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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番外 不要说话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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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广佑今天下午因为一件小事而狠狠地发了一通脾气,搞得现在全公司上下没有一个人敢惹他。只是数据上的一个小疏漏,小得微不足道,无关痛痒,若是放在平常,赵广佑绝不会因为这点事而发火动怒,他最多只会严肃地指出来:“这边错了,以后仔细点,这种错误别再出现第二次。”
底下都觉得他是个很有耐心和温柔的人。
秘书小姐跟了赵广佑快两年,也是第一次见赵广佑如此盛怒,吓得都不敢敲门进办公室。可是手里有份文件是明天开会时要用的,必须得让赵广佑过目同意,她站在办公室门口,来来回回了好几趟,生怕一进去就立刻被骂出来。犹豫了一番,她跑去找许致言求助,就差在许致言面前哭得梨花带雨。
许致言接过了文件,说:“你难道还不知道,就算有什么脾气,他也从来不会冲女人发。”
秘书小姐大叹一声,“刚才赵总还真是把人家一个小姑娘骂得从办公室一路哭了回来。”
许致言沉默了下,说道:“你回去吧,这个我来拿过去。”
秘书小姐一连感谢了好几遍,“你和赵总关系好,他应该不至于连你都迁怒。”
许致言拿着那份文件,摇了摇头,“今天这架势,倒还真未必。”
“不会吧。”秘书小姐双手合十,“如果你都不行,那真的是没人可以安抚赵总了。”
许致言笑了一下。
其实是有的,而那个人,真的不是他。
许致言小心翼翼地敲了办公室的门,里面一点反应都没有。他大着胆子推门进去了,却是看见赵广佑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他把门关了,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过去替他盖好。
大概是极累,赵广佑没有知觉,依然睡得很沉。
百叶窗被拉得严严实实的,其实今天外面天气很好,万里晴空,但这会儿办公室里灰蒙蒙一片,一点光线都没有。许致言坐在一边的沙发上,翻起了那份文件。细细地浏览了一遍,许致言觉得没什么大问题,也不准备打扰赵广佑睡觉了,就起身过去,轻手轻脚地打开了抽屉,想找赵广佑的盖章。找了一会儿却没能找到,许致言心下疑惑,不知道一直放在这里的盖章怎么突然不见了。他蹲下来,又把每个抽屉都翻了遍,站起来的时候不小心碰倒了桌子上的台历。
台历不重,落在地摊上动静很小,许致言弯腰捡了起来,却发现赵广佑忽然醒了。
许致言有点尴尬,“吵醒你了?”
“你怎么在这?”赵广佑神色很冷淡。
“有份文件要你签字的,看你睡觉就没叫醒你,我帮你看过了,没什么问题。你盖章放哪了?”
赵广佑说:“不知道。”
“那个掉了挺麻烦,你还是快找出来。这文件给你签字。”许致言把东西递过去。
赵广佑一眼没看就签了。
“既然醒了,你不再看一下吗?”
赵广佑不耐烦道,“没什么好看的。”
许致言把赵广佑身上的外套拿回来披上。赵广佑揉了揉额头,“给我杯热水。”
“好,等一会儿。”许致言把文件整理好,拿出去交给了秘书小姐,秘书拉着他说了几句好话才放他走,等他拿热水回办公室的时候,赵广佑说:“你怎么这么慢?”
许致言把水放到他面前,说道:“你一向很有耐心。”
赵广佑顿了一下,没接话,仰头一口把水喝完,许致言又问了句:“盖章找到了吗?”
“明天再找。”
许致言知道再说下去势必没结果,便转身要离开,然而他还是回头看了眼低沉的赵广佑,说道:“其实柏琛那天问你要回戒指的时候你就明白了,现在只不过多了个韩斯年,有什么不能接受?”
他知道这个时候最好什么都不要说。
可是他偏要说。
砰一声。赵广佑把杯子摔了。
许致言手上被溅出来的碎玻璃划开了一条很细小的口子,微微渗出了血丝,他也没觉得疼,手上的伤和内心的痛一比,简直什么都不算。
许致言定了定心神,说:“你准备这样消沉多久?一天?一个月?一年够不够?”
赵广佑只是说,“你滚。”眼睛看到许致言手上的血,赵广佑愣了一下,然后清醒过来似的,走过去拿起他的手看了看,说:“对不起。”
许致言很想回一句没关系,可他现在真的不想说话,或许再讲一句,声音里就会带出哭腔了,他实在不想在赵广佑面前表现得那么懦弱。
当初说好的,只是床伴,是他自己先陷了进去,赵广佑没什么错。
赵广佑让他在沙发上坐好,拿了纸巾仔细地帮许致言手上的血擦干净了。许致言一直不说话,他认识了赵广佑那么久,从来没见到他像今天这样失态过。他性子里依旧是个温柔的,替他擦拭地很小心,唯恐伤了他似的。
只可惜这一切都是假象和错觉,事实上他已经把他伤到没办法衡量了。
赵广佑意识到自己今天的火气似乎是太过了,他不是喜欢发脾气的人,更加不喜欢用发脾气来解决事情,只是柏琛的事情对他打击太大了。
他以为他可以接受柏琛不再爱他,他只要不见他,时间总能愈合一切。
可是当残忍的事实放在他面前,他终于觉得,这么多年的执念轰然崩塌了,心里那块塌陷的地方怎么样都补不完整了。
柏琛可以不爱他,可是柏琛怎么可以去爱其他的人?
