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访（《吸血鬼日记》同人）》猫伍

22、19

　　19.
　　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
　　古人诚不欺我。

　　自从那晚之后，凯瑟琳和我就猥琐地养成了听墙角的好习惯。
　　我不清楚她哪根筋抽了才会在生日过后仍然赖在小镇上不走，不过跟着她混还是很有前途的。我的工作通常就是在白天太阳太晒时稍微帮她挡挡，闲极无聊时有一搭没一搭地陪她唠唠嗑，然后三不五时地把陪着她把那辆拉风的小车低调地停在埃琳娜家楼底下伺候。
　　叼着双倍芝士的辣味海鲜披萨时，我满足地叹了口气。

　　据说澳洲无尾熊多半是从树上掉下来摔死的。
　　那种灰毛无尾大眼毛茸茸总之萌感十足的动物，也就是华丽丽地倾倒了一票女生俗称考拉的生物，貌似是没有天敌的。所以它们一天二十四小时有二十个小时拿来睡觉，剩下的四个小时一半用来吃树叶一半用来发呆，而它们的死因则是因为年纪大了抓不住树叶了。
　　跟着大神凯瑟琳的生活虽然没能让我睡足二十个钟头，不过衣食住行全包而且质量上乘，虽然她不时盯着人眼睛放个小电多少带上了点坑蒙拐骗的恶劣性质，但生活不可否认是极为悠闲自在的。

　　当然我也不能不承认跟着她还是要冒点儿小风险的。

　　在吸剧里新人辈出意外频发的状态下，经常性地出现在主角周边就像常在河边走一样，鞋子总会湿的，偶尔也是会出事的。
　　典型的例子，比如说现在。
　　车前二十码左右的距离开外，面凶手更凶的达蒙兄正慢慢收回注视着吉尔伯特宅二楼阳台的视线，幽幽地朝我们这边转过来。

　　其实这不是我们头一回在这附近偶遇达蒙兄。
　　忽略掉看见他时不时出现在脑海里的琳赛那张绝望萎缩的面容，还有心下影影绰绰看不见摸不着的偶发性酸涩感，我几乎要为达蒙这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痴情和寒风中凌立的敬业精神鼓掌。
　　当然通常情况下，看见他时我都会下意识往座位底下躲。

　　平常达蒙的目光总是胶着在埃琳娜所在的二楼。虽然我不厚道地认为一前一后接连遇上的两位大神都有自虐倾向的听床爱好，但也庆幸如此专注的两人在这里时也会稍微放松警惕些。
　　所以出现达蒙看过来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我含在嘴里的爆米花连嚼都不敢嚼就囫囵咽下去，噎得呛咳，也只敢用手死死捂着嘴生怕发出声音来。缩着身子往椅子下面躲时，身旁的凯瑟琳很好心地把放在她手边的冻柠汁递过来。
　　我感激地凑到嘴边，忍着喉咙里的痒痒用力一吸。
　　——我的脸在瞬间绿了。

　　某人低着头捂嘴忍笑忍的好辛苦，而我则一脸呆滞，嘴里叼着的吸管吸到空饮料瓶的怪异响声在片刻前刚刚尖锐地划破了夜色。
　　隔着减速玻璃，不难看见不远处达蒙的眼睛在瞬间一利。
　　小心肝儿颤了一颤，我看向凯瑟琳的目光泫然欲泣。

　　车内车外在一瞬间静止了。
　　我不确定达蒙是不是能看得清楚车里面都坐的谁，但我此刻无比怨恨这辆拉风无比的古董车。达蒙隔得太远只能看出没什么动静，凯瑟琳则似笑非笑，我手足无措地左顾右盼，觉得时间分外难熬。
　　小风那个吹的时候，达蒙忽然拔身而起。

