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天之梨叶飘》风幻颜

39、心神俱碎古墓中

　　终南山下，一个青色的身影在林间穿梭，越接近林间的一排竹屋，他的脚步反而慢下来，然再是近乡情怯，他最终还是到了门口。抬起的手在空中僵了许久，他终于推开了轻掩的木门。
　　一张简陋的木桌，四张颜色有些泛白的竹椅，一张半旧的屏风……如此熟悉的摆设，却偏偏少了最熟悉的身影。五间竹舍一一找遍，终究毫无所获，满室的空寂让殷梨亭激动的心情瞬间冰凉，所有的器物上都有着一层厚厚的灰尘——这里竟然好久都无人居住了。
　　“阿紫丫头在终南山，情况很不好——”上个月张翠山的伤势刚刚有所好转，许是想到不知身在何处的女儿，殷母突然对自己道，“见到你，阿紫怕是会开心些！”
　　不会的，伯母不会骗自己的——想到殷母当时脸上的神情，殷梨亭开始冷静下来，接着，忧伤也再次爬上他清俊的面容，这种忧伤——自张三丰百岁寿诞之日鹤笔翁的一席话，而后又亲眼睹目张无忌的寒毒发作——从那一天起，便开始侵蚀他的心，数月来，未曾有片刻停歇，而过去五年来佯装的坚强也在这一天天的寻找中慢慢崩溃。
　　望着天空一队队南飞的候鸟，殷梨亭反复在心底想着所有的可能。
　　菡儿——晓晓——
　　张三丰百岁寿诞上晓晓冷漠的神情——
　　同行的小姑娘姓杨，也会使桃花岛的弹指神通，有人认出是古墓派传人——
　　桃花岛——古墓派——终南山古墓——
　　想到这里，殷梨亭抬腿就往山下奔去——
　　三天以后
　　曾经的重阳宫外，殷梨亭望着百年前盛极一时道馆，情绪莫名。
　　深吸了一口气，他跃至一处高耸的山仞之上，在残破的重阳宫西南方，终于看到了掩蔽在丛林中的青灰色古墓——
　　夕阳让眼前的古墓宫墙更显萧瑟，一阵山风吹过，殷梨亭只觉得冷彻心扉。
　　又是一夜无眠——
　　“武当殷六拜见古墓主人，恳请相见！”当阳光再次洒遍大地的时候，山谷内突然传来男子清朗的声音。
　　“殷六侠，”就在殷梨亭准备再次开口的时候，古墓之外终于出现了一个浅蓝色的身影，待他看清来人，原本忐忑的心瞬间变得激动异常，张了张嘴，他才发现嗓子已经嘶哑。
　　“进来吧。”望着眼前的人，宁氏的满腹不满只能化为一声叹息，这人这些年所受的苦楚只怕并不少。
　　古墓内一片黑暗，不过对于内力高深的人来说也没有什么大的影响，片刻，待眼睛适应了周边的黑暗，殷梨亭便能准确跟上宁氏的步子。不知过了多久，宁氏突然停了下来，殷梨亭也看到了前面的石屋有光线透出。
　　“菡丫头就在那里，你轻一点——”宁氏话音未落，殷梨亭已经进了石屋。
　　眼前，一张泛着寒气的寒玉床上静静躺着一位白衣女子，一步步慢慢靠近，殷梨亭的呼吸也越来越困难，待看清眼前的人，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
　　低颤着抚上女子苍白的面颊，许久，殷梨亭才找回自己的心跳。
　　菡儿，我来看你了，你能感觉到吗？
　　菡儿，对不起，我来得太晚了！
　　菡儿，你是不是太累了？没关系，那你就睡吧，我等到着你——
　　菡儿，如果——如果你歇息好了，那就醒过来好不好？
　　菡儿，我想你——日以继夜地想——那种相思——疼得我心都麻木了——
　　菡儿，你知不知道，如果再找不到你，我真的就要坚持不住了——
　　菡儿，你给我的真经我天天都在练习，真的——
　　菡儿，对不起，都没我的没用让你吃了这么多苦，我现在练功已经很认真了，你一定会高兴吧？对不起，菡儿——菡儿，你能应我一声么？
　　……