他甚至没有责怪柏琛的资格,他们之间从头到尾,谁都没有对不起谁。悲哀的是他都不忍心让柏琛不幸福,那个小混账喜欢一个人,一定是认准了的固执,这点从以前他就最清楚不过。他狠不下心去破坏,他也不愿意自己间接伤害到柏琛。所以他只能道貌岸然地摆出一副过来人的姿态,微笑着祝福。
这场戏真是伤到了家。
赵广佑处理完伤口,刚想说什么,眼光瞟到许致言衬衫领子下脖子边若隐若现的吻痕,不由一怔,问:“你这里怎么弄出来的?”
许致言依然只有沉默。他想起早上肖铭抱住他的时候,他没有狠心去拒绝。
赵广佑没再问下去,彼此不过问是他们的原则,只是他没料到这么快连许致言都会离开了。
“小心别沾水。”
瞬时许致言心灰意冷。连一句过问都没有,很好。
仅存的一点点小奢望都可以没有了。
下班的时候秘书小姐看到许致言手上的伤,大惊小怪了一下,眼里居然又泛出了泪花,“我没想到赵总真的会对你发脾气。”
许致言安慰她说:“没事的。”
秘书小姐这次真的掉了一滴眼泪,“我觉得真压抑。”
“怎么了?”许致言伸手替她拭去泪水,“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说的是你们啊。”秘书小姐说,“明明都是这么温柔的两个人,怎么突然会这样呢?”
“你乱想什么呢?”
“得了啊!许致言!在我面前就别装了,你和赵总赶紧和好吧!”
许致言听后,浅浅地笑了下,“多谢。”
“你就应该多笑笑。”秘书小姐说,“你笑起来的时候,总是能够让人很安心。”说完,秘书小姐又很是惋惜,“可惜你不爱笑。”
许致言这回真不笑了,“下班了,回家吧。”
秘书小姐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只是和他挥手说了句拜拜。
大多数时间里许致言是住在赵广佑那边的,虽然他自己也有房子,但是很少住,东西基本都搬到了赵广佑那边。赵广佑这会儿不知去了哪,许致言也无法过问,他回到赵广佑家里收拾了一些东西,准备搬回去住。
赵广佑的情绪不稳定,这么住下去很可能会相看两厌,还不如索性不见。
他一向都很识趣,不喜欢做扫兴的事情。
或许这就是当初赵广佑看中他的原因,聪明,懂事,最重要的就是不会像其他人一样,贪得无厌,得寸进尺。
等到收拾得差不多了,许致言环顾下四周,觉得很有可能以后都不会再回来这里了。有些事情虽然不明说,但心里总是很清楚的。柏琛出现的时候,他就知道他们不可能再这么不明不白浑浑噩噩地混下去。日久生情,无论字面意思还是更深层次的意思,都对他来说是一个天大的讽刺,也许当初赵广佑养条狗现在都可以对它生了情,可他偏偏对许致言不行。
许致言觉得真是太没意思了,没有缘分,什么都白搭。想的穿了,无非也就那么一回事,伤心归伤心,日子还是要好好过下去,他不想步赵广佑的后尘。
就算再怎么样的受伤和失落,心爱的人根本看不见,做戏给谁看呢。
坐了一会儿以后他拎起东西,尽量让自己毫无留恋地离开了。
Mirage是这里一个很红的娱乐场所,表面上正正经经,但其实只要肯花钱,里面什么花样都有。赵广佑很少来这里,只不过他突然有种无处可去的感觉,想找点办法,把不快乐都宣泄掉。
Mirage的老板叫梁笙,和赵广佑见过几次,半熟不熟,但他有个特点,就是特别喜欢招待长得好看的客人。所以他很乐意招待赵广佑,可不料却被赵广佑气了个半死。他特意挑了店里最红的MB给赵广佑送过去,但是没过多久,这位Mirage的红人就被不留情面地赶了出来。
梁笙是真的火,赵广佑太不给面子了,就算是要赶,也要找个借口,可他倒好,直接一句“你给我滚出去”就当场把人家给骂傻了。MB也是有脾气的,被客人赶出来这种事实在是太丢脸了,更何况是头牌,说出去简直不要在这行混了,这位小头牌回去后把休息室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
梁笙损失不小,但他没打算怪手下,只是不能原谅赵广佑的无礼,“我们家的MB不知道哪里不对赵总胃口了,但是有话好好说,你要什么样的我重新给你找,需要这么大火气把人骂走?”
