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迟暧昧》绮时

23、不要说话3

　　许致言看完赵广佑回过来的消息，很平静地合上了手机，把视线重新移回电脑屏幕上。
　　这时秘书小姐走了过来，递给他一袋包装精致的小饼干，“这个是新出的口味，很好吃的，尝尝吧。”
　　许致言接过饼干，“谢谢。”
　　见许致言收下了，秘书小姐很是高兴，许致言发现她仍然站在自己办公桌前，不见要离开的意思，便问道：“嗯？有事？”
　　“今天赵总没来公司不是因为生病吧？”秘书小姐一脸八卦，“你们昨天吵架了？”
　　“很抱歉让你失望了。”许致言看着电脑头都没抬，“完全没有的事。”
　　“可是你看起来不高兴啊。”秘书小姐忧郁地说，“我只是关心你。”
　　许致言抬起头看着她，问道：“很明显？”
　　“嗯？”
　　“我是说，我表现得很明显吗？”
　　“果然是吵架了吧？”秘书小姐一副被我猜中了的口吻，“虽然是不太明显，可我一眼就看出来啦！”
　　“Cathy，”许致言很正式地叫了一声她的英文名字，“我建议你的隐形眼镜该换了。”
　　秘书小姐被泼了冷水，不屑地撇了下嘴，“不承认就算了。”说完便知趣地离开了。
　　许致言继续手头的工作，可是总不能集中精神，这样心不在焉了一整天，他下班开车回家时硬是搞错了方向。
　　熟悉的公寓大楼进入视线，许致言宛若如梦初醒，脚下猛踩了一记刹车。
　　后面的车险些因此追了尾，车主拉下了玻璃窗冲着前面的许致言开始破口大骂。许致言心里瞬时涌起百般滋味，望了几秒前面赵广佑所住的公寓大楼，然后转了方向，踩下油门掉头走了。
　　一个人吃过简单的晚餐，许致言想拿个勺子冲饮料，却愣是找了足足有十分钟。
　　他都记不清自己家的摆设了，他居然在自己的家里感到了陌生。
　　这样的感觉……真心可怕。
　　许致言拿着勺子不断地搅拌杯中的咖啡，可等到咖啡都凉透了，他一口都没喝。许致言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些什么蠢事，他把一整杯咖啡都倒了，然后躺到了床上，一动都不想动。他以为赵广佑至少会问一句怎么突然搬走了，可赵广佑还当真是一句话都不过问。
　　自己过去跟神经病一样，做了那么多某种程度上一点意义都没有的事情，只是想让赵广佑能再注意自己一点。现在回头反省，这种行为真是太幼稚了，说出去连初中生都有资格嘲笑他。许致言十分后悔一时情动就把什么都对肖铭说了，那些事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自己不应该把他扯进来。
　　一想起肖铭，许致言心情愈发沉重，他自作孽受了伤，却把无辜的人都一起连累了。许致言说不出自己对肖铭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种感情，事实上他现在都已经分不清自己还爱不爱赵广佑了。
　　许致言真不愿再想了，这么绕来绕去简直没完没了，再想下去他今晚可以不用睡了。
　　他不要流露出一点难过被别人看见，不想让不值得的人看见自己为他伤心。
　　第二天一早许致言到公司的时候秘书小姐笑吟吟地迎了上来，许致言不晓得这位大小姐又想怎么样了，头痛地想躲掉，秘书小姐却眼快逮到了他，说：“赵总让你去办公室找他。”
　　许致言一片茫然，“他找我？”
　　“没错。”秘书小姐甜甜地笑了起来，“赵总一定是准备要和你讲和！”
　　许致言说：“可能吧。”
　　秘书小姐把他一路推到办公室门前，却在许致言准备要进门时拉住了他的袖子不让他走，“唉，你别绷着脸啊，要微笑！”
　　许致言不明白她在搞什么名堂。
