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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6 ...

  •   26.
      据说除夕晚上十二点好好洗脚,来年会很有口福。
      我大学室友之一是个白族小美女,这是她告诉我的,也不知是不是她们那儿特有的风俗,还是祖国大众除了我都知道的常识。总之她每逢三十晚上都花半个小时把脚洗的起褶,但好像真能赶上好吃的。
      认识她后我也洗,不过貌似作用因人而异,起了化学反应。
      ——好吃的我不一定赶得上,喝凉水塞牙倒是常有的。

      卫生间的门被大力拉开搡进一个人,随即又迅速合上落锁。
      我坐在没水的浴缸里,一身悠闲地看着形容狼狈的埃琳娜不住拍门怒喝,“——嘿!我知道你就在外面!把门打开,嘿!”
      脆弱的门哐哐作响,吵醒了斜倚在马桶水箱上睡得正香的邦妮。后者慢条斯理地坐直了,偏头在水箱边蹭了蹭,甩开挡眼的头发好一会儿眼里才有了神,并终于后知后觉慢慢露出惊惧的神色。
      我从围裙兜里往外掏零食,“……喂,巧克力要不要?”

      邦妮一怔,埃琳娜也闻声回头,“……邦妮?!”
      我剥开锡纸把巧克力塞进嘴里,没什么存在感地看着两人拥抱。邦妮看起来脸色很不好,埃琳娜倒还精神,她试了试邦妮的体温,起身拿了块白毛巾蘸了水,轻轻地帮她擦了擦脸和手。
      我托腮,“她后脑勺有个大包,我昨晚只帮她把血擦干净。”

      埃琳娜闻言瞥我一眼,勉强笑笑,低头帮邦妮检查伤口。倒是邦妮虽低着头,视线却一直在我身上徘徊,“你怎么也会跟我一起?”
      我无奈,“刚好看见他掳你,反应慢了点,没来得及跑。”
      埃琳娜把她的头发放下来,“……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邦妮用力拍拍脸颊两侧,“我没事,不过你……”

      埃琳娜嘘一声,指指耳朵,又指指门外,起身开了水龙头。
      邦妮为识人不明自怨自艾,不住埋怨自己没早一步发现本的真面目。埃琳娜安慰她两句后,声音渐渐开始低下去,同她压低声细语。她俩太小声,水又哗啦啦淌个不停,我怎么努力也听不清楚。
      我放弃旁听,好整以暇地坐回去,摸出最后一块巧克力。
      不让听算了,我鼓着腮帮,多少有些酸葡萄心理。不过倒还不是太紧张,琳娜在这儿,意味着一定会有人来救她,捎带着一并救邦妮。
      至于我嘛,别的不在行,揩个油搭个便车还是很拿手的。

      埃琳娜踮着脚去推窗户,偏头问邦妮,“还能站起来吗?”
      我好心开口,“昨晚我就试了,这里是四楼,没得跳。”
      她明显不信,仍踩着水箱盖扶着墙爬上去,就着被我推开的窗户勾头往下望。片刻即流露出明显的失望神色,讪讪地爬下来。
      邦妮刚欲开口劝慰,就见卫生间的门再度被推开了。
      回头只见本大喇喇踱进来,讽道,“在做什么,这么热闹?”

      老祖宗教导我们威武不能屈,邦妮不一定学过,不过她真的是个宁直不曲的好孩子。本恶形恶状,她仍抬头挺胸义正言辞,“不管你们要我做什么,我都只有一句话——门都没有,你见鬼去吧!”
      我把头发拨朝前遮住脸,往墙角深处不着痕迹地缩了缩。
      本咧咧嘴,猛地伸手拽住埃琳娜的头发,按着她的脸贴在水箱边,同邦妮大眼对着小眼,冷冷道,“我知道你硬气,所以你的好朋友才会在这里。你别犟,乖乖听话,我才能保证你们都不会有事。”
      他提起埃琳娜打开门扔出去,重新啪一声摔上门。

      邦妮跳起来冲向门,大力拧门把手,见门纹丝不动,眼色慢慢浮现雾气和恐惧,迭声质问,“还有谁在外面?你把她怎么了?!”
      本放下马桶盖在上面坐下来,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邦妮胸口上下起伏,好一会儿才平复了些,她扶着门顺着墙裙滑坐在地,试着同他沟通,“我原本喜欢你,本,求你,别伤害我。”
      本托腮盯着她,“她说你是这一切的关键,是打开墓地的钥匙。亲爱的邦妮,我很是好奇,你这个女巫的身份,是不是很有趣?”
      邦妮瞪着他,“她?哪个她,是不是外面的那个人?”

