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城异城》墨晓水

30、华美闪眼的高跟鞋

　　易晨失了魂得坐在地上，眼泪不住得流着，许久，易晨猛然醒过来，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疯了一样爬起来•••
　　顾旭，带我去见段涛！带我去见段涛！
　　易晨的脑海里充斥着这个想法，不管多难，不管他会怎样折磨她，她都要见到，都要求顾旭，易晨疯狂得向外跑着•••
　　“哎哟！你跑什么？”一声抱怨打断了易晨的思路，地上撒了一地文件，易晨也重重得摔在地上•••
　　装着黑色工作装的矮个女人气愤得看着易晨，完全不顾她的窘状，呵斥道：“你疯了，还不快给我捡起来！”
　　易晨吃痛地撑着腰站起来，想要继续追顾旭，却被这个大声训斥的女人使劲拽了回去，高跟鞋一歪，易晨又着重地摔在地上，不明所以地看着眼前这个矮女人•••
　　“看什么？没听见我让你捡——不想在这呆了是不是？”矮女人看着易晨迟疑的样子，气愤得吼着，居高临下地压迫着易晨。
　　易晨看着地上乱成一摊的文件，梦醒了一样，脸瞬间红成一片，羞辱地从地上站起来。
　　工作室的主管李姐听到矮女人的吼叫声，忙跑过来道着歉，一边捡起地上的文件，一边向易晨使着眼色，易晨忍着身上的疼痛弯身捡着地上的文件•••
　　“对不起啊，您别生气了！”主管把文件递给矮女人，献着殷勤。
　　矮女人瞟了眼李姐，没有接文件，而是转过身，看着易晨，手不自觉地抚着身上精致讲究的工作服和胸前的配章，轻蔑地说：“你以为这公司是你家？你懂不懂规矩？撞了人还像个瞎子一样跑！”
　　易晨看着矮女人不肯善罢甘休的嚣张气势，指甲深深得插进肉里羞辱地咬着唇瓣•••
　　“怎么了？这么慢？”一个微带怒意的女声打破了她们的尴尬。
　　矮女人一惊，忙上前乱七八糟得解释着，主管也紧张得问着好•••
　　易晨有些心力交瘁，她好想休息一下，好好整理整理思路，这里的事能怎么样就怎样•••
　　易晨转身欲离开，却在抬头的一瞬间瞥见一个熟悉的面孔——苏小！
　　瞳孔瞬间放大，易晨不敢相信得看着面前这个穿戴时髦、脂粉艳丽的女人，想要上前像就别多年的好友相互拥抱一下，可是，折断了的高跟鞋让易晨没办法走动，易晨看着苏小，脸上写满兴奋和不敢相信。
　　一身名贵服装的苏小立在原地，细细地看着狼狈的易晨，眼角露出一丝欣喜和自豪，苏小玩笑似得瞟了眼仍在以愤愤的眼神瞪着易晨的矮女人，没有说一句责怪的话，想没发生一样看着易晨，不说一句招呼的话，亦不上前，像看着一只光着屁股的猴子玩耍一样玩笑得看着，嘴角挂着不加掩饰的高傲和嘲讽•••
　　易晨看着苏小，慢慢变得惊讶，欲说的话到嘴边却喊不出口•••
　　这还是多年前的好友吗？易晨的脑海里瞬间闪现出那个害怕的浑身发抖却仍倔强的将自己掩在身后，颤抖地喊出“你们干什么？”的苏小•••可是，此时的苏小还是多年前的苏小吗？
　　苏小没说一句话，瞥了眼早已在她身边待命的矮女人，不屑地说：“走——”
　　易晨矗在那里，看着苏小华美闪眼的高跟鞋一起一落，看着她踩着妖娆的猫步，看着她高傲地走出欧华公司的大厅，看着她无视大厅里的每一个人的殷勤招呼，看着大厅数十米的距离恍如隔世，突然感觉很好笑，很想哭•••易晨却哭不出来•••
　　这就是她曾经的朋友？最好的朋友？
　　不知道在哪个地方，曾看见这一段话：
