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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少室山下泯恩仇(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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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十月,北方大地已经开始罩上冬的冷意,沿途林木青黄,落叶飘零,然路上的行人并未因此而减少,反而有越来越多的趋势——其实江湖还是那个江湖,只是当这江湖中人都涌向同一个目的地时,自然也就热闹非凡。
答答答——
随着一阵清脆的马蹄声渐近渐远接着在眼前消失,又一拨武林中人视武当弟子为无物——或者说是避如蛇蝎从他们身边“逃开”——
对此,性格略带急燥的莫声谷都习以为常,毕竟这一路上各种风言风语都听了不少了,更何况是这种省心的漠视?
“六弟或许已经到了少室山下,他一个人也不知道会不会吃亏?”俞莲舟却是因此而蹙起浓眉,“自师父百岁寿诞后下山至今,他也只来过三封信,实在叫人不放心。”
“这个倒不急,六弟的武功早已不在你我之下,我只是担心——他这次下山若是没有找到弟妹,这以后——”说到此,张松溪脸上的忧心不言而喻。
“真不放心咱们就快点赶路,早点见到六哥,不是什么都清楚了!”急脾气的莫声谷还是有些乐观,“说不定到了少室山下,六哥和六嫂已经在等着我们呢。”
“嗯,最好是如你所言。”淡淡的笑意散去,宋远桥脸上的神情又凝重起来:“原本是想化解恩怨的,谁能想到龙门镖局又生祸事?少林二十多名弟子被杀,五弟重伤五弟妹失踪——唉,若这一次果真是那朝廷阴谋,这次武林大会,它必定也要搅上一搅。”
“也不知道五哥伤势如何!”神色黯然的莫声谷突然又恨恨道:“那鞑子朝廷实在可恨之极,十年前重伤三哥就为离间中原武林,如今又故技重施——我只恨自己五年前没有去襄阳亲手杀了那些个朝廷鹰犬!”
“若我当时没有阻止四弟和六弟去追那成昆,合我们兄弟三人之力,未必不能杀了那凶徒!”俞莲舟终于忍不住说出五年来一直压在心底的自责,“叶家妹子助我们报了三弟大仇,我却因一已私心错失良机放过了成昆那主谋,我实在是愧对她和六弟!”
“二哥,你别这么说,当时我们哪里知道一切都是那成昆的主谋?只以为杀了金刚门那些人便是报了三哥大仇——而当时情况又特殊,说是朝廷缉捕鬼面,实际上却是朝廷与明教的一场对决,我们若逼得太紧,只怕会给武当徒增祸患。”停了片刻,张松溪又道:“只是二哥,最近我时常在想,这正邪之分到底从何而来?我们行侠仗义,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救些世人便搏了个侠义美名,是正道;但是明教一心抗元,反抗朝廷的暴政,也许有一天还会将鞑子逐出中原恢复汉室——怎么他们就成了邪?也许他们手段残暴了点,可是朝廷对他们的血腥镇压,江湖正道对他们的残杀难道就少么?”
“唔,四弟这个问题问得好,”望着陷入沉思中的俞莲舟等人,宋远桥也叹息道:“自古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杀就有杀戮,正邪之争由来已久,几乎每个人在心中都认为自己是正,别人是邪——其实无论正邪,它都存在于每个人的心底,你行事时,依从心底的善意,那便是正,若不恨依从了心中的恶意,那便坠入魔道了。不过师父也曾说过,人没有纯粹的善与恶,正道中自来就有心术不正的宵心,世人眼中的魔道也常常会有真正的英雄豪杰——况即便入了魔道,若他能知错悔过,未偿不能重返正途。”
“大哥说了这么多,却还没有正面回答四哥的问题。”挠了挠头,莫声谷有些不满道。
“你自己不是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么?”有些好笑地瞧了莫声谷片刻,宋远桥又对其他两个兄弟道:“二弟,纵观明教这几年行事,他们的心只怕早就不在这个江湖之内了,四弟的猜测也许极有可能成真。”
“如此,倒也是天下苍生之福——”伴随着俞莲舟的低语,兄弟四人继续往少林方向而去。
至正六年十月二十二,天公作美秋高气爽,少室山下一大早就人海如潮,少林寺各殿院厢房亦挤满了各路英雄好汉。众人中多数曾与明教结下怨仇,但更多的人却是打着除魔的旗号冲屠龙刀而来,即便此时无论是谢逊还是屠龙刀都无半点消息,他也却不想在以后的夺刀中失去先机。当然,除了报仇和谋刀的私心,亦有很大一部分人是来瞧热闹的,不过不是对宝刀没有野心,而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罢了。
辰时过半,无论是提前持帖进寺的各大门派还是今日才上山的江湖群豪,均被请到寺外一处数百亩的广场,广场两边已摆下上百张桌椅,由知客僧引群豪入座。
群豪坐定,少林众僧分批出来,与群雄见礼,最后是主持空闻和神僧空智空性,三人身后跟着达摩堂九位老僧。双手合什,空闻走至广场正中,朗声说道:“阿弥陀佛——承蒙天下英雄赏脸来此大会,少林至感荣幸。今日英雄大会,虽是缘于少林一派私怨,却事关武林兴衰,正道荣辱,老衲和众位师兄弟苦思良久,后发英雄帖,唯愿能消弥一场武林浩劫。”
“在此之前,老衲有一事要向武当宋大侠确认,”说着空闻双手合什行至武当众人面前:“宋大侠,请问张五侠现在人在何处?七月十五的龙门镖局血案他是否知情?”
