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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江湖是非唯杀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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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花似锦,草长莺飞,春日的江南绝对是天下最美的地方。饶是殷梨亭心忧兄长,在等待消息的间歇,徜徉于金陵街头,望着各色人物来来往往,他还是难得有了些许放松。自那日求到鬼面救治三哥伤势,这两天他便一直留在金陵等候对方的消息。至于五哥,整个江湖都在寻找谢逊和屠龙刀,他既然与谢逊和屠龙刀一起失踪,自然也是江湖人寻找的目标之一。然以整个武林之力都没能找到他们,这么些年下来,武当众人也渐渐死了心,只祈盼张翠山能平安活着。是以在之前面对鬼面时,殷梨亭只提了俞岱岩之伤。
“劳什子,这谢逊不知躲到哪个老鼠洞里去了,整整五年多,竟然再也没有在江湖露过面——”
“宝刀在手,他定然要躲起来好好参详屠龙刀的秘密,也许等到他重出江湖之日,便是他‘号令天下’之时!”
“呸,就这个杀人如麻的谢逊?由他来‘号令天下’,老子便第一个不从!”
“切,看不出你吴三还挺有正义感的?”
“嘿——正义感?只怕那谢逊一旦真正出现在他面前,第一个上去溜须拍马的便是他吴三!”
“赵九,你他妈的说谁呢?有种你再说说看?”
“怎么,要打架呀?怕你谁是孙子!”
“好了好了,两位,大家出来喝酒是图个痛快,别酒没喝完便先伤了兄弟和气!”
“是啊,都是我周四嘴贱,好端端的干嘛提那个谢逊和屠龙刀?天鹰教多少次派人出海都损兵折将无功而返,少林峨嵋哪个不是卯足全力要找谢逊报仇,如今快六年了,却还是连谢逊的影子都没看到——来来来,喝酒,喝酒——不提那些个与我们无关的烦心事!”
……
由于劝解的人多,这场架总算没有打起来,心惊胆颤的店掌柜总算放下心来,连忙吩咐小二向那一桌手下留情的客人额外送上两个小菜。倒是有些好事者见无戏可看,眼中略有些失望,当然,多数人还是很庆幸的,自己只是普通老百姓,看戏和生命相比——二者远没有可比性。
“不过刚才吴三哥说到杀人如麻——”酒到酣处,其中一人似想到什么,突然冲着众人道:“你们似乎都忘了,有一个人,他一夜之间杀的人——只怕比谢逊一生所杀之人都要多!”
“你不就是说那鬼面吗?襄阳府守军屠灭案,世人谁不知道?朝廷为此还在全国发了通缉檄文——”
“杀得好,那些鞑子全都该杀——”
“赵九你喝醉了,周四张七,送他回去。”
眼见掌柜哭丧着脸的样子,像头领一样的中年男子抬手一个起落,赵九便悄无声息倒在桌前睡死。
原以为一场风波就这样平息,不想此时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极为轻蔑的冷哼,众人抬眼望去,便见四个持剑的女子缓缓进了酒楼,看衣着装扮众人便知是峨嵋派弟子,那一声冷哼便是为首的女子所发。
“小二,先上一壶龙井,再捡几个你们的招牌菜送上来,麻烦你们快一些!”其中一个女子对前来招呼的小二笑着吩咐完毕,随即便拉了椅子对身边的女子道:“丁师姐,赶了这么久的路,你先坐下歇会儿。赵师姐,纪师姐,你们也坐。”
“有什么了不起的,峨嵋派又怎么了?方家被灭门这么多年,到现在还不是死不冥目?”看不惯那丁姓女子目中无人的样子,有些酒气上头的吴三不满地嘀咕道。这说的是灭绝师太兄长方评一家被谢逊一夜灭门的惨事,这些年来峨眉派四处打探谢逊下落便也是打着报仇之名。
“你说什么?”丁敏君本就看不惯对方畏畏缩缩的举动,如今见他们竟然还拿峨嵋派来说事,只听哗的一声,她已经拨出剑来。
“丁师姐,何必跟他们废话?直接给他们一点教训就是,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不将峨嵋派放在眼里!”赵灵儿之言无异于火上浇油,她此言一出,对面吴三等人纵是再畏惧峨眉派之名也要沉不住气了,便是那有些理智的王一亦面带怒容望着丁赵二女。
“不——不好了,有很多元兵——往这边来了——”剑拔弩张之际,门外有人突然惊慌失措一声低喊,呆滞中便见许多客人纷纷找地方躲藏,也有些人欲夺门而出,却在不多时便遭到元兵射杀,一时间屋外惨叫连连。
“奉令捉拿鬼面同党,汝等尽快伏法认罪,不然,休怪我等手下无情!”
