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天之梨叶飘》风幻颜

10、见面方知情根种

　　欲救俞三，先去华山。
　　与峨嵋派四女告别后，再回到之前投宿的客栈时，殷梨亭便发现了这张留书，心里虽然疑惑，但相对于前几日的茫然等待，这绝对算得上是个好消息了。因而他也一扫这两日的低糜情绪，当晚早早歇下，以便明日一早动身赶往华山。
　　离开金陵五日后，这天傍晚，殷梨亭刚在客栈安顿下来，便见门口缓缓走进一男一女。天造地设，神仙美眷——这是众人看到二人时第一个在心里涌起的想法。男子约十五六岁，容貌极其俊秀精致，面对审视的众人，他上挑的凤眼隐约带着一抹似讥讽似不屑的轻笑。他身边的紫衣女子年岁稍长一些，容貌比起身边那人虽然略有不及，但那一身的清冷霜华硬是让人不敢逼视。无视屋内有片刻失神的众人，凤眼含笑的少年径自订下客房，接着又如沐春风地抬头对女子一句低语，女子轻一颔首，二人便要抬脚回房。
　　“叶——姑娘——”眼见二人便要离开，心里既欣喜亦酸涩的殷梨亭终于忍不住开口唤道，纯净透澈的声音让人一听便知其心。
　　听到那声紧张中略带欢喜羞怯的声音，紫衣女子——叶紫菡压下心里的异样，抬头平静地望了过来，目光相触的一刹那，她果然如愿看到了一个天才型的害羞宝宝。
　　“叶姑娘——你——还好吗？”克制住心里的紧张，殷梨亭强自上前佯装平静道。
　　轻点了下头，叶紫菡依旧没有开口，只是眼神中略带了些询问。
　　殷梨亭也果然看懂了她的眼神，心情渐渐平复下来，他继续道：“我还好，只是武当——我这次去华山便是为了三哥的伤势，”沉默片刻，他终于忍不住又问道：“叶姑娘这是去哪里？”在自己隐讳提起三哥之事时，眼前的女子并没有如旁人一样安慰惋惜或是愤愤指责凶手，然她只是静静望着自己，殷梨亭便觉得自己激荡起伏的心情渐渐平复，不由自主便想说更多。
　　“武昌，长安。”依旧静静望着眼前神色凝重的男子，叶紫菡看了一眼身边的少年，突然轻轻道。
　　“叶姑娘是说你们要先去武昌，然后去长安？”乍一想到两人能同路，殷梨亭不由得惊喜不已，然再想到自己现在也不过是听从鬼面之言，连去华山做什么心里都不清楚，他便又有些隐忧，邀约的话终是没有说出来。
　　将殷梨亭的情绪变化看在眼里，叶紫菡又怎么会不清楚他的心事？鬼使神差般，她轻启樱唇：“可要同行？”
　　闻言，殷梨亭心里当真可以说是狂喜，感情彻底战胜了理智，说不出话来的他只有用忙不迭地点头来表达自己的意思。
　　静静看着这两人不算谈话的谈话，美少年景青不由望着殷梨亭啧啧称奇。从四年前眼前这女子自元兵手中救下他时，虽然说不上朝夕相处，但这女子的冷漠绝情他却是早就见识过，只看她一身生人勿近的气息，你便会知要接近她是多么难以想像的事，然今天，此刻，就在自己面前，她竟然亲口邀约别人同行——对了，对方是武当殷六侠，再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心里有些了然的景青更是如见怪物般瞪大了那双美丽的凤眼，惊诧的视线不断在两人身上徘徊。不过也只眨眼的瞬间而已，随着叶紫菡一个余光瞟来，他立即很乖觉地低首继续当壁花。
　　“对了，这位小兄弟是？”饶是殷梨亭再粗心，美少年景青红果果的眼神扫描仍是让他感到有些不自在，再看到他与叶紫菡的眼神互动，压下心里的莫名烦躁，他温和笑道。
　　“回殷六侠，我叫景青。”感觉到头顶那道若有似无的视线压迫，景青终于抬头极为乖巧地回道，那神情哪里还有半分刚进门时的嚣张不驯？
　　望着一惯神色淡然的叶紫菡，又看了看恭敬中带着几分讨好之情的景青，殷梨亭倒也看出了些什么，不由笑得更加柔和：“小兄弟无须多礼，相逢即有缘，小兄弟不妨叫我一声殷六哥。”