　　“不要生赵总气啦！微笑！快点微笑起来！”
　　许致言无可奈何，冲她笑了一下算是交差。
　　“这样才对嘛！”秘书小姐说，“加油！”
　　许致言不由觉得好笑，推门进去的时候脸上还残留着一点没来得及消退的笑意，赵广佑看在眼里，不由问道：“什么事这么高兴？”
　　其实赵广佑也不常见许致言笑，看到的时候小小意外了一下，想必是因为许致言有好事了吧。
　　许致言的笑顷刻就没了，他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赵广佑以为许致言不想在他面前表现得太明显，“怎么没和我说一声就突然搬走了？”没等许致言开口，又自己问了下去，“是因为和肖铭在一起了吗？”
　　他和肖铭的事赵广佑是知道一点的，只不过后来许致言离开肖铭又回到了风世，许致言没说，他也就没再过问这些隐私。现在他们重新能在一起，赵广佑觉得这样也挺好。
　　那一瞬间许致言是极其愤怒的，血气都涌了上来，可他只是看着赵广佑，麻木地问：“你找我什么事？”
　　连他自己都惊讶于自己可以表现得如此平静。
　　赵广佑说：“上次的合约有些地方我想重新看下，本来让你帮我草拟的那部分放着别动了，先拿过来给我。”
　　许致言说：“好。”
　　“嗯，没事了。”赵广佑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动听，“以后好好照顾自己。”
　　许致言看见赵广佑望着他无声地微笑，简直可以算柔情似水，温暖得几乎要把人都融化了。他知道赵广佑是发自真心的要祝福他，可是这样意义上的微笑，他真的宁愿不要。
　　“没什么事的话我出去了。”
　　赵广佑点了点头，又说道：“你一向很拼命，不过以后还是不要加班太晚了。”
　　只是几分钟而已，许致言已经完全感不到愤怒了，他一边出门一边想，以后谁还会这么傻陪你加班呢。
　　刚出办公室秘书小姐就把许致言拦住了，“怎么样怎么样？赵总和你说什么了？”
　　许致言很大方地给了她一个笑，“借你吉言。”
　　“我就说嘛！”秘书小姐高呼一声，“太好啦。”
　　许致言说：“是啊。”
　　秘书小姐进去送文件的时候赵广佑正在用心地改着要和柏于廷谈的合约，赵广佑接过文件，顺便看了眼桌边的手机，问道：“今天有没有人打电话来公司找我？”
　　秘书小姐心思何其缜密，说：“没有，赵总是在等哪个大客户的电话吗？要不要我打过去确认一下？”
　　赵广佑摆了摆手，表示不用，表情显得有些凝重，秘书小姐见他重重叹了口气，“没事了，出去吧。”
　　秘书小姐嗯了一声退出去，然后立刻就找到了许致言，质问道：“你们是不是还没有和解？”
　　许致言不明白她从哪里得来的言论，光是看着她，却不说话。
　　“你们……”秘书小姐像是生气了，“算了，我不管了！”
　　许致言有点莫名，但从Cathy的话里可以获取的信息就是，赵广佑现在情绪还没有完全恢复。
　　他们现在什么都不是了，所以赵广佑无论怎么低沉，他都可以做到无动于衷了。

　　赵广佑耐心地等着柏于廷给他宣判死刑，他觉得自己早就习惯了等待，却还是分分秒秒的流逝中感到了煎熬。
　　当时对于赵广佑的不合作，柏于廷是说动手就动手的性子，即便是点到即止，柏于廷也是给足了他一番苦头。后来柏于廷更是换了其他手段来逼迫自己，态度强硬，一点余地不留。
　　然而这样的柏于廷现在和消失了一样。
　　赵广佑有些迷茫，他也希望可以把这事当成没有发生过，可是就算柏于廷不提，他也还是没办法把那段记忆从脑中抹杀掉。
　　柏于廷就像是洒了一把种子在他身体里，疯狂地萌芽滋长，紧紧缠绕着他的思绪。
　　回想最后见柏于廷，赵广佑明白他应该是真的不愿意再见到自己了。
