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天之梨叶飘》风幻颜

9、金陵春日情丝动

　　在元兵刚包围酒楼的时候，天鹰教天微堂堂主殷野王便得到了消息，此时他和叶紫菡正陪着一个五岁的小丫头踏青。说起这个一年前突然出现在天鹰教的小丫头，天鹰教内的核心人物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即便是教主独子的殷野王，他也不是很清楚这丫头的底细，只隐约知道她似乎与百年前名动江湖的桃花岛有些渊源。按理说，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即便只是个小孩子，他们也当警惕防范才是，偏似乎第一天见面，自个母亲便认了孙女，然后是不苟言笑的父亲也默默接受了这个小女孩可以在自个家里随意出入，再慢慢成为众人不可忽视的存在。
　　晓晓丫头出现的四个月后，自己见到了紫儿，那个一出现便夺去自己心神，自己却永远只能视其为妹的女子。在那个清冷孤寂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江湖，当自己只能回忆着她偶尔的一个浅笑低语度此一生时，殷野王不知道有多后悔今日之行。如果不是今日之事，紫儿不会与那人搅在一起，也不会在日后的相处中渐渐失了本心，甚至差点性命不保——
　　只可惜这世上本就没有如果，所以在听到属下报来的消息后，殷野王踌躇片刻，在身边小丫头的怂恿下，三人迅速赶了过去，坐在酒楼对街的一间点心铺子二楼，以殷野王和叶紫菡的武功修为，正好可以看清酒楼内的一幕。
　　此刻酒楼内的众人已经伤亡过半，以王一为首的七人中已有三人受了不轻的箭伤，峨嵋派四人中亦有两人负了轻伤，这还是由于殷梨亭全力相护的结果。普通百姓被安置在客房的最里间，余下之前还互不相识甚至差点兵戎相见的江湖汉子俨然已经以武当殷六侠为首，且战且议，似乎随时准备与外面的元兵拼个你死我活。
　　若是平时见到元兵屠戮百姓，那些自诩为正道侠义之辈者自不必说，便是像天鹰教这样亦正亦邪者亦不会坐视不管，无关乎正邪之分，因为习武之人凡是有几分血性者，骨子里都或多或少有着锄强扶弱的“侠”字概念，虽然有时候连他们自己也没有意识到。
　　至于叶紫菡——虽然祖上可以说是与元兵是世仇，但再世为人的她并没有这个时代汉人心中所谓的民族仇恨，更何况若要细究起来，自己现在血脉中亦流着“异族”的鲜血。既然有这么多的因素存在，她何以仍会走上“反叛”之路？唉，怪只怪造化弄人，在这个以暴力为尊，杀戮横行的时代，做一个普通人实在太难。朝廷的残暴和对百姓的肆意掠夺屠杀，连曾经的冷血杀手都无法保持冷眼旁观无动于衷。于是，这一世本想只做个普通人的叶紫菡最终选择重操前业，从十四岁第一次杀了三个元兵起，到两年前的襄阳府杀戮案，她不但早已适应了这个弱肉强食的江湖，亦习惯性视那些作威作福的元兵如蝼蚁。然而此刻，面对眼前的一幕，她却迟迟没有出手，只是静静地看着，面色是一惯的沉静如水，让人看不出喜怒。
　　元兵已经开始结队进入酒楼，又一轮面对面的杀戮即将展开。其实如果能冲出酒楼，那些江湖人士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然他们一逃开，酒楼内那些无辜的客人便真的成了待宰羔羊，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人愿意背上懦夫的骂名。况且经过之前同仇敌忾的一战，血气上涌的他们俱已抱了拼死一战的决心，个别人即便心有挣扎，终是因为畏惧别人的眼光，况且他们也知道，如果冲出去的人太少，只会成为元兵的活靶子，两厢考虑之后，他们也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紫儿要不要为兄下去闹上一闹？”虽然此时倒下的还是十几个元兵，可是殷野王知道，连武当殷六侠都受了伤，里面那伙人也坚持不了多久了。看不出叶紫菡的打算，他试探着问道。
