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天之梨叶飘》风幻颜

20、华山之夜识真相

　　无论二人怎么放慢行程，最终还是进了华县境内，与叶紫菡分别后，殷梨亭在次日傍晚也收到了“鬼面”的命令：杀鲜于通。
　　鲜于通是谁？当今华山掌门人也，其武功名声虽然难以和武当张三丰及少林几位神僧相比，但提起这位华山掌门，武林中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毕竟华山派也算得上是西北最大的门派，而且还是名门正派。而鲜于通其人，除去华山掌门人的身份，十几年前他也是江湖上有名的后起之秀，据说此人不但长得一表人才，而且还攻于心计长袖善舞，甚至说得上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也正是为此，他才惹来了这场杀身之祸。
　　话说十五年前，华山这位鲜于少侠游历至云南境内，因得罪了当地一个以毒为尊的教派，便被人在身上下了一种极其厉害的盅毒，也是此人命不该绝，适巧在毒发之际遇上了前去苗疆寻药的胡氏兄妹。这兄妹二人虽然年纪轻轻，医术却极为精湛，二人看到鲜于通身中古怪的盅毒，本着医者救人之心，两兄妹便尽心救治。只是那金蚕盅之毒极为霸道，这一救治便是大半年。一个是名门正派的英雄少侠，英俊潇洒且满腹经纶，一个是初入江湖的妙龄少女，最易沾染上情思的豆蔻年华，朝夕相处一来二去，两人便相爱了。
　　后面的故事很俗套，天下男子皆薄幸，动心容易痴心难。缠缠绵绵的初恋期过后，鲜于通的盅毒也完全解了，临别时信誓旦旦，最终人却如那黄鹤一去不复返。少女胡氏直到等来爱郎另娶他人的消息，悲怒至极的她亲上华山，不想这一行，竟让她在失心失身后，最后连性命也丢了。
　　少女的兄长欲替妹妹报仇，然势单力薄的他又怎么能敌得过堂堂一派掌门的爱婿？于是，心灰意懒之际他最终投了“魔教”，身为名医的他最终立誓不再救治那些名门正派中的任何一人。
　　叶紫菡送景青去蝴蝶谷学医最初的目的便是救治俞岱岩，虽然救人不用蝶谷医仙胡青牛亲自动手，然这些年自己到底欠了他一个人情，是以当殷梨亭找上自己的时候，她最先想到的便是替胡青牛了却这桩旧怨，让堂堂华山派掌门死在真正的名门正派弟子手中，胡氏兄妹必定更加解恨！
　　当然，叶紫菡可不愿承认，最终让她下定决心的，是金陵客栈内那极为碍眼的一幕，武当殷六侠处处维护峨嵋女弟子的种种——当时坐在对面楼上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的她极为恶劣地在心里冷笑：殷六侠，当你亲手杀了华山派掌门之后，当你在所谓的武林正道中身败名裂之后，武当峨嵋是否还能如此继续亲密下去？