      本讥讽地吊起嘴角,抄起就近的口杯朝她砸过去,没什么风度地嗤道,“我准你提问了吗?我问,你答,这才是我们的游戏规则。”
      邦妮勉强躲开那个玻璃杯,沉默半晌,才点了点头。
      本却似失了兴致,盯她两眼,竟慢条斯理地转过脸来。

      尽量隐藏存在感的我不得已招招手,“……嗨,早啊!”
      本捏了捏没有胡子的下巴,“嗯,早啊,皮尔斯!”
      “那个……”我试着放松语气,“你看,这个都已经早上了,这里好像也没我什么事,要不……我先走?呵,还要上班呢是不是。”
      本伸长手够过来,“我可不敢放你走,你报警怎么办?”

      我躲开他的手,歉意地看了邦妮一眼,“瞧你说的,你们谈恋爱,我报什么警?昨晚已经耽搁你们了,我怎么好再继续打扰……”
      “嘘——”本打断我,“我不放心,好了别说了,我刚好学到些新玩意儿,还不是很熟悉,正巧拿你练练手,省得你闷,好不好?”
      ——我用后脑勺撞墙,能不能说不好?
      本盯着我的眼,“来,皮尔斯,看着我,听我说……”

      “……对,你昨晚被抢劫,是我救了你……”
      我尽量专注地盯着他,不确定是他的催眠太粗糙,还是我爆人品神经太强韧。他的话听起来没什么特别,我也没任何感觉。
      本捻个响指,“好了,现在说说看吧,你昨晚怎么来的?”
      他看起来兴致勃勃,而且感觉不好惹,我正犹豫是要实话实说还是顺着他撒个小谎,就见门被大力推开,传来一把清甜女声怒喝。
      “——本!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玩儿?!”

      本撇撇嘴,一手揪着我的后领,另一只手拽着邦妮,大踏步离开卫生间。我和邦妮对视一眼,都觉他显然十分畏惧刚刚出声的女人。
      汽车旅馆陈设简陋,卫生间外即是卧房。此时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虽依稀能辨出外间是白天,室内却因昏暗的白炽灯泡而显得压抑。
      和埃琳娜对峙的女子身材娇小,有一头漂亮的黑色小卷长发,闻声慢慢转过脸来,竟在微笑,“一起认识一下吧,我是安娜贝拉。”
      邦妮撇开眼,我低着头,心道凯瑟琳的老朋友果然是她。

      安娜抓起椅子上的包,“本,我有事要出去一下,你看着她俩。至于你右手上提着的人,你最好趁早处理干净,别碍了我的事!”
      他的右手是,我顺着她的视线看……我?
      圈圈你个叉叉,我腹诽,看着安娜走到门边又转过头告诫本,“她俩谁都不能少,记住,你还生疏,意识强迫没用。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不介意你使用暴力,只要别弄死就成,我会尽快回来。”
      本囫囵点头,随手把我们往床上一扔,目送她离开。

      埃琳娜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同邦妮一起在左侧的床上坐下来,本亦拉了电视柜前的椅子坐了。我两边看看,才慢慢在另一张床上坐下。
      像三足鼎立,三角形是最稳定的几何图形,这样安全。
      我低着头掰手指。时间有点久,但大致还记得这里邦妮试过逃跑,不过因为埃琳娜而又折回来。那如果我待会儿稍微跑快些抄在她俩前头,只要稍微厚着脸皮昧点儿良心不回头,说不准我还是能跑掉的。

      四人大眼瞪小眼,本无所事事,旧话重提,平平地看过来,颇有兴趣道,“来,我们继续。刚才到哪儿了,唔,看着我,你昨晚……”
      邦妮忽然开口打断他,“我能喝点儿水么?”
      喝水?我顺着她伸手的方向看向床头柜上那半玻璃杯水,瞬间鸡冻了——开始了开始了,热身运动准备,小宇宙要爆发了。
      本拧眉看她一眼,耸耸肩,做了个你自便的姿势。

      邦妮背对他靠近床头柜时,冲埃琳娜使了个眼色。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心跳快超过八百米最后冲刺的速度。
      埃琳娜移至床侧,只担了半边倚着床,脚落在地面,小腿明显地绷紧。我作不经意状用余光扫向本,他似无所觉,我咽了咽口水,也滑到床边,两脚在劣质地毯上踩实了,双手握拳,随时准备冲刺。
      ——邦妮把水杯端起来,然后猛地往本身上一泼。