“空闻大师——”宋远桥起身回了一礼,望着对方的目光充满坦荡,又上前几步,环视群雄片刻才道:“虽然至今我们还未曾见到五弟,但宋某敢以自身性命和武当几十年清誉担保,这次龙门镖局一案,五弟夫妇跟那些惨死的少林弟子一样都是受害者,如今他们夫妻二人一重伤一失踪——我武当上下也是日夜忧心,急盼查清事实真相擒得真凶。”
“阿弥陀佛,宋大侠一言九鼎,老衲不敢怀疑,然这又是怎么回事?”空闻话未说完,旁边早有小和尚捧着张翠山的佩剑上前。
“空闻大师,当时我赶到龙门镖局时,一个身穿僧衣的和尚正对五哥痛下杀手——”与宋远桥一个眼神交过,殷梨亭也起身道:“若是五哥能来这里,大师便能看到伤他的和尚一手少林龙爪手有多么阴狠!”
“你血口喷人,明明是我少林弟子惨死在张翠山的剑下!”不远处的圆德终于忍不住喊道,许多少林弟子也含怒盯着殷梨亭。
“空闻大师,当着天下群雄的面,我殷六在此发誓,今日所说,如有半句谎言,天下群雄尽可上前斩杀,殷六如有半点反抗,必然万箭穿心而死。”殷梨亭狠厉的话让场下的骚乱渐息,片刻,他又继续道:“与那人过了数招,他突然退去,我心忧五哥伤势,也不愿恋战,便没再追去,接着便带了五哥离开。后来找大夫整整医治了一个多月,五哥才真正清醒过来,由他口中,我才知道那人并不是少林弟子,因为当时死在院中的小和尚,是那人亲自送到五哥剑下的。”
“阿弥陀佛,还请殷六侠细说。”见武当并没有一口咬定少林弟子伤了张翠山,空闻态度自然有些好转。
“五哥说,那天夜里,他听到隔壁五嫂的房间似有打斗,他便起身查看,不想这时才发现自己内力全无,冲到门口,又受到那个假僧人的偷袭,先是使毒,又是偷袭,招式凶猛狠辣异常。五哥当即便肯定他不是少林弟子,质问中那人只是一句冷笑,接着便又要痛下杀手。”沉默片刻,殷梨亭又开口道:“就在这时,一位小师父经过偏院,夜色中只看到对方的僧衣,一时也没多想,便走进去问‘发生了什么事’,五哥虽然喊着‘不要进来’,那位小师父还是给那人一把提拎过来送到五哥剑下——我赶去的时候也只来得及阻他最后对五哥下手。若没有那位小师父突然出现,只怕我也来不及救下五哥,武当对少林实在感激不尽!”说到最后,殷梨亭又是深深一揖,武当其他四人也同时起身弯腰一拜。
“阿弥陀佛,事实若真如此,也是慧明命中该有此劫!”此见情景,空闻眼中也多了些慈悲,“只是那行凶之人到底是谁?殷六侠可否识得?张五侠如今伤势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