　　记忆像一枚飘零的落叶，在不知不觉来自何方的风中飞舞，然后默默定格在一个遥远的陌生的地方，深深的黑夜模糊了时间和空间，也模糊了梦境和现实，更牵系着一颗心的起伏，将会一直的纪念逝去的点点滴滴，也许有种东西，像季节里的一杯浓茶，飘着怡人的清香，但也伴随着淡淡的苦涩，仿佛远远胜过茶的芬香，但正是这样伤痛才见证着成长，成熟纪念了它，回忆珍藏了它。
　　易晨第一次读这段文字时，只感觉浓浓的书生气，像是无病的呻吟，既然有记忆，又怎会是个陌生的地方？既然伤痛，又为何要将它纪念珍藏？
　　如今，易晨眯细着眼看苏小高跟鞋的水钻反光，突然间想起这段话，感觉很对•••自己不就处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吗？是有记忆，是曾纪念珍藏过它•••
　　今天就像做梦一样，每个人都变得那么残忍，自己却像个耍戏、光着屁股的猴子•••
　　主管李姐拍着易晨的肩，安慰着：“这就是ｓ总监，她的助理就那脾气，别放心上！”
　　李姐絮絮叨叨地说：“你刚来不知道没什么•••刚才这位傲着呢，可千万别惹她，不光是因为ｐｅｒｆｅｃｔ．ｓ的声誉，她还有一个强力后盾，就刚才从你办公室出来的那位，Ｊｅｓｓｏｎ，她男朋友，两年里就把ｓ拱到这位置了•••”
　　“唉？”李姐突然疑惑道，“你认识Ｊｅｓｓｏｎ？”
　　Ｊｅｓｓｏｎ？苏小男朋友？
　　易晨灵光一闪，眼里的死气瞬间消失，她没有回答李姐的问题，直接跑进办公室换高跟鞋•••

　　“请问，苏小在吗？”
　　ｐｅｒｆｅｃｔ设计室外，易晨礼貌得打断正伏案工作的小秘书。大概二十五岁左右但一脸工作严谨的小秘书愣愣地看着面前这位着装简单的同事，脸上露出小小的怒火，不情愿地瞟了眼这位误闯此地的乡下人，“苏小谁啊？我不认识！”
　　“不可能！你的上司！”易晨突然反应过来，忙纠正道，“Ｓ总监在吗？”
　　小秘书一脸顿悟，想看外星人一样瞪大双眼看着易晨，怪声怪气地说：“你以为你是谁？想见就见？Ｓ一个月就一两天来公司，多的事要解决呢！别说没时间，就是有时间，也没时间见你这样的人！”说完，还不忘瞟了眼易晨简单而廉价的工作服，鼻子一哼坐下去了，双手抱在胸前，一副大爷样。
　　易晨碰了一鼻子的灰，整个人像被打了一顿，浑身没力•••
　　“嘀铃铃•••”小秘书看了下来电显示，脸上的大爷样瞬间变为奴隶样，慌张地接起电话。易晨看着特鄙视她，虽然自己今天一天都很低三下四，但看到她的奴样，心里还是小小的窃喜，所谓善恶不报，时候未到•••
　　“喂•••好的，我现在就整理好给您送过去，Ｓ姐，您还没吃早饭的吧，我先给您叫些外卖吧•••”小秘书说得嗲声嗲气，像对她的宠物狗细语一样，只是带着饱饱的献媚。
　　易晨没有心思听她下面的“无微不至”，“Ｓ姐”触动了她的脑神经，是苏小！
　　“喂！”易晨抢过小秘书手里的电话通，大声地说，“苏小，是我，易晨！”
　　“你干什么啊？”小秘书吼着，慌张地把电话抢了回去，更加温柔而受伤地说，“Ｓ姐，真抱歉，让您受惊了，我这就把她撵走•••”
　　易晨听着她说“撵”，羞辱到极致，顾旭、阿茂他们羞辱她，她可以甘心受着，因为那是她欠他们的，可这个和自己年龄差不多的女人竟然用对狗的方式对她，仗着有一个了不起、人人敬畏的上司，就这样羞辱她，易晨想，她要好好工作，好好拼命，有一天也要将别人踩在脚下，那样，就可以俯瞰这人群，不受一点羞辱•••
