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10】长别离还是短别离,这是个问题 ...
-
万为人双手负在身后,冷冷望着李凭。
李凭捡视手中咒符,额头滴下汗来。他手按在地上,喝道:“起!”
忽而之间,火柱与岩石破土而出,立时巨石碰撞冲刺,整座破庙更加惨不忍睹,罩在火光之中。
万为人一拂袖已将容思抱在怀里。他御剑而起,飞剑出手,旋即在空中暴涨,向李凭疾冲而来。
李凭站在冲天火光里,眉宇之间神情凌厉,手腕一翻,一张符打出,巨风旋转而起,卷住飞剑。这风无比暴烈,这柄飞剑虽寻常也是难得的灵器,竟就在风中被搅碎!
容思猝不及防,脸颊被锋利的风刃割开数道细小伤口。他尖叫一声,埋进万为人怀里。万为人见此眼里精光大盛,嘴角挂着令人为之胆寒的笑意。
飞剑虽毁,而其凛然剑气却在李凭手臂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流不止。李凭呻吟一声捂住右臂,而他不及包扎伤口,万为人袖袍翻卷,手捏法诀:“惟被中央,总领四方。提社万象,超卓纪纲。彰善罚恶,琅函玉章。漂落万鬼。摧折锋芒!”
李凭听得此咒,双目不由大睁。
果然万为人冷哼一声,咒语反念,立时天地之间阴风呼啸鬼哭狼嚎!即使李凭身处重重火场之中,也觉出这钻入骨子里的冷意,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原来此咒正诵驱鬼,反念竟有招鬼之效。
“哈,道士。”李凭微微喘息着淡然一笑。
百鬼群聚,呼喊悲啼,幽风簌簌,阴寒无比。且鬼体不惧火光,土石皆不可阻挡,万为人像瞧着猫咪戏耍老鼠一般,远远盯着李凭所处的一小块地方被鬼合围。而且就像他知道的那样,李凭手中的咒符不多了,而且威力不强。
万为人看到面无血色的李凭一次亮出剩下五张符,眼神一凝。
“定宅符……”李凭扬起眉毛嘲道。
而当五道符脱手而出时,他再也支撑不住,栽倒在地。
这定宅符对鬼体竟有奇效,仿佛筑起一座看不见的高墙,将群鬼拦在坍塌的破庙之外。而万为人愕然地发现,李凭手臂流出的血液颜色逐渐变得漆黑。
李凭捂住嘴,断断续续咳嗽着,口鼻呛出一股又一股黑血:“断肠草……终于是发作了。”
万为人惊怒交加,道:“你……”
李凭额头滚落大颗汗珠,咬牙道:“不知……不知这浸透了剧毒的骨髓血筋,对他……是否还有益?”
李凭抱着腹部,闭目缩在墙角,口角涌出血沫,已出气多进气少,眼见是不活了。
万为人叹了口气,整整容思的衣物,架起飞剑便欲转身离去,谁知忽一道火光迅若流星,从天边直坠而至。烈焰分出一簇,腾起将他团团罩住!
火光落地,陆吾在白光中现身。他脸色森然,将李凭软软的小身体捞进怀里,探他的鼻息和心跳后瞳孔一缩。
随后他颤着手掏出一枚异香扑鼻的仙丹喂到他的嘴边。李凭额头滚烫,嘴唇干裂,气若游丝,金丹入口也不知吞咽。
陆吾眼色一凝,定了定神,俯身贴上李凭的唇,渡过一口仙气,并在咽喉抚按数下。李凭终于咚地咽下了丹药。
仙丹落肚,李凭的呼吸之息渐渐可闻,虽仍旧紊乱。
陆吾轻柔地为他拭去面部、颈部的毒血。忽地表情一凛,锐利的目光向四周的百鬼看去。
他额头逐渐显出虎纹,身周流水龙影涌动越发快了,鬼影也觉出危险,皆发出凄厉的呼号之声。
“睚眦。”陆吾沉声道。
一道龙影应声而起,倏然冲入群鬼之中,所到之处皆刮起烈风,将土地、草木倾翻。它爪牙大撕大扯,大口吞咽。一时光影憧憧,百鬼避逃哀嚎,却哪里逃得过这嗜好杀戮的龙子之手。
一时这破庙犹如处置罪鬼的炼狱。
李凭眉头微皱,呻吟一声,睫毛翕动片刻,睁开眼睛。正看到睚眦归位,还于陆吾身畔龙影之间。一束光线在陆吾的脸上一闪即逝,将他棱角分明的轮廓衬托地更加迷人。
李凭眨眨眼道:“陆吾?”