      那水在邦妮的操纵下似乎成了危险的易燃物,我几乎在本身上着火的同时从床上一跃而起,飞快地朝着门地方向跑过去。
      可我貌似忽略了一个重要的事实。
      她俩选坐的是左边的床。窗在左边,门亦在左边。换句话说,就算跑得再快,我离那扇门,始终比她俩要远上两三步。其实照我的身高步幅来计算,那并是不很远的距离,至多两米罢了。
      可相对于他们血族的速度,那一小截,很长。

      我从本身边擦身而过,左右脚迅速交替,距离门不到三米时,身后忽遭大力一拽,猛地跌落在地。还来不及爬起来,就见本飞快地越过我,提身纵向已经挨到门边的埃琳娜,伸长手抓向她。
      邦妮用力地打开门,让阳光洋洋洒洒地照进室内来。
      本怪叫一声,旋身以更快的速度折回来,不忘捞起刚刚爬起身的我,然后迅速地躲进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愤恨地盯着邦妮。
      我心里跳脚,刚才莫非是我,替埃琳娜挡了那一抓?

      邦妮站在门边的阳光里,微露焦急,“别伤害她。”
      “你们别逼我,“本因被阳光灼伤而歇斯底里,”回来!”
      邦妮死死地攥着门,纤细的手腕上暴起青筋,胸口因急促的呼吸飞快地起伏,盯着这边的眼神里满是懊恼的神色,然后缓缓放下了手。
      我虽然有些不好意思,可心里不由自主地舒了口气。

      埃琳娜忽然伸出手,静静地拦住那扇慢慢闭合的门。
      她平静地把门再度推开,握着邦妮的手腕站在阳光里,只匆匆往这边瞥了一眼,压低声音一字一顿道,“邦妮,我们不能回去。”
      我微微一愣,继而明了,不由低头自嘲地笑笑。
      邦妮似乎有些犹豫,仍在门口踟蹰,“可是她……”
      埃琳娜的声音听起来格外的悲悯,“我们除添多两个人质外于事无补,而且你别忘了,如果顺了他们的心意把墓穴打开,会死多少人。”

      ——所以我才说我更喜欢凯瑟琳。
      亦舒在《我的前半生》里就一直借女主的口告诉我们,芸芸大众的我们从来只爱肯为我们牺牲的人;想要我们牺牲的,我们恨他。

      我渐渐平复,沉默地抬眸看向门口。
      埃琳娜不看我,她只盯着邦妮。邦妮不看她,她盯着我,或者是盯着我身后暴怒的本。短暂的几秒钟被无限地放大延长,感觉格外拖沓漫长。双方像一条被划定的线段,在两端对峙。
      邦妮缓慢地移开抵住门的手,用口型轻轻道对不起。

      汽车旅馆的破门慢悠悠地合拢,不忘发出嘎吱声。
      两人渐渐消失在门后明媚的阳光里,日光由是而多少显得残忍。室内再度昏暗,身后的本呼吸声渐渐粗重,压力陡增,慢慢地逼过来。
      我吸气回头,看着他被阳光灼伤的伤口。
      本的面目迅速地发生变异,肤色苍白,血脉贲张,眉心高耸,眼窝深陷,紧抿的嘴唇下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尖牙。
      他看着我微笑,“你的血闻起来很香,想必对恢复很好。”

      我脚下一动,飞快地爬起来往后跑。本的速度却比我更快,几乎在同时拔地而起,掐着我的脖子按在墙上,勾头咬下来。
      长而尖的牙齿再度陷进柔软的皮肤里,依稀是同一个位置。

      据说人的身体和大脑一样,也会有记忆。
      血管里的血奔涌流失的那种软弱感,很熟悉。
      心脏急速收缩,脑部开始缺氧,肩颈处深埋的脑袋有兴奋的战栗。我垂眸盯着他的后脑勺,眼前的人和记忆重叠,分外可怖。
      视网膜上再一次,极其清晰的出现了琳赛死前圆睁的眼睛。

      我的手顺着围裙底下摸过去,触及口袋里那把匕首。
      那是凯瑟琳给我的,很坚硬的木材,削得很尖锐,让人有刀刃的错觉。我摸索着慢慢握住手柄,手腕用力,几欲把它压进手心里。
      他掐着我的手松了些,露出的侧脸上,沾满了我的血。
      我奇异地笑了笑,圆睁着眼,右手极轻极缓地攀上他的肩膀,然后停在他颈侧大动脉的位置,握牢了木刀柄,用力地捅下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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