　　在期盼婚礼的三个多月内，他曾经无数次幻想着晨醒时看到怀中女子沉睡的一幕，可是这一刻，殷梨亭真的怕了，心爱的女子就这样静静躺在这里，听不到自己的呼唤，不会搭理自己，更不会督促自己练功——
　　这种噩梦，从这一刻起，伴随了殷梨亭的后半生！
　　“菡丫头身中玄冥神掌和幻阴指寒毒，在蝴蝶谷治了半年多，胡青牛仍是没有找到解毒的法子，而寒毒发作却是越来越烈——”说到这里，宁氏眼眶也有些湿润，半晌，才继续道：“我们实在没有其他办法，只好让她先这样睡去——已经四年多了，可怜母子间竟连一面也未曾见过——”
　　母子——闻言殷梨亭如遭雷击，猛然抬头，含悲带惊的眼睛牢牢锁住兀自不觉的宁氏：“姑姑——姑姑——你是说——孩子——菡儿她——她——生下了——我们的孩子？”
　　“能找到这里，我以为你都知道了！”看到殷梨亭的神情，宁氏不由得低叹了口气，“三月十八的生日，那天生产完菡丫头就再没醒过。”
　　“他——他在哪里？”最初的呆傻之后，殷梨亭接着便是一脸的急切和紧张。
　　“皖北蝴蝶谷。是一对双胞胎，菡丫头之前说宝宝的命是明教给的，所以给他们分别起名叫明澈明轩，澈儿宝宝还好，轩儿却是生来体带寒毒，所以他们还从没离开过蝴蝶谷。”宁氏干脆将自己所知道的全盘托出，“当时菡丫头以为自己必死，说是等孩子大些便送去武当与你相认，如今——不过你放心，他们在那里并不孤独，听说大家都喜欢得紧，一有空就会去蝴蝶谷陪他们——你不会还在介意正邪之分吧？”突然看到殷梨亭青白的脸色，宁氏的语气变得极为不悦。
　　怆惶摇了摇头，强烈的情绪波动让殷梨亭体内的真气开始失去控制，胸口的涨疼让他抬手就往自己身上拍去——猛然喷出一口鲜血，他却似找到了发泄哀伤的办法，一次比一次用力出掌往自己身上招呼去。
　　“疯子——”终于从眼前的惊变中回过神来，宁氏抬手就甩了一掌，“殷六侠，要寻死你别在这里扰到菡丫头！幸好两个孩子还没有被送回武当，这样愚蠢的父亲——他们还不如不要！”
　　“姑姑——你打我吧——”呜咽一声，殷梨亭无力跪倒在地，“姑姑——我根本不配做一个父亲，更不配做一个丈夫——姑姑——”
　　望着眼前这个哭得像个孩子一样的殷梨亭，许久宁氏才再次开口：“罢了，古墓不留外人，这是百年来的规矩——你走吧！”
　　“姑姑——”闻言，满目含泪的殷梨亭一脸祈求望着神情萧瑟的宁氏。
　　“你留在这里也没用。”宁氏平静的低叹声中微有些暖意，“听说江湖即将大乱，鞑子朝廷更是一直虎视眈眈——你先养好了伤，才好应对即将到来的一切，五年前——若是在襄阳时你们能除了那成昆一伙，又岂会有后来的悲剧？”
　　“姑姑，我明白了！”怔忡许久，殷梨亭似乎也冷静下来，“姑姑，我再去看看菡儿——只是告别——姑姑——”
　　见宁氏点头，殷梨亭转间间便回到了之前的石屋，再一次感受到寒玉床透骨的冰寒之气，眼泪霎时又夺眶而出。菡儿菡儿，当年你究竟承受了什么——竟然让一向无所畏惧的你以这种方式逃避？菡儿菡儿，我总是说要保护你，可临到危急关头，却只能束手无策自怨自艾，实在没用透顶！菡儿，再给我一次机会，这一次，我必将用手中的剑斩尽祸患——然后，再也没有人能让我们分开！
　　极尽温柔地贴上女子冰冷的额，轻轻摩挲，肌肤相贴之处，男子脸上的泪水也在瞬间染湿了女子苍白的脸，许久，殷梨亭用尽全身力气，终于强迫自己转身离去，而在他身后的寒玉床上，谁也没有发现昏睡中的女子眼中正静静流出泪来，而前面，看似决绝离开的殷梨亭亦丝毫不觉掌心正渗出刺目的红色——

作者有话说

　　小六终于见到爱人了，亲们可还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