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雪倾城》可惜

20、第十九章：誓言

　　春华宫
　　黑夜来临，无月无星，殿内昏暗，阵阵凉风卷起纱帘，暑气渐消，卧在床榻之上暮雪却眉头深皱，如扇的睫毛剧烈颤动，香汗淋漓，顺着脸颊滑落，睡得极不安稳。
　　“红曦。。。”暮雪倏地睁开眼睛，一下弹坐了起来，一脸惊魂未定。
　　“公主，你没事吧。”一个陌生而怯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暮雪迷茫的看着被夜色笼罩的寝宫，汗水滑落，砸在手背，才发现自己的衣衫已经湿透。在梦里，自己看到红曦满身是血的站在自己面前，满足而抱歉的笑着，离自己越来越远。自己拼命的追着她，喊着她，问她怎么了，喊住她不要走，可是怎么努力都追不上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渐行渐远。她好怕，好怕这种丢失的感觉。
　　暮雪试着汗水，张了张嘴，喉咙却灼烧般的疼痛，哑着嗓子艰难的吐字：“水。。。”
　　一阵窸窣的脚步，屋里的烛火被点燃，昏黄的光影，映得寝殿朦朦胧胧。接过水，一口咽下，冰冷的水滑过咽喉，浇灭火焰，让自己清明了起来。抬头，视线清晰，却看见一张陌生的脸。
　　暮雪看着这个陌生的宫女，疑惑的问道：“红曦呢？”
　　“启禀公主，红曦姐姐说您派她去了将军府，让我先替她当值。”宫女恭敬的答道。
　　将军府？自己什么时候让她去将军府了，不会是借着名去幽会了吧。可是红曦不是这种不知分寸的人。找不到思绪，暮雪继续问道：“她去了多久了？”
　　“已经三个时辰了。”宫女答道。
　　“三个时辰了，还没回来吗？”暮雪更加疑惑了，宫女是不能随便出宫的，红曦没有令牌是如何出去的。马上就要到宫禁的时间了，她怎么会这么晚还没有回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不会的，她说她去将军府了，就算有事，墨瞿也会保护她的。
　　“是的。”
　　“你去宫门口守着，她回来了就来通报我。”暮雪焦躁的命令道。
　　看着宫女退开离去，却没有让自己一丝的安心，反而更加的焦灼。站起身子，将冷水轻拍在脸上，强迫自己冷静，努力的理清思绪。
　　“公主，如果红曦不在了，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一句话直直的射进自己的脑海里，不在了，不在了，怎么会不在了。想起红曦在说这句话时，眼底流露的情愫，不，是悲伤，化不开的悲伤。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不然红曦怎么会这样，自己怎么丝毫没注意呢。不行，不能就这样等着。要去找她，去将军府，对，去将军府。
　　暮雪快步奔向门外，却撞入一个宽厚而温暖的怀抱。
　　青城抱着暮雪，拉开一段距离，仔细检查，确定她没有撞到，才放开她，却看到她一脸惊慌失措的表情。
　　暮雪只想去将军府，完全顾不得青城，见青城放开了她，就急忙往外走去。却被青城一把拉了回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我也不知道，我要去将军府，找红曦。”暮雪伤痛的闭上眼，抬手用力格开青城的束缚。
　　青城一把抱住暮雪，紧紧的抱着，让暮雪无法挣脱，在她的耳边嘶吼：“你冷静一点。”等到暮雪停止了挣扎，才温柔的安慰道：“现在宫门已关，我送你去。”说完抱起暮雪，向外飞去。
　　风剧烈的刮过，青城在一片宫墙上掠过，把暮雪裹在怀里，密不透风，看着她紧闭的双眼，满心伤痛。自己本来是想来和她告别的，这么久的等待，默默的守护，看着他们的甜蜜，青城已经身心疲惫，也许离开才是自己最好的选择，可是看着她的无措，除了惊讶只有无以复加的心痛。老天为什么总是和自己开玩笑，赐一场相遇，却不给自己一个完美结局。如果可以，自己多么希望时间就停在这一刻，永远抱着她，永远。