　　凯瑟琳几乎则在他动身的瞬间放开手刹踩下油门。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挂上的倒档，踩到底的油门踏板逼得老爷车发出咆哮并在同时以超过五十码的高速飞快地后退。也亏得这会儿街面上没车。
　　我忍着晕车感偏头看她，只见她一脸肃穆表情。
　　达蒙的速度相比倒车而言明显还要快上许多，看着挡风玻璃之外那张越来越近的脸，凯瑟琳微微地皱了眉，眉尾稍稍一挑，瞥我一眼淡淡道，“还记不记得你邀我看得那个日本动画片？”
　　我一头雾水，这个时候谈动漫会不会有点儿不合时宜？
　　只见她分花拂柳地一笑，“就是那个带粉红帽子的狸猫医生和长鼻子狙击手打架时最爱用的那招，想起来没有？”
　　敏感的我从她的表情里嗅出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凯瑟琳安抚地看我一眼，然后以超乎常人的速度猛地解开两人的安全带并越过我打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我正备感危险力求以一己之力奋力拉上车门的瞬间，忽觉背部传来一阵绵厚的怪力。
　　我在跌出去的瞬间目瞪口呆地回过头，只来得及看见凯瑟琳很专业地收回踹我的右腿并大咧咧比了个胜利的手势然后扬长而去。只有她捏着嗓子发出的声音在夜幕下徘徊，半晌流连不去。
　　“——诱饵作战计划，成功！”

　　我两眼一闭，一心等待从高速飞奔的车上被甩出去摔得粉身碎骨的凄凉结局。不过后来居上的达蒙被我一阻，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我。
　　我等了半天的疼痛没有传来，小心翼翼地睁开了眼。
　　达蒙面色微露困惑，正居高临下地盯着我。

　　拜伦曾经问，如果日久经年再度相逢如何问候？以沉默以眼泪。
　　可伟大的诗人你能不能告诉我，时隔不久仇人再见分外眼红，即便不是仇人是杀人凶手和被害人再度重逢，该怎样问候？
　　嗨好久不见你吃饭没哎呀今天天气真好太阳真大其实我没有死你见到我还活着开不开心求求你不要杀我我上有老母八十岁等我赡养下有小儿三个月嗷嗷待哺你怎么忍心你怎么能够杀我嗷嗷嗷……
　　这样肯定会被打的。保险起见，我往后一仰，晕倒算逑。

　　达蒙箍着我的胳膊忽然加大了力道，我本能地一缩，只觉片刻后那手似乎放松了些，只剩声音冷冷地道，“——睁眼！”
　　你叫我睁眼我就睁眼？我又不傻。
　　他一手揪着我的后背心把我提起来，另一只手蛮横地掐在了我的颈动脉边上，指甲凉凉地一划，极度优雅地威胁，“——睁眼！”
　　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好吧，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头关键时刻还是小命要紧，我迟疑一下，先睁开右眼瞧瞧。

　　这么长时间头回再这么近距离看他，万年不变的装扮和脸色，看起来并没多大变化。不过不知道是因为在埃琳娜楼下为伊风中立中宵而消得人憔悴还是因为他杀的人炸了尸让他小惊吓了一把，他的一双眼睛在夜色的衬托下显得尤其的大，还像野兽一样闪闪发光。
　　我咽了咽口水，勉强压下去内心的恐惧平视他。
　　他放在我脖子上的手慢慢爬上我的脸，在我侧颊摩挲片刻，缓缓地按在了我的眼睑上，“——你没有死？”
　　正常人听到人家打招呼头一句是你没死该有什么反应，啐一口还是照着脸扇他两下？估计都有。不过我不敢，所以只是努力地往后仰，扭着脑袋避开他的手，囫囵道，“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达蒙静静地盯着我的脸，表情很淡定，眼神很诡异。
　　我尽量小心地避开他的视线，低头数手指。好一会儿，才听得他轻嗤一声，呼了口气，哂道，“怎么，还跟我装傻，黛安？”
　　他的语气跟他之前同我讲话时没多大差别，听起来似乎也没有丝毫遗憾后悔或者不安致歉的意味。我的后领还被他攥在手心里高高提起来，心里初时那种夹惧夹喜的情绪却莫名地慢慢沉下去。