　　“去吧去吧，舅舅，”叶紫菡还在清清冷冷望着酒楼内的众人没有开口，五岁的小丫头抢先满是好奇道，“看了这么久的戏，你也该出点力了，再说咱们天鹰教的帮训你忘记了？回去了小心外公他老人家揍你！”天鹰教创教者殷天正原是明教四大法王之白眉鹰王，明教弟子许多终生都以反元为大业，是以天鹰教的立场亦不言而喻了。
　　“小丫头真是多话！”瞪了一脸期盼的丫头一眼，殷野外询问的目光仍然地叶紫菡身上徘徊，峨眉派与紫儿的渊源他也隐约知道，不然他也不会有此一问，直接等到两败俱伤的时候出去就行了。直到很久以后，他才知道此时紫儿心中的纠结为的是武当那人，而非峨嵋派。
　　“方便么？不会给义父惹来麻烦？”良久，叶紫菡状似随意道。
　　“紫儿就放心吧。”低笑一声，殷野王望着神情淡然的紫衣女子片刻，一起一落间，人已到了对面酒楼屋顶。随着元军的一声惊叫，只见他手臂轻抖，数十颗药丸破空而出，略带灰色的烟雾瞬间便在元兵眼前化开，很快，原本气势汹汹的元兵便在低喘声中倒下一片。至于那些漏网之鱼，街道两边都有天鹰教弟子等着他们，命运只会比之前中毒的人更惨。
　　不多时，数辆马车相继出现在酒楼门口，重伤的人相继被送走，轻伤和侥幸无事的众人也各自散开，就连掌柜小二也顾不得收拾行礼，慌乱之中只挟了个包袱急忙逃生去了，中午还热热闹闹的酒楼此刻早已遍地狼藉，只留下满地尸首和鲜血诉说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殷六侠，今日多亏了你，不然——”从绝境逃生的贝锦仪第一个回过神来，想到之前的惊险，再看看全部负伤的三个师姐，她开口对外面的殷梨亭道。
　　“如果不是这位小哥和他外面那些朋友，只怕我自己都无法脱身。”苦笑一声，静下心来的殷梨亭此时也觉得惊心不已。
　　“殷六侠也不认识——赵师姐——”贝锦仪正暗自疑惑，旁边早已陷入昏迷的赵灵儿蓦然又吐出一口鲜血，她被一支箭矢穿透肺部，离开酒楼时便已昏迷。
　　“这位小哥，能不能麻烦你——”目光在车帘和赶车的少年流连片刻，知道此时去医馆便即有可能让元兵捉个正着，殷梨亭硬是吞下到口的话。
　　“殷六侠请放心，庄子里早就有大夫等候。”赶车的天鹰教少年终于对着众人说了第二句话，也是最后一句。
　　马车在金陵城内七拐八绕，约两刻钟后，终于驶进一座临水而建的别院。
　　“武当殷六侠和峨嵋派四位女侠大驾光临，真让寒舍蓬荜生辉！”出乎五人意料之外，接待他们的却是一个六七岁的小丫头，年纪虽小，却偏偏一脸故作老成。
　　“小姑娘便是这里的主人？今日大恩殷六铭记于心。”抬手一揖，殷梨亭敛去眼中的惊讶，继尔又斟酌着开口：“车内有人受了重伤，不知小姑娘可否先安排大夫给予救治？”
　　“殷六侠倒是很会怜香惜玉。”目光在相继下车的峨嵋派三女身上停留片刻，面对三人一疲惫一惊诧一恼怒的俏脸，小女孩有些好笑地摸了摸鼻子，随即对身边的婢女一个眼神示意，二人便扶了车内的赵灵儿先行离开。
　　小姑娘的一句戏言，顿时让殷梨亭苍白的脸浮现几许血色，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如何反驳，不过到底没有再说出让其他三女处理伤口的话来。
　　经过之前一场苦战，峨嵋派三女早已经疲惫不堪，又顾忌着对方身份未明，是以对叶初晓的戏言，丁敏君虽然恼怒，却也仍忍着脾气没有发作。近几年性子愈发怠惫的纪晓芙也只是静静观察周围一切，余下贝锦仪与小主人客气打了声招呼，又考虑到两个师姐都没有开口，自己便也不好说太多。所幸那小女孩似乎也不介意她们的“失礼”，取笑完殷梨亭后便让下人带他们前去歇息。
　　后来在言谈中，众人得知那小女孩叫叶初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