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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终南山下异世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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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南山下异世人
远处偶尔有鸡鸣声传来,早已过了四更天,叶紫菡却始终没有睡去,亦没有调息练功。这次的有意相逢,让她不由得再次忆起五年前的初遇。
元朝,中国历史上第一个由少数民族建立的全国性统一政权,其疆域之辽阔旷古绝今,数百年来仍为后世子孙津津乐道。
这是一个最为繁华鼎盛的时代,因为就是这一时期,来自西方的旅行者在自己的传记中描述这里是遍地金银,极大刺激了西方人几年来来对东方这片神秘土地的渴望。
这亦是一个最为苦难艰厄的时代,因为就是这个时代,朝廷律法明文将世人分为三六九等,广大百姓在贵族官府的压迫掠夺下苟延残喘奄奄一息。
自幼在杀戮中长大,对于生死,夜紫当真看得很淡的,特别是在生命中唯一的温暖阿素为救自己而死之后,她更是随时都有着面对死亡的准备。然或许真的应验了那句俗语: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当她真的以为自己这次必死无疑时,她竟然再一次睁开了眼睛。
叶紫菡——确切来说应该叫耶律紫菡才是,女,十岁,父母早亡,因练功而身亡。七年前开始随父母隐居终南山一隅,自此父女便改姓叶。叶紫菡自幼由乳母宁氏扶养长大,宁氏亦有一养女名唤知音,年龄与叶紫菡相近。自叶紫菡记事起,三人便在这萍居中相依为命。萍居往东百里住着一户姓杨的邻居,似乎是什么古墓派传人,偶尔会来萍居指点痴迷武学的叶紫菡一二。听说杨氏祖父便是大名鼎鼎的神雕大侠,与这个身体的祖辈有些渊源。这个名叫叶紫菡的小姑娘似乎也大有来头,祖父耶律齐曾任丐帮帮主,祖母郭芙便是率领中原群雄与元军在襄阳相抗三十余年的郭大侠长女。
郭靖?杨过?不动声色接受这具身体原有的记忆,对这些似有所闻的名字,夜紫——以后便是叶紫菡了,只是略一诧异便将心里的疑问抛之脑后,或许是以前无意中在哪里听到过这些历史名人吧。不过再有名也都已经死了,自己该考虑的是以后。还有晓晓——自己临“睡去”之前似乎听到晓晓的声音了?想到这里,现在的叶紫菡立即惊出一身冷汗,那是阿素唯一的骨血,过去六年来,与其说是自己照顾着那个孩子,还不如说是她给了自己坚持下去的勇气,如今——那个孩子在哪里?
晓晓——不敢想,可偏偏又忍不住不去想,就在曾经的冷血杀手也快要忍不住这种煎熬即将崩溃时,老天终于给了她一点安慰,十六岁时,第一次江南之行,她遇见了那个名叫殷素素的女子,那明明就是阿素啊。明媚,果决,狠厉,慧黠——虽然她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可是没有关系,只要我还记得就行,这一世,换我来守护你。
辞别阿素回到萍居,叶紫菡便看到乳母宁氏悲苦的脸,接着,一年前还水灵俊秀的少女知音此刻却是一脸痴傻,不时还呢喃叫着“我的孩子”——
后来,宁氏含泪告诉自己,在她找到知音的时候,她便已经疯了,除了不时会叫一声“木郎”,大多时候都会不断念叨着“孩子”——
长安——木郎——青木山庄——
宁氏自己懂一些医术,邻居古墓派的人也请来看了,宁知音还是疯疯傻傻,于是,叶紫菡毅然决定下山,去寻找宁知音口中的“木郎”。
宁氏当初找到女儿是在长安城外,叶紫菡这次下山自然直奔长安而去。她是在一个阳光还算明媚的中午抵达长安城的,坐在城内最热闹的酒楼,只一刻钟的时间,她便听到青木山庄庄主木风四十大寿的消息。