　　达蒙如常地摸摸我的发心，“怎么把头发剪了？”
　　我一滞，呼吸却奇异地平复了。沉默片刻，我微笑着反过手，坚定地一根根掰开他扣着我的手指，轻声道，“你好像认错人了，先生。”
　　他顺着我的意思放开手，身体失去重心不由踉跄了一下，他却掐着我的脸颊逼我抬头和他对视。那张好看的脸上满是嘲讽之意，眉梢挑得一贯的邪气，见我不动，他竟猛地俯身在我颈边用力吸了口气，讥道，“认错人？味道闻起来可还是一样温热甜香的。”
　　我呼吸一错，忽然记起来他埋头吸血时那种软弱无力感。

　　达蒙似乎还在低声说着什么，我耳朵里却重复地出现那天阁楼上面，琳赛濒死时喉咙里发出的断裂声。就像只有一盘而且永远也放不完的磁带，在录音机里面一遍一遍不停地来回播，不胜其烦地通过电波的形式鼓鼓地敲在耳膜上，喀喇喀喇，喀喇喀喇，喀喇喀喇……
　　他掐在我下颌挨近颈项边的手，恍惚间变成拉了线的手雷。
　　我圆瞪着眼睛歪头狠狠咬在他的手背上，嘴上下了死力，能清晰地感觉到牙齿从他手背上的皮肤里陷进去。下颌又酸又痛，冰凉且泛着冷香的血顺着嘴角往下淌，还有一小部分被咽了进去，不上不下地呛在了气管里，喉咙里也便发出那种小兽般“嗬嗬”的声响。

　　达蒙奇怪地一动不动任由我咬，眼角瞥见的余光里，他的脸颜色青白，乌青的血管再度像龟裂的土地爬了满脸，盘根错节，纠缠缭绕。那双赤红的眼睛却似乎同之前不同，稍微多了些活气。
　　荒谬感平生，眼泪突如其来，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这似乎是我头一次在他面前哭，之前他咬死我时我都没哭过，可这时却觉得难过铺天盖地地淹过来，像几欲没顶的洪水，那些投注的感情还有恐惧失落埋怨恨意似乎满满都成了笑话，没了意义。

　　眼泪“啪”地掉在达蒙手背上，炸裂开来。
　　他像被烫了一样，不可置信地盯着我，猛地一扬手把我甩出去。我在半空中打横落下去，背脊接触地面发出钝痛的闷响的同时，视线里他的手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生长愈合，完好如初。
　　琳赛死前萎缩的尸体浮在脑海里，你瞧，多不公平。
　　达蒙抬脚朝我走过来，他的脸色在夜色里飞快地变化，那些错落的斑纹忽生忽灭，微张的红唇下面那对尖利的牙齿也时隐时现，衬着昏暗的路灯发出金属色的冷光，看上去极为可怖。
　　我抹抹眼泪，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脚踝上的链子。

　　就在我以为这次真的要死了小命真的保不住了的时候，身体忽然被大力一捞，平平往后移出老远。那边达蒙已经脸色大变拔身而起，而我只觉被人拦腰夹着，以比他快上许多的速度飞快地离开原地。
　　风呼呼地吹，因为加速度，刮在脸上时感觉就像喝北方的烧刀子，火辣辣生疼。达蒙的身影迅速在眼前淡去，渐渐淡出了视线。

　　凯瑟琳低下头，“羞不羞，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我嗔她一眼，“怕啥，咱今年十六，还没成年，哪儿丢人了？”
　　她转开眼没再说话，只一心一意夹着我飞奔。我伸手依赖地揽上她的脖子把脸贴在她背上，轻轻道，“喂，多谢你回来接我。”
　　凯瑟琳身形可疑地一顿，“……都说是作战计划了。”
　　我吸吸鼻子，在她背上蹭了蹭，乖巧地点头道，“我也知道是作战计划，不过咱打个商量吧，……回头还是你当诱饵成不？”
　　她轻飘飘地哼一声，“成啊，等你打赢我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