　　赵广佑几乎没有为了哪件事乱成这样过，柏琛的事算一件，可这次柏于廷的事又算是什么情况？赵广佑觉得自己这辈子算是栽在了柏家兄弟身上，用祸害形容他们两兄弟真是一点都不为过，他快要被他们给害死了。
　　在这个时候，柏于廷的助理来了风世，说是来谈上次没完成的合约。
　　赵广佑有想过柏于廷一气之下连生意都不做了，摆足架势和自己对着干，动用他手里一切可以动用的力量把自己弄死在这块行业里。柏于廷不是没有这个能耐的，所以赵广佑早就做好了破裂的准备，甚至连后备方案都在脑中打好了草稿，可是没想到柏于廷还肯继续和他做生意。
　　赵广佑把合约丢给了助理看，然后又开始自虐，反复揣测着柏于廷心里在想些什么。
　　因为有意向和这次参与的几个公司建立二次合作关系，所以赵广佑又了作了一番调整，助理一看，发现和柏于廷交待的有些出入，一下子就无法做主了，逐条看下来，这边需要容后再议，那里必须回去请示，谈了半天简直就是白谈。
　　原定今天是柏于廷是亲自要和赵广佑谈的，现在赵广佑看见助理这样的一个态度，一下子没能控制住火气，“你到底有什么可以决定的？柏于廷派你过来只是让你拿着录音笔来听我说话？你当我这里是开讲座？”
　　助理没料到赵广佑会忽然发火，脸上有些难堪，表情十分委屈。
　　但赵广佑意识过来之后比那助理还要难堪，除了柏琛的事情，他还没有这么失控过。赵广佑缓了缓情绪，对助理说：“对不起。”
　　助理被赵广佑亲自向他陈恳道歉吓了一跳，这才急忙解释道：“赵总你太客气了，没关系没关系。其实不是这样的……柏总他是生病了，所以……”
　　“病了？”
　　“是啊。”助理说，“昨天夜里毫无预兆地发起了高烧，今天还在打点滴。”
　　赵广佑沉默了。
　　助理不知道接什么话，只能跟着沉默。
　　须臾，赵广佑问：“他家在哪？”
　　“啊？”
　　“我问你柏于廷家在哪？”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赵广佑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语气说，“你怎么当他助理的？”
　　助理跟着柏于廷在生意场上什么样的事情没听说过，对于赵广佑早就有了耳闻，不由腹诽道又不是每个助理都会搞到总裁家里去，但嘴上还是小心翼翼地答道，“因为柏总不喜欢别人在私人时间打扰他。”
　　这个消息让赵广佑内心充满了不安和愧疚。
　　他记起柏于廷抿唇沉默不语的模样，那是他第一次看见这么弱势的柏于廷，以前柏琛说他哥哥和善，赵广佑一直都觉得那是柏于廷在柏琛面前装出来的，可是现在他发现柏于廷或许真的比他想得要脆弱许多，露出那样的表情，让人感觉谁伤害了他就是犯了弥天大罪。
　　最后，赵广佑终于狠狠地唾弃了自己，不知发的哪门子神经，会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赵广佑没心思谈下去了，对助理说：“你回去吧。剩下的等柏于廷病好了，我和他亲自谈。”
　　助理是恨不得马上就走的，可是听到赵广佑的话，显得有些为难，“柏总说这桩合约就是交给我负责了，除了最后落款签字，其他都是我出面。”助理心下忐忑，可赵广佑只是说：“你先回去吧。”
　　助理总算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谢佛祖，还没来得及迈开步子，赵广佑叫住了他，从桌上拿起一张名片交给他，“上面有我的手机号。”
　　助理不太理解赵广佑把自己的私人手机号给他到底是什么意思，赵广佑说：“每天发消息告诉我，柏于廷病怎么样了。”
　　助理哦了一声，乖乖地把手机号存进了电话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