青木山庄建庄据说已经快五十年,但真正崛起成为长安最有影响力的庄子也不过十几年的时间。现任庄主木风听说极具商业天赋,青木山庄会有今日的辉煌也全是他的功劳。木风少年时代曾在华山习艺,深得华山剑法真传,且本人又仗义疏财,广结天下豪杰,是以青木山庄虽然以行商为主,但在江湖中也颇具影响。今年木风四十大寿,各帮派大多派了弟子前来贺寿,因而此时长安城内佩剑携刀的武林人士一下子多了起来。
木风有三子二女,长子木剑仁年方二十,听说是一表人才风度翩翩,性格也颇具其父风范,侠义好客,是长安城众待嫁女心目中最好的白马王子,只可惜名草早就有主,木剑仁的未婚妻于姗还大有来头,是华山派女弟子。木风次子木剑智今年十七,在兄长光环的映照下,众人对此子印象十分模糊,只知他是侍妾所生,并不怎么受木风重视。至于木风的两个女儿和刚刚弱冠且在华山习武的么子木见义,叶紫菡在第一时间便排除了他们会是“木郎”的可能,因而并不怎么关注,不过也许他们当中会有人知道内情——
沉思间叶紫菡感觉到两个满身酒气的男子正往自己这边凑来,让人极度厌恶的视线也放肆地胶着在自己身上。知道此刻身边的江湖人士不少,虽然自己并不怕他们,可若现在惹出人命,这次下山的任务怕是要泡汤了——
想到此,叶紫菡压下心中的冷意,继续淡定地望着楼下络绎不绝的人群,身上却蓄势待发,只待那二人有什么失礼之举便先各自折去一只手臂。
“两位兄台,你们都喝醉了,请先到这边醒醒酒的好。”一个温和中略有些青涩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叶紫菡却头也没抬,继续若无其事盯着楼下。
“臭小子——不要多管闲事——”其中一个醉汉有些恼怒地想要推开眼前的少年,对方单薄的身子此刻却像大山一样凝立在地,任他怎么用力也撼不动分毫。
“哟——臭小子倒有两下,你是哪门哪派?报上名来——”另一醉汉酒意似有些清醒,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少年片刻,又嚷嚷道。
“无名小辈,不足两位兄台挂齿,”温和的声音似有些腼腆,顿了片刻又道:“两位兄台似乎喝得有些过了,不妨到旁边先喝些醒酒汤。”明明是极其温和的声音,偏偏其中透出的坚持怎么也让人无法忽视。
“嘿嘿——”嗤笑一声,其中一男子明显有些不耐,借着酒意,他骂骂咧咧中便挥出拳头:“臭小子,叫你多管闲——哎哟——”骂声未歇,众人便听得一声痛呼,抬头再看,醉酒男子挥出的拳头不但被那少年中途拦截,整只臂膀亦被对方制住。听到男子的痛呼声,少年连忙放开他,脸上却似有些歉意。
“臭——小子,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又师从何派?”少年的那招擒拿手放眼整个江湖未必是天下之最,但对付这两个泼皮无赖却是足够了。此刻,便是旁边没吃到苦果的男子亦有些畏惧地望着眼前单薄的少年。
“小伙子,你便是不想告诉这两人你的名字,”那少年似乎仍在踌躇着不愿说出自己的名字,酒楼内蓦然响起一个爽朗的大笑,“总归要让人家姑娘知道你的名字吧,不然你今日这般不是白忙活了?”
“前——前辈——”闻言那少年脸上竟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不但说不出话来,竟似连眼睛也不知道往哪里看。至于他身边依旧坐着的叶紫菡则继续面无表情盯着楼外街上的风景,偶尔无聊之际还端起面前的茶杯轻啜一口。而这一幕落在众人眼中,心里便不由有了各种猜测。
“罢了,你这小子竟似比人家姑娘还要害羞,以后怕是——”开口取笑那少年的汉子见叶紫菡是那种“反应”,不由得无趣地吃起酒来。
趁众人谈笑的片刻,两人醉汉已经借机溜了。那少年虽然依旧害羞异常,却仍是忍不住偷偷往旁边的叶紫菡望去。恰巧后者或者是正好看厌的街景想要收回视线,或者是无意中的抬眸一瞥,两人的目光便赫然撞在一起。两个人一站一坐,同时回头的刹那,少年正好将女子的整张脸看在眼里,然此刻,只是望着那双清澈淡漠的眸子,他便觉得自己的心跳骤然急剧起来,竟似连呼吸也有些艰难——