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不要说话2 ...
-
柏于廷是躺在浴缸里醒来的,赵广佑正在替他清洗身体。柏于廷的眼皮动了动,赵广佑的神经便立刻绷紧了,紧张到声音都有点不自然,“你……醒了?”
柏于廷安静地张开了眼睛,低头看了下自己,手上的镣铐已经被解开了,只留下一圈淡淡的红印。
他开口说:“你出去。”
赵广佑犹豫了片刻。
在他还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柏于廷已经接手了现在的公司,有钱有势,和赵广佑说话的时候眼眸里永远是一片冷漠,让人不由就心生抵触。那时的柏于廷是强势的,用词虽然客气,但语气里一点都没有商量的余地,“麻烦你离我弟弟远一点。”
赵广佑不肯,柏于廷一开始也没生气,耐着性子一团和气地同他谈条件。赵广佑觉得柏于廷真不愧是生意人,可以把这么残忍的事情说得这么理所当然,就好像是一桩普普通通的交易,大家可以从中各得好处,谁都没有亏本。
可无论柏于廷说得有多么委婉动人,赵广佑仍然不愿买账,“柏琛要出国要怎么样都可以,我不会耽误他的前程,但我不会和他分手。”
于是柏于廷不说话了。
赵广佑说:“有句话说出来恶心了点,可我想告诉你,我是真心喜欢你弟弟的。”
柏于廷看着赵广佑,眸色冰冷,带着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
赵广佑估计柏于廷快要没耐心了,“我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看我和柏琛的……”他对上柏于廷的眼睛,“是不是你们这种人都喜欢把感情当股票玩,拿在手里操控,还感觉自己很有能耐?”赵广佑有意激怒他,想快点结束这场没有意义的对话,“就算我肯,你也要问柏琛肯不肯。你知不知道他对你们坦白需要多大的勇气?还是你真以为你什么都可以控制?”赵广佑浅浅而笑,“说起来还长我几岁,怎么比我还天真?”
没想到柏于廷跟着也笑了一下。
赵广佑一愣。他一直觉得柏琛和他哥哥长得完全不像,可刚刚柏于廷笑起来的时候他终于找到了一点他们是兄弟的感觉。他仔细看了看柏于廷,不得不承认其实他们眉眼之间还是很相似的,甚至柏于廷更加好看一点,只不过性格不一样,给人的感觉就相差了很多。一个外向一个内敛,乍一看就像是两个没有关系的人。
柏于廷说:“看来我是说不动你了。”
赵广佑不知怎的胆子就一下子大了起来,“我知道你心里没有爱这个概念,不指望你理解,但希望你成全。”
关于柏于廷的事赵广佑之前听柏琛提过一些,柏琛说他的哥哥从小到大一直很受欢迎,可是从来没见到他对谁动过心,就连后来结婚都是商业联姻,带着点互惠互利的感觉。柏于廷当时并不是没得选,他说既然到了该结婚的年纪,合适就结吧。
他就是这么个态度,不主动也不推拒,仿佛这只是个必须的形式,按规矩该怎么来,他就怎么做。婚后他对妻子算不上不好,但也绝对算不上好,两人相敬如宾,永远不冷不热。柏琛提到他哥哥的时候脸上满是惋惜,不解地反问赵广佑为什么他哥哥会是这样一种不会爱人的性格,说得就好像他自己很会似的。赵广佑当时就想柏于廷这种人不是GAY就一定是性冷淡,今天一见,果然相当招人讨厌。
柏于廷明白谈判破裂,“既然你说我天真,那我就用天真一点的办法解决吧。”他向旁边的人招了招手,“往死里打。”
赵广佑冷笑,“特意叫了人,还真是有备而来啊。”
柏于廷理都没理,“点到即止,不要打残打死。”
赵广佑觉得柏于廷真是莫名其妙的一个人,提这样莫名其妙的要求,明明对自己动用了暴力,却还要摆出一副纯良的样子,真不理解他心里是怎么想的。他想起柏琛一直提到他哥哥有多么温柔多么体贴,现在看起来,真像是个有恋弟情节的变态。
赵广佑一晃神回忆了半天,耳边听见柏于廷重复道:“你出去。”
他回过神来,说:“你后面要清理干净。”
柏于廷垂着眼帘,一点神采都没有,依然是那句话:“你出去。”说完他抿起唇,脸朝里面侧过去,显然是不打算再理会赵广佑了。
赵广佑帮他试了试水温,说:“那我出去了,水有点温,你小心着凉。”然后他站起来转过身,“昨天我特意嘱咐不准别人打扰,我不知道你怎么会来。”赵广佑说到这的时候停了停,似乎是在想要怎么解释,“而且是在我那种意识混乱的情况下……”
柏于廷打断了他,声音很轻,听起来一点力气都没,“我知道你是碰了□□才会那样的,理由不重要,我也没兴趣,你可以出去了。”
发生了那样的事情赵广佑觉得自己都没有柏于廷来得那么冷静,离开前他还是说了一句,“对不起。”
等了很久柏于廷都没有回应,就在赵广佑关门的时候,柏于廷说:“我以后不想再见你。”
柏于廷坐在浴缸里,回想起昨晚那一场荒诞的经历,觉得这或许就是所谓的报应。他这辈子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唯独这一件,让他始终对赵广佑心存亏欠。