赵广佑独自喝着酒,听见这番话头都没有抬。
梁笙气急,“心情不好想玩什么花样你可以直说,我这里有的是办法给你寻开心,但是没闲到揣测客人的心思,不说你就滚,我招待不起。”
赵广佑有所动容,缓缓地说:“我想试试一样东西,我知道梁老板你有。”
梁笙露出一丝得意,示意赵广佑说下去。
柏于廷也不常出入Mirage,他喜欢在办公室里谈生意上的东西,头脑清醒,效率也高,可偏偏有些人就是喜欢沉溺在声色之中来谈那些条条框框。这种场合他通常都是交给助理出面,大体方向交待清楚,接下来就是陪酒陪玩,等着客户点头答应罢了。今天他助理喝醉了,也不知做了什么事,把客户给得罪了,他只好过来一趟收拾残局。
到了才发现是个小误会,有柏于廷亲自出面化解,该道歉该罚酒,场面上的事情一件件做足,也就七七八八没事了。
柏于廷把助理斥责了一番后就准备走人,结果在走廊里遇到了迎面而来的梁笙。
梁笙同样也是乐于招待柏于廷的,他看见柏于廷,走上前问道:“柏总怎么来了就走?不再多坐一会?”
柏于廷和他点了个头,“不了,改天吧。”
“是心情不好吗?”梁笙开玩笑道,“真是奇了怪了,今天风世的总裁心情不好,你居然也心情不好,莫非是出现行业危机了?”
柏于廷惊讶了一下,“你说谁?”
“赵广佑啊。你们应该认识的吧。”
“认识。他怎么了?”
“谁知道啊。”一提起赵广佑,梁笙就有点来气,嘴上也不饶人,“可能是老婆跟人跑了吧。”
柏于廷皱了皱眉,“他在哪?”
自己已经履行了让赵广佑和韩斯年见面的承诺,那么剩下的事情也该有个了结。
“柏总你要去找他?咦,你们公司不是对头吗?难道还有什么交情?”
柏于廷回答道:“上次见面的时候他把印章落在我这了,正好我一直放在口袋里,现在顺便去还给他。”
梁笙面露犹豫,“柏总还是算了,现在让他一个人呆着比较好。”
“我只是过去看一下,怎么,他现在不方便?”
梁笙道,“也不是不方便,就是……”
“没关系,带我去。”柏于廷坚持道。
梁笙撇撇嘴,既然柏于廷坚持,他索性做个人情,还可以把这个烂摊子丢给他,两全其美。梁笙把柏于廷带到了门前,“赵总就在里面,我先走了,有什么事可以叫这层的值班。”
柏于廷嗯了一声,然后推门进去。
房间里充斥着浓烈的酒精味,还带着一股形容不清的味道。
赵广佑坐在地上,显得有点狼狈,见有人进来,下意识喊道:“谁让你进来的?滚!”
柏于廷看到这副景象有些心存愧疚,赵广佑现在这样受伤,很大一部分是由他造成的。他知道赵广佑还喜欢柏琛,当年他亲手拆散了他们,还以为自己为弟弟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后来却是柏琛先变了心,赵广佑一如既往,却没能等来一个好的结果。
他也知道赵广佑做到现在的成就,完全是为了能够在自己面前多些谈判的筹码,他想证明他确实能够照顾好柏琛。
于情于理他都不能不管,柏于廷走过去,弯下腰想扶赵广佑起来。
没想到赵广佑抓紧了他的手臂,喊道:“阿琛。”
柏于廷估计赵广佑是醉了,力气大得惊人,柏于廷半天都挣不开。
赵广佑眼神涣散,一副神志不清的模样,拉住了柏于廷不肯放手。
“赵广佑,你看清楚,我不是阿琛。”
赵广佑置若罔闻,猛一下把柏于廷拉过来。
后来柏于廷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昏睡过去之前,赵广佑摸着他的脸,轻声说阿琛你不要哭,阿琛我喜欢你……
赵广佑直到半夜才醒来,头昏昏沉沉,像是装了一脑袋的浆糊。他刚才做了一个绮丽的梦,美好得让人心里淌满幸福。他不由自嘲地笑了一下,实在太荒谬了。破坏性地放肆一番过后,必须要结束消沉了。
柏琛回不来了,他早就该接受的。
他半睁了眼睛,望着天花板上闪耀的水晶吊灯,真心觉得Mirage的装修恶俗。
他感到全身酸痛,像是和人打过一架,心想果然那玩意不是什么好东西,虽然会给人带来快乐,但是太伤身体,不值得,以后都不想碰了。
然后他坐了起来,看到了双手被拷住,衣衫不整的柏于廷。
那一刹那,赵广佑感到自己的人生观都被颠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