　　“什么？让她进去？”小秘书的惊呼打断了易晨的愤怒，不敢相信地瞟了眼易晨，然后恢复了镇定，温柔地对着话筒说，“好的，我这就带她进去•••”
　　挂断电话后，小秘书不耐烦地看了眼易晨，叮嘱道：“不许给我惹麻烦啊！”拿起办公桌上的一份文件，扭着屁股推开一扇水蓝色玻璃的门，易晨跟着后面，看着她走着猫步扭着异常大的屁股，不免有些自卑，更有些伤感，不知道谁曾说过简简单单就是美，曾有人唱着“我只爱素颜的你，不加修饰的你”，可现今这个社会上，太多的东西需要我们去掩饰，人对人的态度转变和衣服品牌的估价成正比，屁股大扭得漂亮，我们可以说性感；高傲冷漠不搭理人，我们可以说有个性；挑逗卖风骚，我们可以说妩媚，唯独简单的穿着、不加修饰的面容却被看成乡下来的，因为没有掩饰•••
　　“就搁那！”苏小听到关门声，头都没抬，用笔指着一个地方说。
　　小秘书将文件轻轻放下，温柔地说：“Ｓ姐，下午有个合同，那边问您什么时候有空，想和你一起吃个饭，把合同签了•••”
　　小秘书还没说完，苏小愤怒地打断，言之凿凿，“你是不是我秘书？我跟你说过，这合同没得谈，跟他们说，我不会让步，只有按我的要求，这合同我才签！听到没有？”说罢，苏小手里的笔砸在小秘书鸭蛋似的脸上，小秘书疼得直咧嘴，但好声好气地道歉：“我这就回他们电话，您别生气，别生气•••”
　　小秘书还欲说些什么，苏小不耐烦地从笔筒里抽出一支耐克笔，喝道：“上个月世界砖石展的所有设计，一分钟！”
　　小秘书赶紧闭上嘴，临走时还不忘愤愤地瞪一眼易晨，好想自己的倒霉都是拜易晨所赐，易晨想，这丫头哪天得势了，嚣张的程度也不比苏小差到哪去•••
　　小秘书走后，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笔划纸的声音分外刺耳•••
　　“你！”苏小突然抬起头，目不转睛地看着易晨，问，“找我什么事？”
　　“我想见顾旭！”易晨鼓足勇气，镇定地看着苏小，她不想在气势上输给苏小，苏小想看自己的卑微和紧张，自己就越要挺胸抬头。
　　苏小的眼里露出鄙夷，嘲弄地看着易晨“呵呵”得笑了两声，又重新低头在文件上写着。
　　“我知道你知道顾旭在哪？带我去见他！”易晨打破了尴尬。
　　苏小不紧不慢地从老板椅上站起来，踩着猫步走到易晨面前，疑惑地问：“那你是谁啊？”
　　易晨隔着一步看着苏小，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苏小•••”带着恳求。
　　苏小听着易晨言语里的恳求，突然大声笑着，嘲讽而令人讨厌，“你以为你还是高中年代，那个人人袒护的易晨？你想得太天真了，现在，我告诉你，只要我看不顺你，你下一秒就要滚蛋！这么多年了，你以为我还是你身边的那个小女孩？现在颠过来了，我才是主角！”
　　最后一句“我才是主角”，苏小说得很愤恨，像多年潜伏的火山，养足资本后终于爆发了！
　　指甲掐在肉里，易晨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恍如隔世，易晨突然醒了，看着眼前这个脸扭曲得畸形的苏小，易晨释怀地笑着，笑得惨淡，眼角的泪水湿润了睫毛•••
　　齐平的这个人，是多年前的苏小，是多年后的ｐｅｒｆｅｃｔ．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