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十八章:伤情 ...
-
天和四十二年,夏至,护国将军墨瞿的归来打破了宁坤国表面的祥和,皇后数次拉拢不得,最终朝堂分作两派,一派为皇后为首的外戚权贵,另一派是墨瞿统领的宁坤将领。纷争四起,暗箭难防,没有硝烟的战场,比直面的生死更可怕。此时太子却不理朝政,醉心享乐,大有罢权之意。
夏日溶溶,暖风拂面,繁茂绿荫,树影斑驳,暮雪斜靠树干,午后小憩。喧闹的蝉鸣,荷叶的婆娑,莲子的清香,让暮雪陶醉。
“公主。。。”就在暮雪似睡非睡之时,耳边响起红曦轻声的呼唤,让她不情愿的醒来。
暮雪睁开眼睛,眼前有些迷糊,红曦的脸放大在眼前,抬手揉眼,视野渐渐清明,捏了捏红曦的小脸,莞尔一笑,问道:“怎么了红曦。”
红曦撅着嘴,任暮雪蹂躏,无辜道:“马上就午时了,公主想睡的话,先吃点东西再睡吧,别饿着了。”说着揉了揉脸颊。
暮雪扶着红曦的手臂,站了起来,调侃道:“知道了,我们回去吧。以后将军娶了你,可真是有福了。”说着白葱般的手指轻点一下红曦的额头,吟然而笑,翩然向前走去。
“公主。”拖长的尾音,红曦红红的脸,无奈而满足的看着暮雪的背影,眼底却有着化不开的悲伤,往前走的暮雪却没有发现。
“公主,如果有一天红曦不在了,你会不会想我呢。”红曦追着暮雪,异步同趋的跟着,低低的问道。
暮雪转头,凝视红曦,惊讶道:“怎么了,怎么会不在。”随即似是想到了什么,补充道:“喔,我知道了,是不是将军说要娶你了啊。呵呵,迫不及待了哈。”
看着红曦低头不语,她牵过红曦白脂似的纤掌,轻叹:“进宫以来,你是第一个照顾我,可以信任的人,我怎么舍得把你给他。可是,你们守了那么多年,我怎么可以拆散你们,还好暂时他不会去边关,将军府离宫不远,我也可以去看你,不至于两地相隔。”
红曦怔怔地看着暮雪,眸对眸,深望其中,翦翦秋水,灼灼朝阳,透着如许光华。忍不住,抱住暮雪啜泣道:“公主,如果红曦不在了,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暮雪轻笑,拍着她的背,安慰道:“知道了,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要嫁人了,应该开心才对,不然将军会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红曦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说这些话,是因为墨瞿吗?她在担心墨瞿和皇后相争,会有危险吗?如今墨瞿和皇后相争,一兵一权,长久之势,必定两败俱伤,如今天晟示弱,却大有鱼翁得利之态。自己一定要想办法保住墨瞿,既能不让红曦伤心,也能帮助天晟,甚至不辜负父皇的情谊。
打定主意,暮雪拉开红曦,认真的对视着她,保证道:“放心吧,红曦,无论以后如何,我一定让自己强大起来,强大到足以保护你。”
红曦含着泪,点点头,又摇摇头,看着已经向前走去,在不远处向自己招手的暮雪,潸然泪下。如果早一点,遇见的是公主,是不是一切都可以不一样,自己还是那个等待的红曦。
将军府
夜色下的将军府隐在一片黑暗里什么也看不分明,只有书房点着一盏昏黄的灯,映出墨瞿的身影。
房内,墨瞿伏在案几之上,似乎酣梦正甜,窗户半开,夜风卷着暗香袭来,案上书卷半乱,时有风戏而过,纸页轻晃,案上之人偏半点不觉。