陆吾温柔道:“是我。”
李凭喘了几下后怒道:“你怎么才来?你没有派什么妖精跟着我保护我吗?竟然没有?!”
陆吾扶他靠在自己怀里,道:“才醒来,莫要置气,对身体不好。”
李凭小手拍拍他的大手,声音细微微地:“你早点来不就没这些事啦!”
陆吾帮他顺气,将李凭腕上的玉佩为他系系紧,道:“我,在玉佩上偷偷施了术法,你出事会有感应。却没想到你遇到这道士,有法器掩了形迹。费了一番周折……”
李凭撇嘴道:“行了吧,别说了。我知道你肯定有这个那个难处。”
陆吾后怕地抱紧李凭,在他的发旋上落下一个吻:“对不起,我来晚了,若,若是再迟一步……”
又低声道:“对不起……给你编蚂蚱,不是要你服毒的。”
李凭的表情一暗,闭目呼了一口气,指着在陆吾所织火网中左冲右突的万为人二人道:“放他们下来。”
陆吾皱眉道:“这不行。”
李凭瞪眼道:“我说行就行!你这逆……逆夫!”
话说完小脸刷地一下子红得通透。
陆吾一愣,耳朵尖也红了。他慌忙掩饰地拈诀将天火收回。万为人带着容思,精疲力竭,差点从飞剑上摔下来。
容思本就体弱,今夜遭遇重重意外,几乎不能维持人形,狐狸耳朵和蓬松尾巴已经冒了出来。他楚楚可怜地挂在万为人的臂弯上,低低唤师兄。
李凭指着容思,道:“百延丹给他一颗。”
陆吾不言不语,也不问缘由,又拿出一枚方才李凭吃下的丹药,抛给万为人。
万为人接过丹药又惊又喜,他知这药所费药材皆珍贵无比,凡间千年难逢。炼制程序又繁复异常,凡人等闲不可得。
李凭道:“这百延丹,只要有一口气,就能延续性命;修道者服用能平添百年修为。对他总归有些效用。”
李凭握住拳,半天下定决心,道:“日后……日后,我们再无瓜葛!”
万为人尚不知所以,容思扯了扯他的袍袖催他快走。万为人向陆吾李凭二人抱拳一揖,以一张符纸化出白鹤,与容思二人乘风而去。
李凭爬到陆吾背上,将脸埋在陆吾颈边,道:“我无家可归了……娘亲也没有了。”
陆吾柔声道:“跟我回去好不好?”
李凭道:“不要用什么仙术,背我回去。驾!”
陆吾微微弯起嘴角:“嗯,你想……骑大马?”
李凭恹恹趴在陆吾身上,不时胡乱踢打。陆吾背着李凭,颠着他,跑来跑去。没一会额头就滴下汗珠,却顾不上擦。
“你坏蛋!”
“是是是……我坏蛋!”
“我的娘亲!我的家!呜呜呜……”
“莫哭了,昆仑山以后就是你的家。”
“我才不稀罕!都是你害的!都是你!”
“莫哭,莫哭。有我一直陪着娘子。”
“以后不许叫我娘子。”
“那么……大夫人?小心肝,亲亲,小乖乖?”
“喂,你!你……可以叫我的名字,李凭。”
“……李……凭。李凭……李凭?你怎么了……说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