　　压下心里的不以为然，景青继续恭敬道：“是，殷六哥，阿青记下了。”末了他终于忍不住又笑着对叶紫菡道：“阿姐，若无事阿青先下去打点行礼。”就不打扰你和殷六侠叙旧了。当然，这最后一句他也只敢闷在心底。
　　闻言，叶紫菡眸子一闪，景青知道她这是允了，连忙迅速消失。
　　“叶姑娘可要先回房歇息？”最大号电灯泡消失后，殷梨亭细细打量着面前的女子片刻，终于红着脸道。明知道眼前的女子的武功根本就不比自己弱，但一想到她亦像自己一样风尘仆仆赶了几天的路，殷梨亭心里便不自觉柔软。
　　“不累。”明眸轻扫，叶紫菡随即抬脚出了客栈，旁边殷梨亭亦连忙跟上。
　　“叶姑娘这次回长安可是探望亲友？”自己第一次遇见这女子便是在长安街头，只一眼，当时自己便忘了师兄们“非礼勿视”的谆谆告诫，不可自拨般让那张清丽的容颜和一身冰冷的气质攫去心神。后来因为自己的“多管闲事”，两人有了近一步相识，这姑娘竟完全巅覆了自己心目中对于女子的印象。明知道她的有些行为足让正道人士不屑，然自己竟似中邪般不愿离她而去，哪怕她的狠辣亦对自己“毫不留情”——利刃穿身的刹那，自己更多的却是心痛，自己要怎样才能让这女子眉宇间的寂寥散去？这几年来，自己四处奔波打探五哥的消息，除了心忧兄长，自己心底又怎么可能不抱着再见她一面的奢望？如今佳人就在身边，自己却只能勉强保持镇定说些无关痛痒的闲事，至于刚刚明了的心事——想到这里，殷梨亭早已红霞满面。
　　“顺路。”又是淡淡两个字便回答了殷梨亭的话。顿了一顿，叶紫菡眼角扫到旁边男子兀自想到什么又开始满面通红，她终于忍不住扫了一眼他的右臂：“伤处如何？”
　　“呃，多谢姑娘关心，已经快好了。”虽然惊异于对方竟会知道自己在金陵受伤一事，殷梨亭还是极为欣喜回道，继尔一想，他又试探着开口：“叶姑娘前几天也到过金陵？那——叶初晓姑娘是——”
　　“一家人。”既然现身，叶紫菡便也没打算隐瞒，不过殷梨亭能这么快猜出来，她还是有些惊诧。
　　“竟是姑娘出手相救，请恕殷六眼拙，现在才认出姑娘来。那日酒楼外之人都是姑娘的朋友？”惊喜之余殷梨亭连忙抬手一揖：“他日有机会还请姑娘代为引荐，让殷六好好感谢那些朋友。”
　　回眸打量着神情真挚的殷梨亭，叶紫菡终于不置可否地点了下头。虽然江湖上正邪之分还是很泾渭分明的，但武当七侠的口碑确实让人挑不出错来，更何况——想到阿素现在早已生下张无忌，她终是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再思及晓晓丫头对自己讲的“故事”，叶紫菡不由得心里一凛。十年之期已过去一半多，那一天，当真让人又是期盼又是恐惧！唉，还是晓晓骂得对，阿素怎么就嫁了张五那么个脑残？看来，医治俞三之事当真是刻不容缓了，还有各派对屠龙刀的疯狂——这倒很是棘手，只怕即便自己去告诉他们屠龙刀里只有一部《武穆遗书》，没亲眼见到，他们怕也不会相信。
　　“叶姑娘可是有什么心事？”明明叶紫菡神情未有分毫改变，殷梨亭却仍是感觉到了她的心情变幻，抿了抿唇，他语带关切道。
　　“一份大礼，”殷梨亭的神情不知怎么便让心思有些阴晴不定的叶紫菡想到了当日金陵酒楼里那极为刺目的一幕，想也没想略带嘲弄的话便脱口而出：“武当峨嵋大喜，相识一场，我当然要备份大礼以示恭贺了。”
　　“叶——姑娘——”知道眼前的女子生气了，却又不知她为何而气，心里既忐忑又莫名其妙的殷梨亭连忙跟上身边的人。
　　对方的一头雾水和脸上的担忧叶紫菡看得分明，一时间她突然觉得自己这气生得更不值。又想到正是因为那一幕，身后之人才被自己引去华山——冷哼一声，叶紫菡身上的冷肃之气终于渐渐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