一道寒光从屋外飞来,夹带着森森冷意,墨瞿豁然起身,避开,一枚银针直直的钉在自己刚才所趴的桌上。墨瞿瞥了一眼银针,眼神微眯,透着杀气,多年的征战,让他有着对周围环境有着非凡的警觉,当那人在窗外时自己已有所觉察,只是此人迟迟不动手,自己也不敢轻举妄动。
一道黑影一晃而过,墨瞿捞起桌边的陌刀,越过窗棂,追随而去。不一会就在院子里咬住黑影,两个人缠斗在一起。黑衣人的武技本不如将军,但搏命似的拼斗,使墨瞿不敢松懈,一时斯杀激烈,刀刀惊险,招招狠辣。
在打斗时,墨瞿凝神观察,此人身材纤细,个头矮小,黑纱裹身,仅漏双眼,难辨雌雄。看似是来杀自己的,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杀气,双眸中甚至有着自己未知的情愫,让人不解。
打斗的声音惊动了守卫,渐渐有火光向这里靠近,但黑衣人似乎并不在乎,反而加紧剑招,空门大开,不再防守。墨瞿见此,疑惑更深,不是来杀自己的,却招招狠辣,这是为什么。墨瞿更坚定了活捉的念头,刀刃抵挡,只守不攻。一个只攻一个只守,让本占上方的墨瞿渐渐落下风。
黑衣人虚晃一招,墨瞿一时不察,一刀抵挡,错开之时,一个空隙,黑衣人的剑直直刺向墨瞿。墨瞿下意识的撤回刀势,反手先一步刺向黑衣人的胸口,鲜血顿时四溅。
当墨瞿为自己的大意懊恼准备忍受刺痛时,剑尖却在自己胸口处停下。顺着剑尖往上,纤细的手指缓缓摊开,任剑在指尖滑落,发出清脆的声响,黑衣人眼眸含泪,直直向后倒去。
墨瞿惊诧的放开刀把,抱过滑落的身子,一把扯开黑纱。如墨的头发舒展开来,一张娇俏的小脸露了出来,让墨瞿的脑中一片茫然,耳边什么声音也听不到了,周围的火把围绕,侍卫的询问声,刀剑的碰撞声,都像隔了膜似的捣进耳鼓里,传不进脑海。他直直的跪倒,膝盖重重砸低,颤巍巍地抱紧红曦的身体,一张脸扭曲地分不出表情了,凝视着她,空洞的眼神,只有滔天的惊和悔。一刀穿心,明晃晃的刀光,刺痛着他的眼睛,他的心。他想察看伤势,可是手抖得失了焦距连刀都够不到。为什么,为什么是红曦?如果可以他宁愿受这一刀的是自己而不是红曦。“啊。。。”墨瞿仰天悲鸣,咆哮嘶吼,如一头受伤的野兽,浓重的悲伤弥漫开来,让周围的人不敢靠近。
怀中人吃力地抬起手,血阴红地浸湿了黑色的衣衫,费尽了所有的力气,才轻攀上墨瞿的脸,墨瞿抓住她脱力的手,轻贴脸颊,惊恐的看着她。红曦深深的凝视着他,仿佛要把他刻在脑海里,嘴角好不容易才挤出一个笑容:“对不起。”伴随着剧烈的咳嗽,胸口起伏,血从口中不断的溢出,越来越多,顺着脸颊滑下,墨瞿不之所错的擦着血迹,可是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怎么也擦不干净。胸口起伏渐弱,咳嗽渐止,红曦的手渐渐滑下,含着笑,眼眸轻阖,生命渐熄,所有的一切都散在三个字里。。。
其实她有很多话想说,更深露重不要再熬夜了,寒气伤身,官场比战场更累,等一切平息,可不可以卸甲归天,完成我们多年前的誓言。可是一切都已经没有机会了,如果没有战争,我们也许已经是一对夫妻,可是偏偏天意弄人,一切都回不去了,一切都太迟了。
墨瞿好像毫无警觉,仍旧不停的擦着红曦嘴角的血迹,喃喃道:“没事的,没事的。。。”
周围的守卫上前,企图拉起他:“将军,她已经死了。”
墨瞿一掌拍开守卫,把他们打翻在地,双目欲裂,怒吼道:“滚开,不要吵醒她,她只是睡着了,睡着了。”
风乍起,雷声隆隆,雨滂沱而下,墨瞿怀抱红曦,把红曦掩在自己的身下,静静的抱着她,雨水混着墨瞿的泪水冲刷着血迹,红红的血水流淌,渗进了泥土里。
谁道英雄无泪,只是未到伤情处。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