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雪倾城》可惜

21、第二十章：红曦

　　将军府
　　从清晨起就有络绎不绝的人往将军府涌来，有好奇的，有献媚的，有迫不得已的。。。但无一例外的摆出了哀痛的表情，为这位还没过门就夭折了的将军夫人点一柱清香，送最后一程。
　　就在众人奔走忙碌的时候，府外停下了一辆马车，素净的装饰没什么特别之处，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赶车的少年一身轻衣便服，墨色绣纹的儒士袍，丰神俊朗，即使只是赶车也有自成的潇洒洒脱之态。撩袍跳下，抬手托帘，手离帘只有一寸之距，黑帘忽动，波皱而开，从内被人撩起，芊芊玉指，白衣如雪，虽脸色苍白略又病态，却不损其风华。车内的佳人缓步移出，让所有人都屏息。
　　青城注意到所有人贪恋的眼神留连在暮雪的脸庞上，微微皱眉，侧过身子，遮住他们的视线，递出手拉紧她，扶她下马车。
　　暮雪也不进门只是盯着素縞的将军府门，眼角湿润，嘴角微颤着，拼命压抑着什么，完全没有在意到周围人的反应。红曦走了，死在了她最爱的人的刀下，她是快乐的，她死后含笑的表情，一直在眼前浮现。可是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甚至都不知道她为何如此。进宫以来，都是红曦在自己的身边，照顾自己，自己却从来没有问过她的生活。明明发誓要保护她，最后却什么都没有留住。难道真的是为我而死吗？到底是为什么？是谁？皇后吗？可是为什么是红曦，为什么？
　　青城收紧她的手，无奈的喃呢：“何苦。。。”何苦作践自己，红曦到底为何而死还是未知，怎么就把错全归咎于自己。昨夜淋了一夜雨，今早还是高烧不退，才刚清醒就急急敢过来，也只是身心俱伤。
　　“暮雪。。。”唤回她的心神，不忍看她眸中的痛色，拉着她进得门去。
　　满目苍白，凄清甚然。绕过前院，大厅的正中静静的停着一副黑棺，墨瞿静站灵堂一侧，表情比平日更冰寒了几分，灵堂内烟火弥漫，光线稍为昏暗，牌位旁的微弱烛火映过他伤痛的瞳眸，是悔恨，亦是刻骨铭心。
　　暮雪和青城进来，早在宴会见过公主的官员纷纷行礼让开道来。径直来到堂中，敬上一柱清香，看袅袅淡烟在眼前浮过，眼前模糊成了一片。
　　在一片迷蒙中，一行红字映入眼帘，“爱妻红曦之位”。他是很爱她的吧，等了十四年，盼了十四年，终于重聚，还沉浸在喜悦里，却已经被打入了地狱，天人永隔。而他选择永远的等待下去，即使没有回音，即使在也没有相遇的那一天。
　　红曦你看到了吗？你是他的妻，唯一的，独一无二的妻。
　　“公主。”墨瞿跨步上前，从来只着黑衣的他一身白素，对着暮雪的侧颊说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暮雪看着他满目创伤的表情，不置一词，随着他退出堂外。在后院停下脚步，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淡释了堂内的檀香。院内似是刚修整过，新开砸的莲池，周围遍植芬芳。但经过昨夜暴雨的洗礼，满地落红，池边雨细垂纤草，水面风回聚落花，一片破败之态。
　　“小时候，红曦说她爱莲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此次回京，着人连夜赶工，开凿莲池，但是还是没有来得及，她还没有等到莲花开，就急着走了。”墨瞿凝神看着莲池，满目凄凉，就想他的心。
　　暮雪看着他的侧脸，胡渣青青，说不出的沧桑，仿佛老了十岁：“将军。。。也许。。她是有苦衷的。”简单的安慰之语，竟然无法说出口，自己的痛不比他少，自己也想知道原由。
　　“十四年前，一旨圣旨，让我们分隔两地，迫不得已，我只能说句抱歉。十四年后，她对我说对不起，却是天人永隔。你知道看着她迎向我的刀的痛吗？就像是刺在我的心上一样，我宁愿是刺在我的心上。现在我只想知道是为什么，请你告诉我是为什么？”墨瞿激动的紧握拳头，压抑自己的愤怒和悲痛，昨夜划破的伤口裂开，血染红了白衣，刺目的红。
　　暮雪紧皱眉头，托起他的手，不顾他的挣扎掰开他的手心，为他包扎受伤的手臂，满脸萧肃的说道：“我也想知道，我永远忘不了她死去的表情 。是满足，死在你刀下的满足，她一定是迫不得已。一定是谁命令她杀你，所以她只能死在你刀下保全你。”
　　墨瞿默然的看了暮雪一眼，略有所悟道：“如今君不理政，我和皇后相争，权势分裂，上下不同心，国家动摇，又有邻国赤督虎视眈眈，伺机攻打宁坤。皇后可能，我死了就无人可以阻挡她。太子可能，河蚌相争，鱼翁得利。赤督也有可能，赤督的暗探早已插入宁坤，防不胜防，我与皇后若两败俱伤，正是他们进攻的最佳时机。”
　　闻此一番话，暮雪渗出冷汗，这局势在她心中是有谱的，但是从没有像此刻如此清晰过，墨瞿说的是她极欲逃避的问题，她不想相信红曦在自己的身边只是一个密探，不管是皇后、太子也好，还是赤督也罢。
　　看着墨瞿突然觉得他很可怕，冷眼看着这一切，军权在握，若不是墨家世代忠于宁坤，为国，为民，他也毫无野心，只怕不等皇后壮大，他早可以取而代之。如今，他痛失红曦，现在的他还能如之前般心如止水，心飞在浩瀚苍穹之上吗
　　“你为什么觉得红曦是密探，她也许是被逼迫的呢？”暮雪不死心的问道。
　　“我离开之前她没有武艺，只有些我教的防卫之术，若是进宫仅仅是宫女，就更不需要了，而昨天她的武功不弱。”想到昨天墨瞿的眼眸又暗了下来，红曦毫无杀意只是求死的招式，至今让他不敢想起。
　　“那你觉得是谁？”暮雪听着墨瞿的解释，沉思道。
　　“不知道，都有可能，我会派人去查清的。”墨瞿的眼中杀意顿现，如果是昨天，红曦没有死去，他并不在乎谁坐皇帝，他只是依照祖训奉命行事。而今，红曦已死，自己没有什么可以牵挂的了，为她报仇是自己活着唯一的理由。红曦，黄泉路上，墨瞿绝不会让你再孤单一人。
　　感受到墨瞿的杀意，暮雪感到了一瞬间的窒息，这分明是说，无论是谁，必将已血偿还。如果是天晟怎么办，不会的，他没必要按个暗探在自己身边，也不会让自己最重视的红曦去送死的。
　　唇角扯出苦笑，抬头看着阴沉了许久的天渐渐有光芒穿过云层射出，墨瞿沐浴在阳光下，却温暖不了他的心：“有任何消息，请将军通知我，我也绝对不会让红曦枉死。”
　　墨瞿表情微顿，脸色缓和，收起杀意，低声道：“红曦说，公主是她最在乎，最想守护的人。如今她不在了，无论是红曦，还是陛下，我都理应照拂你。公主你若遇到困难，墨瞿一定鞠躬尽瘁。”
　　暮雪黯然，心中梗塞，照拂，这是红曦的命换来的，如果可以她一点也不想要。
　　暮雪颔首，离开这个为红曦而置的地方，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