　　看到“鬼面”的命令，殷梨亭彻底傻了，别说他从小所受的教导不容他毫无理由就去杀人，即便自己去杀了，以后给师父和几个兄长知道，他们怕也不会原谅自己，武当七侠从来不会为了自己活命而去伤害无辜之人性命。另外，鲜于通身为一派掌门，门下弟子众多，且本人又攻于心计，这岂是自己想杀就杀得了的？前辈，莫非你就是想拿殷六一条命换回健全的三哥？如此，殷六倒也无话可说——
　　踌躇良久，殷梨亭始终未曾下定决心，另一边，早猜到这种结果的叶紫菡也不得不以“鬼面”的身份亲自施压。
　　“三天了，殷六侠打算什么时候去华山？”再次做回“鬼面”，叶紫菡不由得有片刻恍惚。
　　“请前辈恕罪，殷六有负所托。”终于等到眼前的人，殷梨亭紧张中又在心里舒了口气：“只是——殷六有一事不明，不知前辈可否告知——”
　　“你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去杀那人吧？”冷哼一声，叶紫菡突然厉声道：“殷六侠，你知不知道，如果是以前，遇到你这种背信之人，我当场便会杀了。”
　　“请前辈息怒。”跪下一揖，殷梨亭复又镇定道：“晚辈知道自己失信在先，然前辈的吩咐实在非同一般，别说那鲜于通还是一派掌门，身上担着整个华山派，即便只是个平常百姓，晚辈也不能毫无缘由便害了他性命，人生于天地之间，做事旦求无愧于心，若晚辈今日毫无缘由便听从前辈吩咐取了那鲜于通性命，别说以后晚辈自己会良心难安，便是给武当的三哥和师父知道，他们也不会认同晚辈所为。”
　　“够了，你知不知道，只要我说一声，江湖中有太多的人愿意去杀鲜于通换取我的一个承诺？殷六侠，俞三和鲜于通之间，谁死谁活，现在都在你的一念之间，现在，告诉我你的决定。”不愿看到男子脸上的挣扎，叶紫菡侧身凝视头顶的星空，负于背后的双手也在不自觉轻轻摩挲着。
　　“前辈——”满心惊骇的殷梨亭一抬头却刚好看到叶紫菡转身的全过程，一股莫名的熟悉悸动瞬间在心底闪过，呆怔中他竟然连对方的话也忘了。
　　“怎么，还没想好？”微微回头，叶紫菡没发现男子眼中的震惊和难以置信，继续云淡风清道：“罢了，还是我来替你做决定吧，明日一早，你便上华山吧，鲜于掌门对你必定欢迎得紧呢。”
　　“前辈——是决计不肯改变注意了？”似乎终于从挣扎中回过神来，深深望着眼前的人，殷梨亭突然问道。
　　“莫要在此纠缠了，我可以告诉你，那鲜于通一点都不无辜，他的死期，早在十几年前就定了。”
　　“我知道了。”沉默片刻，殷梨亭突然又抬头道：“只是那鲜于通到底是一派掌门，华山剑法天下闻名，若是我——”
　　“哼，”极为不屑地打断对方的话，叶紫菡的眼中一抹似睥睨万物的光华流动，这才是真正的“鬼面”。“没有若是，我要他死，最后——便只能有一种结果！”六哥，有我在，便只有你杀他的份，又岂能让他伤了你？
　　面前这人通身所散发出的自信张扬让殷梨亭勉强稳住的心神又开始乱了，眼前的“他”真的是“她”？刚刚与自己分别的菡儿？虽然她戴上了面具，换了衣物，甚至自始至终连真正的声音都不曾发过，可是自己又怎么会认不出她来？她的眼神，是一惯的淡漠无波；对着自己，她虽然一次次语带威胁，自始至终却不曾伤害过自己分毫。自武昌那夜第二次相见，之后无数疑团接踵而来，如今，一切也都解开了。自己一开始的熟悉感，因情绪激动而莫名昏倒在床上，醒来后菡儿便主动送给自己一部武学奇书——
　　抛开这些疑团，五年前自己初遇菡儿，她当时是使剑的，剑法的凌厉诡异饶是自己自幼习剑也不曾见过。可是这一次相遇，她身上竟是不曾佩剑，偶尔出手也是以掌法暗器制敌。她曾说不佩剑是嫌“麻烦”，其实是怕“鬼面”如修罗般的剑法给“叶紫菡”带来麻烦吧？
　　“幽冥剑出，阎君必至——”低喃一声，殷梨亭极为复杂地望着眼前女子的“侧脸”，“为何——定要我去？你——”一次次在心里告诫自己，对于那鲜于通——菡儿必定有足够的理由杀他，殷梨亭还是忍不住问道。
　　“是你先找上我的，殷六侠。”似轻叹般低道一句，片刻，叶紫菡又冷静无波道：“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天下事自古难两全，殷六侠，人生需要抉择的时候太多了，取舍虽只一念之间，人生却一辈子都要留下遗憾，纵然今日我不逼你，当下一次面临同样的境地时，你又当如何？”
　　“我言尽于此，若明日你还不曾上山，那人的命，我自己去取，俞三那边也会让人继续医治。你也不用为背约而惭愧，这个人情，你便记在天鹰教紫薇堂主身上吧。”会突然改变注意，与其说她行事恣意性格反复无常，还不如说她彻底恢复理智了。挟恩压人的交易或许是她一惯的手段，然一再苦口婆心劝诫眼前的人去做他不愿意做的事——自己何曾这么婆婆妈妈拖泥带水起来了？莫非是与这人相处太久，自己的性子也开始改了？微微在心里苦笑一声，叶紫菡便如来时那般又突然消失，自始至终未曾回头的她自然也没看到旁边殷梨亭口中所唤出的“菡儿”二字。
　　在她离开后，屋内的殷梨亭保持原有的姿势就那么站了一宿，澎湃如潮的思绪犹如翻江倒海般让他不得片刻宁静，这一夜，他真的太需要冷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