与此同时,酒楼的一隅,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独坐桌边神情淡然。
五年来与屠龙刀有关的消息听得多了,由此引发的争斗亦不知凡几,因而对于旁人的闲谈,殷梨亭早已经能做到不动声色,静静捧着面前的茶,太久的沉思已让他有些恍惚,直到再次听到众人又提及“鬼面”,他抬头开始打量众人的同时,两日前见到“鬼面”的一幕亦再次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
狰狞的人皮面具,独一无二的腹语——虽然没有看到让人胆寒的幽冥剑,但那两个标志性特征足以证明他确是鬼面无疑。只是——为什么自己所见到的鬼面除了外貌特征,其他与传言中的一点都不像呢?神出鬼没——好吧,这点与他的来去如风倒也相符,但是传言中所说的性情乖戾冷漠无情——自己还真没看出来。不过再想到自己与对方也只一面之缘,殷梨亭倒也释然了,遂然也忽略了心底那隐隐约约的熟悉之感。
峨嵋派四女进来的时候,殷梨亭原想去打声招呼的,但想到三年前金鞭纪家的纪老爷子曾上武当给自己议过亲事,再看到如今另一当事人纪晓芙赫然出现在眼前,饶是自己从未生出过那种心思,此时也不免脸红了几分,更何况自己还推拒了纪老爷子的好意。尴尬踌躇之际却见峨嵋派女弟子与旁边一伙人已然发生争执,眼看就要兵刀相向,殷梨亭正欲上前劝解,就得知酒楼已经被元兵包围,而且眨眼间,几个无辜的客人便惨遭屠戮。
“奉令捉拿鬼面同党,汝等尽快伏法认罪,不然,休怪我等手下无情!”一个元兵官兵操着生硬的汉语喊叫道。
“官爷,我们兄弟虽然会些拳脚,但也只是用来混口饭吃,官爷口中的鬼面,我们虽有耳闻,却是见所未见,又怎么会是他的同党?还请官爷明察秋毫。”压下心里的恼恨,王一陪着笑对那为首的元兵抬手一揖。
“他妈的,明明有人举报这里窝藏鬼面同党,大爷我还能诬赖你们不成?”在二十几个元兵的簇拥下,那元兵小吏一边进了酒楼一边冲着王一满不在乎道。最后,他踱到峨眉派四女面前很无齿地打量着众人,“哟,小娘子这么凶巴巴的,莫非那鬼面正是你们相好的?很好,来人,给我带回去好好拷问啊——”说着他便要色迷迷地摸上赵灵儿的手,却不想对方手起剑落,一阵钻心的疼痛之后便没有了感觉。
随着那元兵小吏的一声惨叫,丁敏君和赵灵儿同时拨剑,眨眼间便有好几个元兵无声息倒下。屋外的元兵听到里面的惨叫,短暂的慌乱之后,又听得一声吩咐,几十个元兵便如临大敌般将酒楼围了个水泄不通。
“完了,完了,今天我们谁也别想活着出去了——”屋内十几个元兵俱已毙命,短暂的寂静中,一个店小二突然哆哆嗦嗦低颤道,闻言,其他客人也终于从惊恐中回过神来,绝望之中不少人亦开始抱头痛哭。
“哭什么哭,大不了跟他们拼了!”
“呜——我儿子才刚满月,我——我可还不想死——”
“他奶奶的狗鞑子,抓不到鬼面,整天就会拿我们来出气!”
“这下你们满意了?峨眉女侠真是够‘侠气’,手起剑落,杀起鞑子来当真是毫不手软,风光得很呐,只可惜要连累这么多无辜之人也要枉死在这里了!”
“你——够了,现在说这些废话又有什么用?”
……
里面的骂骂咧咧还未停息,元兵已经开始放箭了,虽然比起成吉思汗时期,这些元兵的战斗力根本就不值一提,但面对大多数普通百姓时,他们还是屠夫对着待宰的羔羊。上百支的箭羽过后,酒楼内的死伤已达三成。若不是殷梨亭王一等江湖人士注意护着那些无辜的百姓,死伤只会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