　　雷声阵阵，雨瓢泼而下，青城抬头看天，自嘲的笑了，雨水砸进眼底，隽永着疼痛。看来连老天都不帮忙了，将暮雪搂的更紧，加快步伐，向不远处的将军府飞驰。
　　进入将军府，向着唯一的光源掠去，只见长廊下一片的守卫拿着火把，伫立不动，默默的注视着院子中心的两个身影，满眼的震惊和不解，却没有人敢上前一步。
　　墨瞿抱着红曦跪坐在雨中，任由雨水冲洗，一动不动，仿若一尊雕塑。
　　青城小心的放下暮雪，心疼的看着她惊痛而不可置信的表情，自己的心也抽痛起来。
　　一步一步的走过去，每一步对暮雪来说都是凌迟，中午还笑着告戒自己要好好照顾自己的人，就这样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怎么可能，这让自己如何接受。
　　雨狠狠的砸向暮雪，顺着头发，脸颊不断地滑下，身子是寒冷的可是自己的心更冷。跪在红曦面前，抚摸着她的脸颊，温热的气息，含笑的脸庞，她像是只是熟睡了一般。
　　一阵冰冷的触感传来，暮雪才发现，红曦的胸口插着一把刀，一把刻着墨字的刀。暮雪倏地睁大了眼睛，一把抓住墨瞿的衣领质问道：“红曦是怎么死的？为什么她胸口插的是你的刀。”
　　墨瞿任暮雪抓着，毫无反应，眼神空洞的看着红曦的脸，仿佛已经和红曦一起死去。
　　拧着眉看着墨瞿，见他仍旧没有反应，愤怒的用力推开他，把红曦抱了过来，大声吼道：“你走开，她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要杀她，她是红曦，她等了你整整十四年，你怎么可以杀她。。。唔。。。”说完，暮雪低头抱着红曦，失声痛哭了起来。
　　墨瞿全身失力，被暮雪推到在地，重重倒在泥水里，一动不动，听着暮雪的哭泣，双手深陷泥泞，紧紧握拳，狠狠的砸下地面，一下一下，泥水飞溅，拳下血肉模糊，和着雨水和泥水浑浊不清。
　　青城不忍再看，大步走上前去，企图拉住他的手臂，制止他的自残，却被他一下甩开。当所有人都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墨瞿却笑了，冷漠的线条勾起，大声张扬，表情却掺着愤怒、悲伤和惊痛，带着诡异。他的眼睛通红，头发散乱，如疯了般的站了起来。指着暮雪笑道：“你知道她临死前对我说什么吗？她说对不起，哈哈，竟然是对不起。对不起，来杀我，还是对不起故意死在我的刀下。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以为她是被这把刀杀死的吗？不是，是我们，是我们害死的她，我们每个人都逃脱不了，哈哈。”
　　暮雪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看着墨瞿，疑惑而惊恐的看着他，喃喃道：“每一个人。。。都是凶手。”
　　“对，每一个都是凶手，哈哈。”墨瞿莫测的笑着，手前伸，握住插在红曦胸前的刀把，一把拔出，反手用力在自己的手臂上划下。
　　鲜血四溅，顺着雨水，两股血迅速融合在一起。青城迅速反应，一把夺过陌刀，要为墨瞿止血，墨瞿却冷笑的推开他：“放心，我不会自杀的，即使死，我也要用害死她的人的血祭奠她，再去黄泉和她相会。”
　　墨瞿抬起没受伤的手，用力拍向伤口，伤口拉得更大，血汹涌而下，他却面无表情，盯着暮雪怀里的红曦坚定的说道：“今日我歃血为盟，此生此世我墨瞿只有红曦一个妻子，生不能同携，死亦同穴，如违此誓，人神共诛。”说完，抱过红曦，转身离去。
　　暮雪呆呆的坐在雨水里，脑子一片茫然，耳边只重复回荡刚才的那句话。破碎而单薄的身子在雨中飘零，青城禁不住抱住了她，想把自己所有的温暖传给她，想挥散她所有的痛苦。老天，如果你注定我们不可能，我都可以欣然离去，但求求你把痛苦带给我，不要加诸在她的身上，她还没有长大，还没有一颗坚强的心，她受不了的。
　　青城扶着暮雪的头让她靠着自己，轻轻的在她耳边呢喃：“不是你，不是你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