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迟暧昧》绮时

24、不要说话4

　　往后几天赵广佑没再特意为难助理，认认真真地和他把条款挨项谈妥了。小助理一开始对赵广佑心里揣着点意见和想法，从捕风捉影的传闻中觉得他是个不正经的人，但现在发现赵广佑实际上是个非常大气的人，气场很足，但又不会让人感到过分的强硬和压力，言谈之间对人很照顾，客客气气，总是细心地留了足够的时间空间让小助理能够思考和回转。
　　小助理对赵广佑的偏见没了，更加卖力，进展也顺利了起来，向柏于廷报告的时候就有了不少底气。柏于廷听完后从头到尾把改动的地方仔细审视了一遍，助理在一边问道：“柏总，你身体好了点没有？”
　　柏于廷的高烧已经退了，可精神依然不太好，只是对助理答了句：“谢谢，我没事。”看完后他觉得没什么问题了，“差不多就这么定了，辛苦你了。”
　　助理趁他看文件的时候正在发短信，这会儿听见柏于廷喊他，连忙放下了手机，回道：“不辛苦。”
　　柏于廷说：“不用谦虚，我看得出你这次挺上心，合约上的标记做得很清楚，注解写得也很清晰，应该是花了不少时间，有进步了。”
　　小助理尴尬了起来，支支吾吾地说道：“柏总，那个，我……不是……”
　　柏于廷没能听清，“你说什么？”
　　“你说的那些都不是我做的，是赵总他……”小助理忽然打住不敢往下说了，柏于廷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是一种令人不敢靠近的冷漠。他以为柏于廷是责怪他在这件事上处理得疏忽了，居然让风世的总裁来替他做这些事情，可那是赵广佑自己的意思，他没想到柏于廷会对此反应这么大，默默站着等待挨训。
　　可柏于廷只是叫他出去。
　　助理溜得飞快，刚要出门，柏于廷又说道，“以后不准在工作时间发私人短信。”
　　“不是私人短信……”小助理马上转了身，想要解释清楚，以免柏于廷再误会他玩忽职守什么的，“是风世的赵总关心你的病情，让我每天第一时间要发消息告诉他。”
　　可这句话的唯一作用就是雪上加霜。
　　柏于廷用一种很冷静却十分可怕的表情看着他，一字一句说道：“你到底是我助理还是他助理？”
　　小助理一听这声音就知道出事了，柏于廷这次生气不是闹着玩的，当场就蒙了。
　　“这个月你不用过来上班了，下个月你想清楚再过来。”
　　小助理连气都不敢出慌忙出了办公室，他真怕再说错一个字，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柏于廷手里捏着那份文件，再这样下去，赵广佑就要触到他底线了。
　　意外终究只是意外，无论多么严重，生活也还是要上正轨。他和赵广佑以后不会再有私下的交集了，就算之前欠得再多，这下也一并到此为止。他不是没想过报复，而是怕麻烦，现在他不能用以前那么简单粗暴的方式去对付赵广佑了，真要这么无止尽纠缠下去，说不定这辈子都要和赵广佑耗上了。他是个不喜欢拖泥带水的人，该解决的事情就要解决得干净利落，该划清的界限就必须划得清清楚楚。把那么多的时间浪费在对付赵广佑身上，不值得，也没兴趣。毕竟赵广佑不是存心要让他难堪才对他做出了那种事情，那是出于对柏琛的深情，既然是个意外，就不用这么锱铢必较，闹下去劳心劳力，对彼此一点好处都没有，还让外人看了笑话。
　　而对于他和赵广佑之间既成的事实，他可以接受，可以不介意，但是不能容忍赵广佑对他的招惹。
　　其实那个时候他对赵广佑印象是极其深刻的，这个人和他的宝贝弟弟让他一度很头痛，那些爱来爱去要死要活的理由，他真的是一点都不想听。他弟弟还小，什么都不懂，做哥哥的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把他拐到这条弯道上去。可是后来连柏于廷都诧异了，赵广佑居然肯为柏琛独自承受那么大的压力。正是因为这份坚持，柏于廷不忍心太决绝，他开始相信赵广佑口头上说的那些情话和保证也许都是真的，所以最后留下了一点希望给他。
　　大概有时候残忍到底才是对的，谁又会想到当初的一丝不忍，会在后来埋下更深的伏笔。
　　他对赵广佑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甚至是欣赏他的，那场失控，他能够说服自己去忘记。可他不想看到赵广佑做这些多余的事情，非得逼着自己恨他。
　　柏于廷以为赵广佑是个聪明人，自己肯继续和他谈这桩生意，他就该明白，而不是做出这种不知所云的举动。
　　小助理稀里糊涂差点丢了工作，越想越觉得奇怪，柏于廷和赵广佑两个人表现得太不对劲了。
　　赵广佑在知道小助理被迁怒之后不但赔了他一个月的工资，还和他说了声抱歉。
　　这下小助理匪夷所思到了极点。
　　不过这些事情他管不着也不能去管，知道太多搞不好下次连工作都没了，于是小助理丢开烦恼，给自己放了一个假，高高兴兴出去玩了。
　　现在两家公司之间的合约基本敲定，只差最后签字。柏于廷另找人暂时接替了助理的位置，签好字后就让手下把文件送了过去，连带着上次忘记还给赵广佑的印章。
　　赵广佑收了印章，签了字，一句没问就让人回去交差了。
　　看来赵广佑是懂他的意思了，柏于廷想这样很好。
　　事实上赵广佑最近因为风世这次联合几家公司的计划而忙得分身乏术，何况柏于廷都动怒换掉了助理，他不想在柏于廷不冷静的时候去打扰他。
