苦来得不明不白，却时时刻刻折磨着你的神经，而我，永远，也不会让你，见到段涛•••”
　　顾旭想把她葬在沼泽似得猜测和自责中，让她自己越挣扎越陷越深，却不能自救•••可易晨没听明白，只是最后一句让易晨抓住了希望•••
　　“段涛还活着对不对？”易晨兴奋得问，“让我见见他！”
　　顾旭看着易晨眼里的天真、紧张和兴奋，瞳孔缩了缩•••
　　“求我！”
　　“求我！求我啊！”顾旭俯视着易晨，逼迫着，他要看到她最无助的时刻，一如他这么多年的无助。
　　“我求你，让我见见段涛！”易晨卸下所有的尊严，恳切得求饶着，泪水顺着脸庞滑下来，滴在地上，摔碎成花•••
　　那一刻，顾旭看着眼前这个弱小的女孩，心有些发软，可这种心软只是一瞬间•••
　　“别想！”顾旭转过身不再看易晨，阴冷地说，“他活着，不能思考，不能说话，不能笑，不能动，躺在那里，什么都不能做，生命在他身上是静止的•••”
　　顾旭突然转过身，逼视着易晨，狠毒地说：“这就是你想见到的，是不是？一个人为了你给出了他大半的生命，你是该欣慰还是该骄傲？”
　　“不•••”易晨瘫痪在地上，她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更没有想到段涛会变成这样，他们一下子消失了，易晨由开始的奇怪变成责怪，最后变成害怕，害怕真的出事了•••
　　“你骗我！”易晨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使劲抓着顾旭，不敢相信地问，“不可能！不可能会这样•••”
　　顾旭厌恶得甩开易晨，眼里的愤怒和责难让易晨深深得明白，顾旭没有骗她，易晨顺着墙滑坐在地上，眼里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她没想到事情会这样，顾旭会恨她恨得这么深•••
　　“你要记住，这些都是拜你所赐！而我，会抽空你所有的炫耀资本•••”
　　顾旭没有多看易晨一眼，转身往门外走去•••
　　“带我去看他•••”易晨哽咽得求着，顾旭像没听见一样，大步迈出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