他在学校时就习惯了扮演一个领导者和决策者,善于在各种各样棘手的问题中迅速地做出选择和判断。他很少出错,为了柏琛他甘愿狠心当一回坏人,却没想到一错就错得离谱,这回当真是做了一件坏事。他也有后悔,只不过刻意去忽略了,这个过错他没法弥补,也弥补不来。
柏于廷原来准备要和赵广佑好好谈一谈,把他们之间的恩怨理理清楚,可现在却陷入了这样的局面,乱得一团糟,根本理不清了。
柏于廷看着手上那一圈淡红色的痕迹,不由握紧了拳头,直到手心活生生被指甲掐出血印。他摊开手掌,失神地望了好一会儿,然后扶着浴缸的边沿让自己站起来。腿还在发软,身体上残留着青紫的印子,柏于廷忍不住露出了焦躁的神情,他抬起手去拧开花洒,往左调到最大。冷水一下子涌了出来,哗啦啦淋在自己头上,让体内焦躁的情绪得到了些许平缓,然而冰凉的水顺着头发流进眼睛里,却重新带出了一点温热的液体。
柏于廷终于感到冷了,于是他关掉花洒,用干毛巾把自己从头到尾擦干净,换上衣服,推开了浴室的门。
赵广佑已经不在了。
他从心底里感谢赵广佑的离开,因为现在的他根本没办法容忍赵广佑出现在他眼前,他第一次感到脑袋不够用了,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表什么样的态,用什么样的语气,说什么样的话才能把这件意外处理得完美妥当。
赵广佑把车停在不远处,看见柏于廷走出Mirage上了车,才掉头驾车回家。眼前是柏于廷垂着眼睛不说话的模样,就是这样一个表情,让赵广佑心里对柏于廷的一点点恨和讨厌都没有了。他更情愿柏于廷像以前一样,找人狠狠教训他一顿,让他在医院里下不了床,这样他才有理由对柏于廷坚定地恨和讨厌下去。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心里滋长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把人扰得心烦意乱。
赵广佑很想知道柏于廷在想什么,事情既然发生了,总得要有个了断,可他这样不明不白什么话都不说,实在让人折磨。
赵广佑胡思乱想了一路,到家后疲惫地倒在沙发上,心里没来由地烦,一点都静不下来。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赵广佑一看,是许致言的消息,这才想起他今天居然连公司都忘了去。
我对秘书说你生病了,早上的晨会帮你开完了,报告放在你桌上——许致言。
赵广佑回了句谢谢,也没有继续解释什么。因为宿醉而泛起了头痛,赵广佑想找点水喝,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突然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他仔细想了半天,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直到看见被扔在了一边的手机,他终于发觉,许致言好像是搬走了。
回想起昨天在许致言脖子里发现的那个吻痕,他想也许他和许致言到时候该结束了,本来就不是正经的关系,如果耽误了他,也是一桩罪过。
自从和柏琛分开后他就挺怕一个人的,即使他不爱许致言,但也不忍心把许致言从身边推开,因为一个人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一个人他就又会想起柏琛,想起他遥遥无望的等待。
他恍然察觉自己似乎挺过分,现在许致言能找到一个归宿,他是真心替许致言高兴的。
他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当初最失落的时候,等待固然煎熬,起码还有一个甜蜜的幻想,而这次他连等待都不用了。
屋子里安安静静,一丝生气都没,赵广佑拿了根烟想点上,打火机冒出火花的瞬间,脑海里蓦然闪过昨晚的失控,他一阵厌恶,把一整包烟全都丢进了垃圾桶,他是真的一点都不想碰这类伤身又伤神的东西了。
躺在宽敞的沙发里,赵广佑真的不知道该做什么好了。他闭上眼睛想休息,可柏于廷的脸却一直浮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柏于廷沉默着不说话的表情,咬唇的表情,欢好时隐忍的表情……
赵广佑隐约记得柏于廷是哭了的,眼睛通红,下唇都被咬出了血。他也记得自己用舌头去舔柏于廷的伤口,柏于廷却愤恨地咬了他一口。他当时竟然都不觉得痛,一心只想让怀里的人从自己这里得到快乐。
赵广佑感到自己都快走火入魔了,心思一直围绕着这场情事转,简直不知羞耻。
反正现在是了无牵挂了,赵广佑这样想着,即使明天就是末日,柏于廷要他偿命,他也必须要振作起来,去迎接这个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