　　即使现在真见到了柏于廷，赵广佑也不知道自己可以和他说些什么。或许先沉淀一段时间，对彼此都是好的。
　　这么一拖就过了将近一个月，风世和其他公司的合作也都一一谈妥了。接着就是开各个公司的联合会议，这时柏于廷依然没有露面，代他出席的是那位放假回来的小助理。
　　小助理坐在一圈公司的总裁中间略显稚嫩，难免要镇不住场面。
　　柏于廷表现得如此不尊重这次会议，立即有人不满了，“柏于廷是有多忙？他以为这种会议是派个助理过来就能打发的吗？”
　　话一出众人纷纷附和，场面有些混乱，小助理重新上班就遇上了这种事情，真是欲哭无泪。这个时候赵广佑主动出面替他圆了场，“柏于廷和我打过招呼了，他最近身体不好，是我忘记通知在场各位，我向你们道歉，希望不要影响到这次的会议。”说完，赵广佑站起来，向他们微微欠了身。
　　其他公司的几位总裁纷纷疑惑风世什么时候开始和对面这么友好了，明明之前还是水火不容的对家，上半年还流出过两家暗地里挖墙角争客户的内情，难道他们私下又有了什么新的联盟计划？这么一想，两家都不好得罪了，开会的众人便把话题转到了这次的合作身上。
　　开完会后小助理特意跑去谢了赵广佑，赵广佑表示没什么，问道：“柏于廷最近好吗？”
　　小助理对赵广佑已经完全没有芥蒂了，“赵总你是指哪方面？”
　　赵广佑反问道：“怎么说？”
　　“气色上看上去挺好的，身体完全恢复了吧，就是……”小助理面容有点苦闷，小声自言自语道，“柏总比之前更加不爱说话了，整天绷着脸，阴沉得很，不知道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赵广佑瞄了他一眼，小助理恍然反应过来，“赵总，刚刚我随便说说的……这不算在说柏总坏话吧？”
　　赵广佑提醒道：“以后注意着点，做助理，这些事你不用管，也千万不要在别人面前提。”
　　小助理见赵广佑如此善解人意，对他的好感不由又加深几分，说话不知觉就贫了起来，“赵总，你人太好了，风世待遇也不错嘛，早知道当初就投靠你们公司跟你混了。”
　　赵广佑无奈道：“你说话一直这么口无遮拦，居然没有给柏于廷添过乱？”
　　小助理嘿嘿一笑，“柏总这个人表面上冷，但待人很好的。上次我在Mirage不小心和客户发生了点误会，柏总大晚上特地从家里赶过来替我处理，事后都只是训斥了我几句而已……所以真不明白这次他怎么会那么生气……会不会是家里出了什么问题呢……”
　　赵广佑闻言一怔，问小助理：“你说上次Mirage是什么时候？”
　　“上个月19号晚上。”小助理仔细回忆了下，“应该没记错。”
　　“所以他那天来Mirage是因为你闯了祸？”
　　“咦，赵总那天你也在？”
　　那一刹那赵广佑真想把眼前这个惹是生非的罪魁祸首拖出去宰了泄愤，差点又一次没能控制住情绪，小助理还在喋喋不休，“这么说起来好像就是从那之后，柏总心情就一直不好了……赵总你知道原因吗？”
　　赵广佑说：“你给我闭嘴！”
　　助理不知道又怎么了，不解地看着赵广佑。
　　赵广佑勉强压下火气，“你听着。”他声音变得非常严厉，“我不知道柏于廷是怎么选的助理，好好管住你的嘴巴，下次做事情再这么没分寸，我一定让柏于廷辞了你。”
　　小助理一头雾水，“啊？”
　　什，什么情况？明明向我打听的人是你，现在嫌我多嘴的又是你，哪有这样的？小助理暗想你凭什么辞了我，转而想想他和柏于廷关系那么诡异，也看不出两人交情到底是好是坏，万一到时候赵广佑真去告状，那就真惨了，他小声地说道：“赵总，下次我会注意的。”
　　说实话这个助理做事的确够勤快，为人也算机灵，就是有点缺心眼，赵广佑觉得如果是自己估计早就把人换了，真不懂柏于廷是不介意还是太好脾气。
　　小助理站在那一动也不敢动，赵广佑看这孩子的模样到底还是年轻，也不生气了，说道：“有件事回去你和柏于廷说。”
　　小助理嗯了一声，等着赵广佑说下去。
　　“会议他可以不参加，但是这个月底有一场关于这次几家公司合作的新闻发布会，他不能缺席。到时涉及到媒体，有些事情不是我可以应付的。如果柏于廷不愿意，你及早告诉我。”
　　小助理用了点了一下头，表示会把这句话带到。
　　赵广佑却对着他叹了声气，“你回去吧。”
　　小助理拿着资料走了，赵广佑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柏于廷或许是个包容的人，愿意让这样一个没头脑的小助理跟在自己身边，怎么看都不会是个不善良的人吧。
　　意识到自己思绪又扯远了，赵广佑使劲揉了揉脑袋，想借此把柏于廷从脑海里驱赶出去，可一转眼看到桌上那个印章，他就恨不得让自己再忙一点，忙到时间都不够去想其他事情才好。
　　这几天晚上他经常会做一个梦，梦里他和柏琛安静地坐在一起，赵广佑伸手去握住柏琛，柏琛却笑着挣脱了，他想重新去抓住，那个人又一下子变成了柏于廷，整张脸一点表情都没有，把画面都染成了黑白的一片。梦里一片寂静，柏于廷坐着不动，也不说话，视线停在了远处，只有眼睛在眨，睫毛一扑一扑，像是展翅的蝴蝶。
　　这么一张面容在他梦境里晃来晃去，晃得赵广佑差点精神崩溃。
　　柏于廷简直就是他人生中的恶魔。一次把他害得不够，又要害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